07 要錢還是要命?
「古老闆……」
「……嗯?」睡得正熟的時候被叫起來,是每個人最為光火的時候了。
古老闆瞇著睡眼看著膽敢叫醒他的小夥子。
「有……有鬼……」
鬼?
這個東西只有在他五歲前出現過,還是只有在故事中出現過。現在他說這個營
地裡有鬼?
「箱子……箱子裡有聲音……」小夥子指著一個鐵箱子,腳啪啦啪啦地互相打
著。
「……然後?」古老闆決定繼續睡著。
「他叫……叫著……淨衣長老……哇啊!」
……嘆了口氣,古老闆認命地掀開了身上的破斗篷。
如果這個鬼不是認錯了人,十之八九就是……
打開了鎖。
「小謝子?」古老闆跟其他的人是一起驚叫著的。
不是因為想不到裡頭的人是他,而是,他真的蒼白地好厲害。
「淨衣長老……」小謝子虛弱地喚著。
「去,把水拿過來。」古老闆吩咐著身旁的人,然後伸下了腰把小謝子抱了起
來。
小謝子還在抖著。
「好了,沒關係了。」古老闆安慰著,把小謝子抱到了火邊。
皺著眉、咬著唇,小謝子的臉色糟到像是鬼一樣。
「淨衣長老……」
「……怎麼了?」古老闆接過了身旁的人遞來的水壺。
「我要……解……手……」
「……」
如果說這世上真有所謂的剋星,他很確定自己的剋星就是他。
古老闆決定趁著天還沒亮前補睡片刻,然而其他的人卻是圍著小謝子驚奇不已
地說著話。
小謝子左手拿著水壺,右手拿著乾麵餅,一口麵餅一口水,沒多久他的聲音就
比其他人都大了。
「所以啊,真慘哪,想出來箱子卻鎖了上,我敲了半天、喊了半天可就沒人聽
見,要不是箱子還有縫隙,這下子我可真成了鬼。」
一個愛跟路的鬼。古老闆捂住了耳朵。
沒多久,夜又靜了,古老闆嘆了口氣。
終於可以睡了。
然而,當他拉了拉身上的斗篷時,發現了另一隻手也在拉著。
「……小謝子……」古老闆轉過了身。
「好冷喔,淨衣長老。」小謝子的臉色,其實還沒好到哪裡去。近距離看著,
真還像是鬼一樣,古老闆一陣的昏眩。差點被嚇昏。
「斗篷不大,只能給一個人蓋。」古老闆說著。
「沒關係,你蓋好了,我有內力,比較能抵寒。」
「……」古老闆發現他跟小謝子其實是無法溝通的。
「你只要借我抱著就好。」還沒等到古老闆答應,小謝子的魔爪已經抱住了古
老闆。
古老闆很確定,他聽見了周圍的人,倒吸一大口氣的聲音。
其實,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得罪了何方的神明。
古老闆悲哀地想著。
「我原諒你了。」埋在古老闆的胸前,小謝子如此說著。
「天還沒亮,古老闆可以再多睡些。」
古老闆睜開眼時,聽到的便是這話。
幾個人撐著傘替自己遮著太陽,斜眼望去,除了一顆頭以外,就是正午時分熾
烈的太陽了。
除了一顆頭……
在眾人的驚呼之中,古老闆粗魯地把身上的人連推帶踢地趕了下去。
「痛……」小謝子揉著眼睛,在地上醒了過來。
古老闆站了起來,拉正了自己衣領。
「出發了。」古老闆說著。
走了一個時辰……
「古老闆古老闆。」一人掀開了轎子前的布廉。
「……什麼事?」
「小謝子他不對勁。」
是嗎,可是,我不曉得他有什麼時候是對勁的。古老闆瞪了一眼這個通風報信
的人。
「古老闆,小謝子人不舒服,我們是不是休息一天,明天再走。」
一個人一天的工錢一兩,二十個人就是二十兩。
「古老闆,您瞧瞧。」
那人微微掀了布廉,果然一眼望去,小謝子的嘴唇是蒼白的,就連走起路來也
是搖搖晃晃的了。
一個會武功的年輕人,這麼的不耐曬嗎……
「……你人好好喔……」微微瞇著眼,小謝子輕輕嘆著。
「有力氣說話就再喝點水,休息好了給我下轎子去。」古老闆扇著扇子,不過
,這風,是吹到了小謝子臉上。
坐在古老闆身旁,枕在他的腿上,小謝子舒服地蹭了蹭古老闆的衣服,古老闆
身上的疙瘩又掉了幾顆。
他是聽說過,東海有些島嶼上專出怪人,喜歡跟男人行床笫之事的怪人。
「我喝不下了……」把手上的水壺放在了古老闆腳邊,小謝子乾脆閉起了眼睛
。「我好累,讓我睡一睡好不好……」
「昨晚睡不夠嗎?」古老闆嘆著。他不是才剛醒來沒多久?
「我快天亮才睡……」小謝子喃喃說著。
「……因為冷嗎?」
「……不是,我擔心沒人保護你。」
「有人守夜。」
「我信不過。」小謝子抱著古老闆的腰。
古老闆挑了眉。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欲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一個拿刀的大漢站
在路口,朗聲說著。
「這路上的強盜怎麼說的都是一樣的台詞。」古老闆皺起了眉。
古老闆從轎裡伸出了手,一個老人便走了過來。
「少爺,有事嗎?」
「老福,你替我問問,他是哪座山上的。」
「是的,少爺。」老僕離開了。
「……喔?強盜?」眼睛睜了開,小謝子的眼睛發著亮。
「……這附近的幾個強盜窩我都打點過了,能不動武就最好不要,我跟他們說
說去,通常……小謝子?」
小謝子翻下了身,從腰間取下了黑黝黝的長鞭。一拐一拐地走向了強盜。
「小謝子,等一下。」
嘆了口氣,撥開了布廉,轎裡的古老闆也走了出來。
「主子現了身不是?」三個強盜指著古老闆笑著。「乖乖的,把財寶留了下來
,放你們一條活命。」
「就你們三個?」古老闆打量著四周。
如果沒有援軍,他請來的十五個刀客應該還行吧。
小謝子笑嘻嘻地站在了古老闆的身邊。
「我們的人已經包圍了這座山,要錢要命,做一個決定吧。」
「錢。」古老闆轉了身,對著身旁躍躍欲試的幾個男子說著。「辛苦你們了。
」
「好說,古老闆。」十五個人抽出了腰間的刀。
「那我呢?」垮下了臉,小謝子指著自己的鼻子。
「跟我回轎裡。」古老闆走回了轎。戀戀不捨地往後望了一眼,小謝子也只好
跟著上轎了。
古老闆繼續扇著扇子,小謝子坐在他腳邊,眼睛看著古老闆。
三個強盜跑了,所以他們繼續上了路。
雖然很舊,但是很寬的轎子,坐起來,還算是舒服。
「淨衣長老,你是覺得我打不過還是怕我受傷啊。」小謝子低下了頭。
低下頭,看了小謝子一眼,古老闆沒有答話。
「我很厲害的,淨衣長老。」小謝子連忙說著。
好好好,我知道。古老闆還是沒有答話。
「我就只是……就只是追不到那個人而已……」越想越委屈,小謝子又開始擦
著眼淚了。「其實我很厲害的,師兄師姊都說打不過我的,就連師父也稱讚我
的……嗚……」
是他們讓你的吧。古老闆不為所動。
「都沒人相信我……」小謝子越哭越哀怨。
「……你不是我請來當保鑣的。他們拿了我的銀子,當然就要做好自己的事情
。」古老闆說著。
小謝子淚眼汪汪地抬起了頭,看著古老闆。
「可是,我……」
「你不是來保護我的?」
「……喔,說的也對。」小謝子懂了,靠在了古老闆的身上,滿足地嘆了口氣
。「淨衣長老,你人好好喔。」
「叫我古老闆。」古老闆扇著扇子。「還有,別把每個人都當好人,小心哪一
天我把你抓去賣掉。」
「……那可得賣個好價錢喔,我可是很貴的。」小謝子拉著古老闆的手笑著。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欲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又來了。古老闆睜開了眼,十分不耐煩。
然而,那圍繞著營地的火把數目,卻是多到讓自己心驚。
……算一算,也該是到了品山腳。然而,品山上的人,他可早就打點好了啊。
「你們頭兒在不在?我是古良。」古老闆喊著,換來的卻只是低低的、陰森森
的笑聲。
身旁,小謝子也坐了起來,右手擺在了腰間的長鞭上,皺著眉環顧著四周的人
。
雖然有上百人,但是就算全部一起上自己是也不一定會輸。
「哎呀呀,我道是誰,原來是古大老闆啊。」那個尖銳的聲音又響著了。小謝
子皺了皺眉。真是難聽的聲音。
「這樣吧,古大老闆,我也不傷你手下的人,我只問你一句,要錢還是要命?
」
「……錢。」
「呵呵呵,果然是古大老闆會說的話。那麼,這樣吧,我先送你們上路好不好
?路上我給你們多燒點紙錢?」
第一聲哀嚎響了起,古老闆連忙喊著。
「刀下留人!」
一句話還沒來得及喊完,小謝子便已經抓著長鞭躍上了前去。
一個男子手臂上捱了一刀後,剩下的帶刀男子也都抽出了刀迎擊著。
暗夜下是見不到什麼的,然而小謝子那長鞭的黝黑光芒,卻是特別的醒目。
刀鞭交擊之下,更是璀璨的閃光。簡直就要比星空還要耀眼了。
古大老闆吃驚地看著,站了起來,就連身後有人接近了都不曉得。
「……淨衣長老!」小謝子猛然一喊,古大老闆回過了頭,見到森森的刀鋒卻
是呆了片刻,而那要偷襲的人又怎麼肯放過,就是一刀當頭劈了下。
古老闆反射性地伸出了雙手要擋,只聽得「鏹!」的一聲,一旁的人替古老闆
接了一刀,然而刀鋒還是劃過了古老闆的手掌。
古老闆悶哼一聲,抓著左手掌跪坐在地上。
疼到臉上都掛著冷汗,古老闆還是一聲都沒吭。
「看不出來倒是個好漢子。」偷襲的人冷笑了一聲。
古老闆正要反唇相譏,就被一個人扛著跑了。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古老闆才回過了神來。
「等……等一下!小謝子!」古老闆喊著。
「大伙兒,逃啊,別管東西了!逃啊!」小謝子一邊跑著,一邊喊著。
「來,我看看……嗚……」小謝子用衣袖擦著眼淚。
古老闆靠著樹幹閉起了眼睛,他實在是疼得厲害。
「對不起……對不起……」小謝子撕下了身上的衣服,開始替他包紮傷口。
「別哭了,你的眼淚滴在傷口上,很疼的。」古老闆還是閉著眼睛。
「對不起……」小謝子吸了吸鼻子,繼續包著。
「我的手指還能動,應該傷得不重。」古老闆說著。
「對不起……」
古老闆睜開了眼,也許正想要好好安慰他。然而,看到了自己手上卻滾越大的
布團,卻是劈頭的一句。
「你到底會不會包紮傷口!」
「會啦會啦,就算沒自己包過也看過別人包過啊!」
「你敢跟我吼?」
「嗚……對不起!」
嘆了口氣,古老闆累到不想管他了。看著遠方即將發亮的天空,古老闆的愁眉
深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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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