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品山上的強盜窩
「我要上品山去。」天亮了以後,古老闆說著。
「……別去了,他們人好多。我……我看,我們去江南城找我師兄好了,讓他
去借朝廷的兵馬,然後……」
「然後,等到他們來,我的東西就被賣到天涯海角了。」古老闆瞪著小謝子。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我沒叫你跟我一起去。」古老闆又瞪了他一眼。
「你一個人又要怎麼去?」小謝子緊張地說著。
「從大門進去。」古老闆連瞪都懶得瞪了。
「咦?」
「咦什麼咦,把我背回去營地。」
「……你的腳也受傷了!」
「不准再哭了!叫你把我背回去是沒聽到嗎!」
「你為什麼都要對我這麼兇……」一邊背著古老闆,小謝子一邊哀怨地抱怨著
。
「不罵不成器……停,就是這裡……你是要把我背到哪裡去!」
「嗚,知道了啦。」
委屈的小謝子把古老闆放了下來。
遍地的狼籍,所幸除了幾處的血跡以外,沒有屍體。然而,所有的財寶都被洗
劫一空了,只剩下幾只大木箱跟大鐵箱。推車、板車跟馬想必也給他們拿了去
,只剩了下一頂破轎子。
「有只很漂亮的木箱也給拿走了。」小謝子嚷著。
「多謝你的提醒。我有眼睛,我會看。」古老闆瞪了小謝子一眼。
「可是,很奇怪的啊,那箱子那麼重,怎麼連它也搬了去。」
「那只箱子可花了我快要兩百兩銀子,不是個普通的箱子。」古老闆微瞇著眼
,對著小謝子說著。「論材質、鑲工、雕工,以及上頭的那把七巧鎖,可都是
一時之選。材質是南海的紅木,火燒不壞、斧砍不爛,千年不朽。」
小謝子睜大了眼睛聽著,恍惚地點了點頭。
「上頭雕著的鳳凰之戲,可是南海的巧匠萬生子的傑作,上頭的彩石雖稱不上
是寶石,可也是璀璨輝煌的珍稀之石,顆顆是由巧匠生萬子琢磨而成的,知道
嗎。」
小謝子點了點頭。「可是,一個叫萬生子一個叫生萬子,不是很奇怪嗎?」
「你這話該要去問他們的娘親吧。」古老闆又賞了小謝子一個白眼。
小謝子乖乖地低下了頭,繼續聽著。
「上頭的鎖,學問可就更大了,這七巧鎖,整個天下只有八把。」
「為什麼不造七把就好?」
「閉嘴。」
「喔。」
「這箱子可謂之天下稀珍,我可是造來當傳家之寶的。費時兩年,才終於完了
工。裡頭藏著我從波斯、南海、西域經商而來的稀世珍寶,要是運到了京城賣
去,每一件,可都要上千兩。」古老闆抬起了下巴。
「這麼值錢?」小謝子驚呼著。「所以,他們也是識貨之人囉?所以才連整個
箱子都搬了上山。」
「不,我想,他們只是因為打不開。」
……你可以直接說。小謝子覺得全身無力。
「所以,我上品山去。這裡給你看著。」古老闆說著,把腿上包紮著傷口的布
又打了緊。
「別跟我說這些破箱子跟破轎子也很值錢。」小謝子指著那一堆的狼籍。
「值錢的很,不識貨的就別出聲。回頭要是少了片木板,我就找你,懂嗎?」
古老闆朝山上走了幾步。
然後,小謝子拉住了古老闆的衣服。
「我很快就回來了。」古老闆說著。
「我擔心你……」小謝子說著。
「我不會有事的。」
「他們根本不會跟你講理的,淨衣長老。別把心思放在這些東西上了,要是連
命都沒有了,再多的銀子也沒辦法使了……」
你說就好,不要連人都抱了上來。古老闆看著抱著他腰的小謝子。
「小謝子,很多事情你不懂的。就像是說……這次我上品山去吧,就算我不會
武,事情還是能解決的。這個武林裡,不會武的人可也多的是,可是,我們還
是能生存下去的。」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沒有你,我也辦得了事。」
「嗚……我就知道沒人相信我,我就只是讓那個小賊逃了走,然後忘了你在後
頭害你給人砍傷了,就只是這兩樣而已啊……我的武功很強的,我很厲害的…
…」
嘆了口氣。古老闆覺得自己無語問蒼天。
「……古老闆?」
「是我沒錯。」
「您的大駕怎麼來了?」
「先別問,山下我的幾口箱子跟轎子麻煩兩位大哥幫我拿上寨裡來。」
「好的,好的。說什麼大哥,有事情古老闆吩咐就是。」
看著兩個面目猙獰的大漢吆喝著兄弟下山,小謝子才放開了腰間的長鞭。
「我……還以為他們……」
「在品山下遇到的強盜,不見得就住在品山上。」古老闆說著,拍了拍小謝子
的肩膀。「你啊,很多事情都得學的,知道嗎?」
「……喔。」小謝子總覺得還有很多的疑問。
「往那間……對,就是上頭插著紅旗的那間屋去。」
「去幹嘛?」
「搬救兵啊,否則我們兩人怎麼殺得過這麼多人?」
小謝子總覺得還有很多的疑問。
「要想以後再想,趕快去,不然我的東西都要給賣光了。」古老闆拍了拍小謝
子的頭。
「古良!」一個男子高聲喊著的聲音傳了過來。
小謝子嚇得倒退了三步,連忙正要拔出長鞭時,古老闆把手按在了小謝子的右
手上。
小謝子看了看古老闆,古老闆朝他搖了搖頭。
「古良,什麼風給你吹了過來?」那大漢一見古老闆就來拉他的手,古老闆伸
出了右手給他拉。
「給一百多個強盜吹來了。」古老闆沒有好氣地說著。
「咦?好大的膽子,是誰敢動我的古良啊!」那大漢怒目橫掃,廳上的幾個漢
子連忙都低下了頭。
小謝子總覺得還有很多的疑問。
「這……我說,古良啊,這品山上可是沒人敢動你的啊,這誤會……可大了。
」大漢搔了搔頭。
古老闆把自己的左手伸了出來。
「哎呀呀,是誰傷了……」小謝子打掉了大漢的手,順便也把古老闆的右手拉
了出來。
「這小子是誰啊?」大漢上下打量著小謝子。
「我跟班。」古老闆十分簡單地介紹著。
「喔。」大漢又掃了小謝子一眼。
「我也是想,不會是你山上的弟兄。因為出發前,我也給你帶了口信不是?」
「是啊。」大漢疑惑地看著古老闆。
「你這附近的山上,可有出現過新的寨?」
「是有的,可是,我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人都搶到我身上來了,還說井水不犯河水?」古老闆挑起了眉。
「一定是蕩平山的人啦。」一個漢子嚷著。
「上次也不是一樣?明明就是我們的地盤還跟我們搶?」
「就是說!上次也跟他們動起了刀子!」
「把蕩平山踩平了!」三個漢子喊著。
「……你說呢?」大漢望著古老闆。
「……你們的事我不熟,不過……不管如何,這也是個好藉口。」古老闆不怎
麼在乎。
「說的也是,反正都看不順眼了,順道清一清。」
大漢轉過了頭吆喝著。「大伙兒跟我走,我們去把蕩平山踩了平!」
「好啊!」十幾聲高喊此起彼落著。
「那……古良,你可得要住這兒等我回來啊。」大漢突然柔下來的聲音讓小謝
子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當然了,我沒見到東西是不會走的。」古良說著,朝小謝子招了招手。本來
上上打量著大漢的小謝子也連忙跑了過去把古老闆背了起來。
「小心點走啊,等一下我叫幾個人過去替你處理傷口。」大漢笑著說。
「懂得了……麻煩你了。」古老闆輕嘆了聲。
然而,當小謝子回過頭去偷瞄大漢時,這寨上的大王卻是用著陰狠而且猙獰的
眼神看著他。
小謝子心裡隱隱覺得不對,背著古老闆走著的腳步也加快了。
「我覺得他是不能信任的。」房裡,小謝子擔憂地說著。
「為什麼?」古老闆換著外衫。
「他的眼神怪怪的……」
而且,還是個喜歡摸你手的怪人。想到了這裡,小謝子就有點不高興了。
看了小謝子一眼,古老闆繼續穿著他的外衫。
「比起你,他可更值得我信任。」
「我可不會害你。再說,怎麼能拿我跟他比,我可是堂堂的……堂堂正正做人
的人,他可是個強盜啊。」
「他又沒偷你的、沒搶你的。再說,這年頭,他不做強盜又活得下去?」
「可……做強盜就是不對的!」小謝子理直氣壯地嚷著。
「……他爹要他繼承山寨,他又能說不行嗎?」古老闆勸著。
「……剛剛他瞪我,看起來就不是好人。」小謝子委屈地說著。
「他本人是很善良的,只是既然吃上了這口飯,自然得要表現得猙獰些。」古
老闆繼續勸著。
「你……你偏心啦!」無話可辯,小謝子當場耍起了無賴。
「……我又怎麼偏心了。」重重嘆了口氣,古老闆替自己倒了杯茶。
「你讓他叫你名字,又處處替他說話……可是……可是我……我只能叫你古老
闆……嗚……而且,你只會罵我……嗚……」
天地良心,你又什麼時候叫過我古老闆。
「不公平……」
「小謝子,你別跟他比,你跟他在我心裡是不一樣的。」古老闆柔聲說著。
「……真的?」抬起了頭,看著古老闆,小謝子的眼睛閃閃發光。
「他是我從小玩到大的朋友,你只是個半路殺出來的陌生人。」
小謝子癟起了嘴,眼淚不住打著滾。
「所以,你不相信我,對不對……」小謝子的話帶著哭音。「可是,我說的都
是真的!我真的是要帶丐幫幫主的口信給你的啊!我真的是……」
「噓。」古老闆伸手掩住了小謝子的嘴。「別嚷嚷,隔牆有耳。」
「你不是相信他們嗎!」小謝子打掉了古老闆的手。
「……老實說來,我是誰都不相信。」坐回了床板,古老闆悠悠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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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