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純真的丁家小姐
「挽留」了前往丁家堡的葉家莊隊伍,「買」下了他們的衣服,現在,三人在
山寨大王的房裡商討大計。
「我已經好好『勸』過了他們,他們同意幫我們混進丁家堡。」山寨大王朗笑
著。
「很好。」古良投了個讚許的眼光過去,於是山寨大王的手又伸了過來。
小謝子拿過了一件男子衣裳,剛剛好擋在山寨大王的手前。
「丁家堡主沒見過但是有邀請的人裡,只有葉家莊的三公子、四千金跟三公子
新娶的媳婦。所以,我就扮成葉家莊的三公子,自己進去。」
「我進去。」古良說著。「我的貨辦,沒有人比我更熟。」
「不行不行,你的腳受了傷,而且他們知道你,會被認出來的。」山寨大王著
急地說著
「三公子的媳婦,兩年前因病破相而腳殘,三公子仍由日前迎娶,傳為武林的
佳話。」
「……你要扮……扮……」小謝子指著古良,不禁開始結結巴巴了起來。
「用硃砂塗紅了半邊臉,轎子抬著、面紗戴著,誰還能分得出是我還是楊家女
。」古良冷冷笑著。
「請留步!」丁家堡前,幾個大漢吆喝著,於是古良一行人只得停了下來。
「何事來到丁家堡?」一個男子走了上前,問著蒼老的葉家莊主。
「老……夫……今日拜……拜訪……丁堡……堡主……」不斷喘著氣的葉家莊
主,好不容易才把話說了完。
「啊,葉莊主的四千金也來了嗎?」一個男子走了出來。
「呂總管。」丁家堡的幾個男子微微躬了身,退在了一旁。
「是……是……老夫……帶……小女……小女……來……來了……」
「是的,堡主有交代過要好好款待各位。只是……今日,一位貴客也要來到堡
中,為免節外生枝,請讓晚輩看看葉莊主手邊是否缺了什麼,好讓丁家堡替莊
主採辦採辦。」
「可……可是……」沒等到葉莊主說完,那位總管便微微揮了手,讓幾個手下
走了向前,開始翻箱倒櫃了起來。
而總管自己則一個個地瞧著他們的面貌。
「這個是四千金的轎子吧。」
「總……總……」
沒有理會老人,總管掀開了簾子。
裡頭的少女怯生生地看著他。
「呵呵,四姑娘果然是貌美如花,堡主見了一定大喜,小的先在此恭喜葉莊主
了。」總管放下了簾子,轉向了別處。
又仔細看了幾個人之後,總管來到了另一頂轎子前。
「那這轎裡的人,坐的一定就是三公子的媳婦了。」總管一邊笑著,一邊又要
伸手去掀簾子。
冷不妨,一把亮晃晃的劍揮了過來,抵在自己的喉前。
總管閃過了身,低下了腰,迴過了身子,向後一個翻躍、迴身、轉腰,輕輕巧
巧、行雲流水般的連環六式。
在場的人都咋了舌。
然而,總管的武功巧,那把劍更巧。
劍尖離他的咽喉始終不到一寸,而持劍的人只是冷冷看著他。
總管額前微微滲著冷汗。
「夫君,饒了他吧。」從轎裡傳出了陰陽怪氣的聲音。
從鼻孔輕哼一聲,那人收回了劍,目中無人地走回了轎邊。
「……葉家莊的劍法果然名不虛傳……」看著三公子的背影,總管喃喃說著。
「總……總……總管……我兒……兒媳……不……不想讓人……看……看到她
……她的臉……」老莊主辛苦地說著。
總管看了許久,卻也是無法看清三公子的臉。三公子的半張臉,始終被轎子的
陰影遮了住。
「總……總管……老夫年……年紀大了……這日頭……太曬……什麼時……時
候可以……讓我們……進……進……進……」老莊主不斷喘著大氣。
「哎呀,真是的,看您家公子的劍法都看呆了。快快快,請葉老莊主、葉三公
子伉儷、葉姑娘進堡。」總管吆喝著。
此時,三公子才從轎中扛出了自己的夫人,隔著層面紗,三公子的夫人似乎比
三公子更神秘。
「真險。」把古良背到了房裡的椅上,小謝子躺倒在床,吐了口大氣。
看了小謝子一眼,古良開始寬衣解帶……露出了女子衣裳下的男子裝束。
「不過,你的聲音……好怪……」小謝子改成趴在了床上,對著古良眨眼睛。
「你是說這樣嗎,郎君。」從古良嘴裡吐出的,又是陰陽怪氣的聲音。
「對……」小謝子驚怖地看著他,眼珠子就像要掉出來似的。
「笨蛋,把喉頭繃了緊,就是這樣的聲音。」古良沒有理會他,開始對著銅鏡
檢查著自己的服飾。
「替我打盆水來,我得把臉上這硃砂洗掉。」古良看著銅鏡,悶悶地說著。
「好。」拖長了聲音,小謝子也學起了這陰陽怪氣的語調。
「去去去,我聽了就噁心。」
哼……自己講就不噁心……小謝子滿心不願意地走了出房門。
打水是吧,先找到了井不就得了。
小謝子叫住了朝他的方向走來的女子。
「姑娘,我問妳,妳們堡裡的水井是在……」喔?姑娘?對喔,我以前怎麼沒
想到,古良的名字……
自顧自的,小謝子開始自己捧了肚子笑了起來。
女子只是看著他,也像是眼珠子就要掉了出來。
「娘……」同樣的女子,回到了自己的閨房,抱著自己的娘親哭訴著。
「怎麼了?」風韻猶存的婦人憐愛地摟著自己的女兒。
「那個三公子……原來……原來是個瘋子!」女子號哭著。
「不瘋怎麼會娶那醜八怪。」婦人輕聲勸著。「再說,武林裡的人,或多或少
都帶有點瘋氣。」
「……真的?」女子疑惑地抬起了臉。
「是啊。再說,他的武功跟相貌可也不錯。」婦人溫柔地說著。
女子點了點頭。前些時辰,好奇地從堡上望過去,那個三公子的劍法可謂是出
神入化,比起總管也可是天差地遠。
再說,剛剛遠遠一見,生的也是潘安似的美貌。只除了……是個會怪笑的怪人
。
女子微微鎖了眉。
「擔心元配?別傻了,嫁了過去以後,只要那女的死了,以妳哥哥的實力,還
怕葉家老頭不把你扶正?」
「我不是擔心這個……」女子懦懦說著。
「不然?別想東想西了,趁著葉三公子還在堡裡,可得好好把握了機會。到時
候讓你哥哥做主,妳就跟著他們回葉家莊。」
「什麼!不見了?」總管暴跳如雷。
「我叫人沿著路回清水鎮找,也見不到人。」一個年輕男子冷冷說著。
「京城呢?」
「你以為我沒想過?我早也派了人,只是還沒回。」
「現在還沒回?哼,只怕真有消息也太遲了。」
「輪不到你來跳腳,讓你家堡主過來商量。」
「……我家堡主現在在宴客。」總管只是微微沉了臉色。
「哼,都什麼時候了,還宴什麼客?你家堡主該不會是想媳婦想瘋了吧?」那
男子冷笑著。
「兩個月前就發了帖子,誰料得到會有今日。」總管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
丁家堡的大廳裡,擺了六張桌子。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齊聚一堂。
在各家千金裡,莫不以葉家莊的四千金最為醒目了。
人比花嬌,肌膚賽雪,再加上那膽怯怯的眼神,直把幾個陪同自己姊妹前來的
少年俠客都迷走了魂。
高高坐在主位上的丁家堡主,一雙眼睛只怕也沒離開過。
葉家千金的身旁,坐著自己的老父跟葉家三公子,葉家公子的俊俏容貌也讓幾
個少女的眼波悄悄飄了過來。坐在簾後的丁家千金,也沒有移開過眼。
遲來的總管招呼了幾聲,便也坐了下,此時,隨著他來到的年輕男子,看著葉
家三公子,很久很久……也沒移開過目光。
沒有理會先前小謝子的提議,恢復了男子裝扮的古良,趁著大廳開宴的同時,
悄悄溜出了房裡。
根據有慈的探子回報,最近丁家堡的東側,似乎戒備更為森嚴了。不管是怎麼
回事,是值得好好看看。
然而,才剛走出了幾步,遠遠的,一個女子便走了過來。
微微一驚,心念一轉,古良連忙退回了房裡。
叩叩。
「誰?」再度裝出了陰陽怪氣的聲音,古良輕輕栓上了門。
喝!就連聲音也是這麼難聽的。門外的丁家小姐皺起了眉。
連這樣的女子都娶,這三公子只怕果真有點問題。
「我是現在丁家堡主的妹妹,姊姊,我能進去嗎?」
「不方便,有事請在門外說。」
「姊姊,妹妹是真有事要跟您談談,在門外……只怕不方便……」
該死。古良皺了眉,連忙又把女子的衣服套了上身。「那麼,請等等。」古良
又陰陽怪氣地喊著。
「是。」丁家小姐溫溫婉婉地說了。
古良手忙腳亂地穿著衣服。
最後,套上了面紗,古良緩了緩氣,才打開了門。
「姊姊。」丁家小姐對著古良微微笑著。
總管跑向了堡主低聲說話,然後堡主就告退了,說是要去接待賓客。
賓客?不會是污衣長老吧?
小謝子暗自偷笑著,當堡主離開了以後,推說要解手,也出了大廳。
幸好外頭天已經黑了。小謝子鬼鬼祟祟地跟著,堡主似乎沒有看見。
走近了西廂房,等到房外的人都離開了,小謝子才把耳朵貼了上去。
裡頭似乎有人在說話,小謝子聽了一會兒以後,才分得出是兩個人在對談。
小謝子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
「……姊姊我也不是不答應。」古良繼續尖著聲,說著連自己都快要受不了的
語調。「自古以來,男人誰不是三妻四妾的。」
除了我以外。一個妻子就夠花銀子的了。古良暗自想著。
「太好了……」丁家小姐喜出望外。「那我叫我哥哥……」
「慢。我有一事要跟妹妹妳商量。」古良說著。
「有什麼事,姊姊請吩咐。」丁家小姐連忙說了。
「我要水晶葡萄。」
「水……金?蒲……什麼桃?」丁家小姐疑惑地說著。
笨。古良在面紗下瞪了這個小姐一眼。
不過,可正合我意。
「葡萄是一種西域的水果,顆顆圓潤,滋味酸甜,是暗紫色的皮。」
「……就像是發酸的紫色荔枝是吧。」丁家小姐努力想像著。
「對,就像是串成一大串的紫色荔枝。」古良無奈地說著。
「那,水金是什麼?」
「看過水嗎?」
「當然了。」
「就像是石頭一樣硬的水。」
「啊?」丁家小姐瞪大了眼,然後開始想像。「……哇,那一定很漂亮。」
「可不是。奴家要這個水晶葡萄當見面禮,不然,我不會讓妳進門的。」噁…
…古良差點想反胃。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找!」丁家小姐站了起來。
「慢。」
「還有?」丁家小姐又瞪大了眼睛。
「沒錯。我還要琉璃獅子、金螞蟻、碧葉銀枝、白玉馬、胭脂釵、夜明珠、七
彩金步搖、波斯毯、南海紅木筷……」
「這麼多?」丁家小姐驚呼著。
「連這點東西都拿不出來的人,怎得配進我葉家莊大門。」
「我……好,我知道了,我去找……您剛剛說的是……」
哼,等我進了門,我就不信妳能張狂到幾日。
「琉璃獅子、金螞蟻、碧葉銀枝、白玉釵、胭脂馬、夜明珠、七彩金步搖、波
斯毯、南海紅木筷、玲瓏巧八心……」一口氣又唸了幾十項珍玩,等到古良停
下來喘口氣之後,丁家小姐已經像尊木偶般,呆愣愣地盯著他直瞧。
「還要我再唸一次?妳記性怎麼這麼差的?」古良假裝不高興。
「我……姊姊,您能寫下來嗎?」丁家小姐嚥了口唾沫。
「就算寫下來,妳找得到?我跟妳一起去庫房,我指給妳看。」古良說著。
「可是……可是……」
「別跟我說丁家堡連個庫房都沒有,妳家的珍玩難道都放院子裡的?」
「不是……這……姊姊,哥哥不讓人進庫房的。」
「那就算了,莊裡也不缺一個鋪床疊被的人。」
「不不不,我帶您去,只求您千萬別張揚。」
「我是這麼多嘴的人嗎?」
唔,罪過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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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