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古良!你在哪裡!?
僱了輛馬車,小謝子日夜兼程地把這位丐幫的幫主從謝家村一路送回了富貴山
下的富貴村。
到了客棧後,才發現他們都回來了。然而,當小謝子把丐幫的幫主扶下車後,
發現那群人只是一直看著自己。
「看……看什麼啊?」小謝子懦懦地說著。「古良要我帶他回來的啊。」
這次連那位丐幫的幫主都在看著他。
「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啊,一直看著我……我……我也不曉得要說些什麼……」
小謝子結結巴巴的。
「小謝子,我們家少爺呢?」一個老僕人危顫顫地問著。
「……他還沒有回來!?」小謝子一聲驚叫。
「小謝子,你怎麼可以讓少爺一個人在外頭,少爺又不會武功,你這樣……」
一句比一句驚心動魄,小謝子二話不說,跨上了匹馬就騎了出村。
「老福,拜託你們幫我照顧他一下!我去找古良!」
該死的,該死的,他怎麼忘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接回了幫主,卻把古
良弄丟了,那……那就根本就沒有意義了嘛!
發了狂地騎著、找著,小謝子沿著路問人,卻是沒有古良的消息。
騎到了當初跟古良分開的地方,已經是接近了黃昏。再不回頭,就要趕不上富
貴山之會了,然而小謝子卻連一丁點回頭的意思都沒有。
然而,左顧右盼,又不曉得古良會上哪去。
古良雖然不可能就待在這兒傻傻地等他,但是他不是個隨便的人,既然說好在
富貴村裡見,就不會無緣無故地爽了約。
難不成,是真的被污衣給綁了去。
那麼,自己是不是就得回頭去富貴山?
此去路上,切莫回頭。
如果我不小心回頭的話呢?會怎麼樣?
生不如死。
猛然想了起,小謝子決定賭上這一把了。
如果真是污衣綁了去,幫主已經回來的現在,想來他也不敢隨便傷害這寶貴的
人質。
但是,如果是讓盜匪綁了去,以古良的個性,搞不好真的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想到了品山腳下的一夜,小謝子就慌了。
駕著馬,小謝子決定方圓十里都給找遍了。
「高高瘦瘦的二十歲男子?」一個老婦吃驚著。
眼見問遍了人,終於有人有印象,小謝子不禁喜極而泣了。
「他是不是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長得白淨白淨、斯文斯文的。他的身邊還牽
著匹馬,那匹馬是淡棕色的,馬尾巴有撮黑色的毛,馬鞍是……」
「對對對!就是他!您知道他去哪兒了!?」小謝子著急地問著。
「那天看他在雨裡走著,好奇地上去看看他,才發現他好像燒得厲害……」
「他呢,他現在在哪裡!?」小謝子著急地問著。
「……我是記得,他問我哪裡有大夫,所以我就跟他說,往東北三里遠的地方
,有個小鎮,裡頭的東巷尾住著個大夫……」
「多謝大嬸!」小謝子駕了馬,急急忙忙地奔了去。
「……可是一聽說這大夫的診金很高,他搖了搖頭,就說他不去看了。我一再
地勸著,後來,他就說他寧可去西北的鎮。我說,西北鎮上的大夫前些日子帶
著妻兒回老家了,而且西北的鎮遠,他現在這樣子是走不動的。可憐喔,看來
是連馬都騎不動了……唉,我就說,命只有一條,花點銀子沒關係。他說他身
上沒那麼多銀子,我就說他何不賣了賣這馬,救命最要緊。要不是他看來病得
厲害,我也不會叫他去東北的鎮了,我就直接帶了他回去休養,他長得也不像
是壞人,只是衣服髒了點……唔……我說到哪兒了……咦……人呢?」老婦人
瞇著眼睛瞧著,然而天都黑了,也見不著小謝子的人影了。
找到了大夫家,大夫說天晚不應診,結果叫小謝子跳了進屋,一把拉下了床。
「八月十七晚上有個人來應診,二十歲年紀,高高瘦瘦,白白淨淨的,衣服有
很多的補丁,有沒有印象?嗯?沒有印象的話我就殺了你!!」
「有有有!老夫有印象!」大夫連忙喊著。
「人呢!?」
「人……我……我不知……」
「你敢說不知道我就殺了你!!」
「啊啊,老夫想起來了,他拿完藥就走了,說要趕著回去,我叫他先找家客棧
歇歇,他卻說不用。」
「騙我!如果他回去了,路上我怎麼找不到人!」小謝子眼露兇光。
「大俠饒命啊,饒命啊,說不準他老人家迷了路,或者是倒在了路上,所以才
沒到……」
小謝子鬆開了他的衣領,失神地看著那個大夫。
「你說……你說他會倒在路上,倒在路上!?他病得這麼重為什麼你又要讓他
走!?」
「他說他趕著走,不想留,我才沒讓他留的。」大夫暗暗吞了口唾沫。
「再說,我的藥是藥到病除,只要喝足了六帖,一定好的,我想讓他先走也沒
事,所以……」
「所以所以,你就因為自己想的所以就……」小謝子跺著腳,可是卻又沒有辦
法。氣得踢翻了張石桌,就大踏步地跑了。
留下個年邁的大夫,擦著冷汗。
天哪!
小謝子出了大夫的屋子後,精疲力盡地跪坐在地。
算算時辰,也該是富貴山上集了會,幫主復出、污衣陰謀大顯之時了。
然而……然而……古良……古良卻……
小謝子一拳擊上了泥地,啞聲地哭著。兩天,兩天的時間足足可以讓他回富貴
山了,他卻為什麼沒回…….為什麼……
被污衣綁了去,總還可能要得回來,但是,如果他是倒在了路旁,兩天以後,
他……還能在嗎……
求求諸天神明,明示我一條路吧。我該回頭去富貴山,還是從這裡慢慢找起。
時間不是問題,要我找多久都沒有關係。只要……他只要他平平安安地回來…
…
月亮有點缺,然而那普照著大地的月光卻是依舊明亮的。
小謝子低著頭,看著地上。直到一道清水潑上了頭。
「對不住對不住!」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連忙喊著。
小謝子抬頭一瞧,另一個臉色痴呆的壯漢扛著兩擔水,正傻呼呼地對著他笑。
「路上不平,傻丁一個沒注意,給您灑了上,真是對不住啊。」老人對他不住
地彎著腰。
「傻丁!還不給人道歉!」
「嘿嘿嘿……」那個大個兒還在呆呆笑著。
「沒關係……」小謝子喃喃說著。
「那,咱倆就走了。傻丁,水擔好啊。」
然而,那個大個兒卻還是傻傻看著小謝子。
小謝子抬起了頭,也是愣愣看了他一會兒。
「……有見過一個二十歲左右,白白淨淨,衣服上面有很多補丁的人嗎……」
才剛走了兩步,老人回過了頭來。
「姑娘,姑娘,姑娘也在找人,十八歲,小小孩,眼睛大大……」大個兒笑著
、唱著。
「走了,路上別亂說話。」老人低聲說著,大個兒擔著水,也大跨步地跟著了
。
小謝子站起了身,跟著兩人走了去。
那是間半倒的茅屋了,門外頭一個老婦正在燒著水。看見了兩人跟小謝子,吃
驚地站了起來。
「怎麼,怎麼讓人給跟來了?也不知道是賊還是兵,兩個都擔不起啊。」
「他找人,給他看看。」老人說著,走了進屋,大個兒和小謝子也跟著進了去
。
古良靜靜側躺在一堆稻草上,臉色比前些日子看到的丐幫幫主還要難看。
「姑娘,擦擦臉。」大個兒接過了老人給的手巾,在水裡揉了揉,遞給了古良
。
古良沒有睜開眼,只是靜靜接了過。往自己汗濕的臉上抹著。
「古良!」小謝子突然喊了一聲。古良微微吃了一驚,手裡的手巾掉在了地上
,他張開了眼,見到小謝子,輕輕笑了笑。
「小謝子。」
小謝子笑了開,撲上了古良,親親熱熱地蹭著他。古良別開了臉,重重咳著。
「別靠近我,小謝子……你也會病的。」古良一邊咳著,一邊說著。
「沒關係,沒關係……」小謝子嗚咽著。
「你真的找來了,我還以為暫時見不到你了。」古良輕輕嘆著。
「嗚……古良……」小謝子哭著,往古良的身上摩娑著。
古良的身上還是燙燙的,他說話呼出來的氣息,還是有點熱度。
「哭什麼,我不是沒事了嗎……」古良淡淡說著,緩緩閉上了眼睛。
「……古良……古良?」小謝子嚇得不住搖著他。「你怎麼了,怎麼了,說說
話啊,說說話啊!」
「他總是這樣的,好一陣、病一陣。累了就睡,醒了的時候有時說話,有時不
說話。」老人說著。「半夜倒在了路上,叫我的傻孩子看到了,一路就扛回來
家裡。髒得像個泥人似的,我跟內人洗了好久,才把他身上那層泥給搓了下來
。」
「他是病了,您有給他吃藥嗎?」小謝子握著古良還是燙著的手,連忙問著。
「那大夫的藥能吃嗎,我那傻孩子就是給毒傻了的。不,全扔了,灌點水、餵
點粥、穿暖點,一段日子自己就會好。」老人緩緩說著。
「能讓我帶他走嗎,我想帶他去大城找好一點的大夫。」小謝子緊張地問著。
「既然認識的,就帶了走吧。」老人緩緩點了頭。
另一頭,抓著古良的手,那大個兒也放聲大哭了起來。
「傻孩子,沒有緣分的人,留得住嗎?」老人緩緩說著。
古良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輛寬敞的馬車上。
小謝子正在替自己換著早已汗濕了的衣服,自己卻還是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病得這麼厲害,只怕是癆病了。」古良喃喃說著。
聽得古良的聲音,小謝子猛然抬起了頭。
「你醒了,快,喝點水,吃點東西。」小謝子手忙腳亂地遞過了一大個食籃。
「……你哪來的錢租車,我們身上的錢應該不夠吧…..」古良讓小謝子餵他口
水,吃了點牛肉,然後問著。
「我把師父給的玉佩給當了。」小謝子低聲說著。
「改天我把它贖回來還你,別難過了……」
我難過的不是玉佩的事,而是……
關於旅費的事,古良,你已經問了兩次……小謝子難過地擦著眼淚。
「別哭了……我總覺得好像沒這麼難過了……」古良又沉沉睡了去。
再度醒來,古良發現自己躺在一張舒適的大床上。
微微轉動著頭,才發現自己在一間屋裡。一間燃著檀香,有著精雕紅木的家具
,一間就連屏風都是繡金刺銀的房間。
挪了挪身體,發現自己已經有了力氣,頭也不昏了。古良撐著手,緩緩從床上
坐了起來。
光滑的緞被從他身上滑了下來,古良才發現,自己身上穿著是極軟、卻是極輕
、極透氣的薄棉襖。
真是闊氣,就不怕我穿了皺嗎?古良微微鎖了眉。
「……古良!?」門才剛打開,一聲中氣十足的呼喚就傳了來,不用回頭也曉
得是小謝子。
「你醒了,真的醒了嗎?我是誰,你認得嗎?」小謝子抱著古良,開心地問著
。
「……」古良有一陣子沒有說話,因為他眼前的小謝子,彷彿不是他從清水鎮
帶出來的小謝子了。
除了臉是一樣的,說話的聲音是一樣的,表情動作也是一樣的,其他的……就
變了……
他雖然不認為改變了衣著就能真正改變一個人,只是穿上了錦衣華服的小謝子
,真的就像是個富家的小公子。天真到讓人只能無奈搖頭的表情,此時更只是
顯得他是備受寵愛、無憂無慮的了。
「……沒關係,不認得的話也沒關係,再睡一覺就會好多了……」小謝子突然
壓低了聲音,喃喃說著。
「你沒事就好……」小謝子說著說著,就自己低聲哭了起來。
「……現在是什麼日子了?」古良揉著額角。
「十九了。」小謝子說著。
「我在哪裡?」
「江南城。」
「天,這麼遠,還不趕快走了!」古良大吃一驚,連忙就要下床。
小謝子抱住了古良。
「怎麼?」古良訝異地問著。「只剩一天了,不快點動身怎麼回富貴山?」
「……九月十九了,古良。污衣長老已經給丐幫趕走了。」小謝子悶悶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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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