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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說不盡 送走了兩人,古良微微推開了窗,從縫隙裡看著兩人的背影遠去。古良的眼神 跟夜風是一般的冰冷。 小謝子還在猶自憤慨著。 「真是過分,好好的一個姑娘,竟然逼得人去跳井。」 古良關上了窗,目光轉回小謝子的身上。 「怎麼了?」小謝子疑惑地問著,然後不曉得想到了什麼,連忙把古良拉了離 窗。「別站在窗邊,好危險的。」 古良坐了定,看了看小謝子以後,輕輕開口說了。 「小謝子,你替我多拿盆暖爐來。」 「啊……好。有危險的時候要叫我喔,我馬上回來。」小謝子急急忙忙出了門 。 古良只是拿過了一旁小几上的紙筆。 晚上有些寒意,先前還口口聲聲說不冷的小謝子,睡到了一半就自己鑽進了古 良的懷裡,滿足地蹭了幾下後,就甜甜蜜蜜地睡著了。 等到小謝子的呼吸平穩了下來,古良把手輕輕伸進了小謝子的衣服裡。儘管古 良自認為動作很巧,小謝子還是驚醒了。 本來就要動作的手在發覺對方是古良後,不著痕跡地又放了鬆。 然而,疑惑的眼睛還是看著古良的。 唔,雖然也沒要古良把手伸出來。 「本來不想吵醒你的。」古良低聲說著,語氣有點不對勁。「不過既然你醒了 ,也就算了。」古良收回了手。 小謝子還是看著古良,就只有呆呆看著。 「把它收好,知道嗎?」 猛然回過神,小謝子按上了胸口,剛剛古良的手到過的地方。憑著觸感,隱隱 約約猜到了是個錦囊。 「當我不在了,而你也到了不曉得該怎麼做才好的時候,把它拆了。」古良輕 輕把手覆在了小謝子按在胸口的手上。「要記得,照裡頭的話去做,答應我。 」 一夜無眠。 丐幫的幫主嘆了口氣,緩緩起了身,拿過一旁的棉襖。 沒有了以往的功力,秋天的深夜對他來說是太為寒冷的。 謝權的一掌,雷霆萬鈞,直到他下手前,自己都還不能完全地相信他竟然真是 這樣的心思。 救過了自己無數次,為丐幫也立下了不少的汗馬功勞。當孫幫主要傳位給他時 ,自己就連一點不服氣都沒有,也從來沒想過他會拒絕而轉讓給自己。 這樣的人,又是為了什麼,要變得如此? 果真是這位子的權力與虛榮讓他漸漸紅了眼、迷了心智? 然而,為什麼落在他手上後,他卻又不殺自己?當人質嗎?還是想要打狗棒跟 打狗棒法? 丐幫的幫主推開了門,走了出去。外頭的天色還是極暗。 儘管之後對他恨之入骨,然而,現在想起,自己還是能記得醒來之後,第一眼 看見的,他那既驚又喜的表情。 要不是發現自己功力全失,也許還會相信他那誤傷自己的辯詞。 當時既恨又怒,根本由不得他解釋。 然而,現在想起,他本就是這樣的人,拳頭一向比心思快,改也改不了…… 意外的鮮明,這往事。一旦細細想了,這該是他痛恨著的人,現在卻是一點也 恨不了了。 古良說的極對,這謝權是真不配領導丐幫的嗎?除了性子急躁了一些,論武功 論才能論魄力,沒有一項是自己比得上的…… 是啊……幫主抬起了頭,看向了不住飄往地上的落葉。 假如他不要做這些事情,現在的自己是一定會把位子傳給他的。 然而,他跟丁家堡主害了小小,還害死了不少的弟兄,更逼走了淨衣。 如果你做這些事情,就是為了要我這個位子,那你不是太傻了嗎?堂堂一個好 漢,落得現在如此的下場,除了幾個死忠於你的人外,你已經是個眾叛親離的 人了…… …… 不行,不能傳給謝權,他這樣的行為,不但不能服眾,還是千夫所指。 幫主搖了搖頭。 天底下哪有皇帝把位子傳給謀反的太子。 自己怎麼可以因為古良的一句話而懷疑了起來? 他只是一個商人。士農工商,他只是一個對於社會無用之人。一個奸狡之徒, 一個為了幾個臭錢就能鉤心鬥角之人,為什麼自己要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傳淨衣!這是早就已經決定好的事情。自己已經沒用了,可是淨衣可以替他主 持公道,替所有被害的人主持公道。他可以領導著丐幫讓謝權俯首認罪,接著 踩平了丁家堡,替武林除了一個禍害。傳淨衣!一定要傳淨衣!他為丐幫盡心 盡力卻是受辱怒遁鄉里,他的年紀雖輕,卻是品德端正才華洋溢為幫裡人人敬 重。再說,接任淨衣長老一職來,他從未出過大錯,在謝權造反前也屢次苦口 婆心要自己當心。 除了他還能傳誰,這十一月初的大典,雖說還未舉行,只怕人人都知自己要傳 的人是淨衣了吧。 「不行,不能傳他。」 幫主再度嘆了口氣,決定回到屋裡,這風,實在是太冷了。 然而,他才剛回過頭,一條繩子便已絞上了喉嚨。 劇痛以及即將爆裂的胸口,讓他瞪得眼珠子都要突了出。 抓著自己頸上那不斷嵌入肌肉的草繩,無力地掙扎著,然而丐幫的幫主就連叫 喊也出不了聲了。 紙窗被輕輕推開了。小謝子雖然還彷彿在古良懷裡睡著,然而卻是早已醒了過 來。 聽著那漸漸逼近的腳步聲,小謝子打量了一下,然後翻過了古良身上,給了來 人狠狠的一個鞭子。 唰! 來人沒接,躍了開去,小謝子一把點亮了火摺子,眼前的人右腳穿著紅鞋,而 左腳上卻是踩著隻綠鞋。 「謝權!」小謝子低喝。 古良此時也醒了,然而他才剛睜開眼,來人便已竄出了窗子。 「哪裡走!」小謝子也竄了出窗。 正要開口留小謝子,小謝子已經飛奔了好遠。 倚著窗的古良,在夜色裡看了極久,然而還是見不著小謝子的身影。心中一動 ,古良往懷裡的一把匕首探了去。 就是今晚。 只要確認了是他,真相就大白了。 然而,前提也許是自己還能活著。 前方的人影依舊跑得極快,這等的輕功只比自己略略遜上了一籌。然而,那人 對於這附近的地形,比自己卻是更熟上了三分。 追了快半個時辰,那人跳進了一個宅院。小謝子也追了進去,然而,卻是沒了 蹤影。 正要繼續找人,主人已經醒了來,吆喝著家丁拿棍拿棒來了。 不想多惹事,又擔心著古良,在屋簷上踱步了許久,小謝子微微一跺腳,還是 往回跑了。 話說小謝子才走,古良懷裡揣著匕首,本就要去找那些同行的人。 然而,心念一轉,走到了半途卻是停在路上。 無端端多牽連人進來,又是何必。 於是,伏在了暗處,窺伺著自己房裡。 燭火還是點著的,於是,當來人的陰影照在了紙窗上時,古良就曉得了。 同樣也是不敢喘大氣,古良手裡緊緊捏著匕首,專注地看著房裡的動靜。 最好的情形,就是讓他出了門,然後自己就能看見他的臉。 就在古良屏氣凝神之時,紙窗卻是突然打了開。 不曉得是來人的掌風還是現在狂吹著的夜風,總而言之當紙窗打開之後,古良 心裡只一跳,窗裡的人竟然就已經不見了。 大驚之下,古良向後退了一步。 然而,客棧裡似乎還是沒有人出來。 再退了一步,古良決定還是以退而進。然而,才要轉過身,脖子上就纏上了一 條繩子。 似乎聽見了自己喉頭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古良才要抬起拿著匕首的右手,眼前 就已經是一片的漆黑。 最後聽到的聲音,是自己手裡匕首掉落在地的清脆聲響,以及小謝子驚慌的怒 斥。 遠遠地就見到了這般叫人心驚膽跳的場景,在自己驚呼的同時,手裡的長鞭就 已經是直覺性地打了出去。 雷霆萬鈞的一鞭,又驚又急的一鞭,那人眼見情形不對,總算是放了手,然而 卻是連同草繩把古良架了上前。 小謝子一嚇,這鞭子卻是怎麼都不可能打下去,揚起了手、回過了身子,硬生 生就是收了回。 那人一見,抓起了古良背上的衣服,就是遠遠竄了出去。 「別走!把人放下來!」小謝子高聲喊著,一邊也著急地追了去。 「把人放下來!我讓你走!」小謝子一邊追著,一邊喊著。 那人顯然是因為多拖著一個昏迷的人,腳步慢上了不少。然而,就當小謝子快 要追到之時,那人把手放在了古良的天靈蓋上,押著他轉過了身。 「住手!」小謝子驚叫著,停下了腳步。 那人冷冷哼了一聲,挾著古良揚長而去。 眼見人影消失在街巷之間,小謝子不敢追,只能乾著急。 苦苦想著,然而卻是只有手微微顫著,腦中一片空白,思緒怎麼也轉不動。小 謝子愣愣站在原地發呆著,直到雞鳴。 「謝大俠?這麼早來,有什麼事?」總算是有見過小謝子,守著門口的這人殷 勤地問著。 天還灰濛濛亮,這謝大俠就垂著頭來了,想必有什麼大事。 「我要見你們幫主,他醒了嗎?」小謝子啞聲問著。 「……不曉得呢,不過,幫主一向在雞鳴以後半個時辰醒,謝大俠如果有事, 小的立刻去請幫主起身。」那人說著。 真是丟臉……小謝子暗暗咬著唇。堂堂的一個山莊弟子,來這裡低頭求人。然 而,古良的安危事大,只要他能回來,這點事情算什麼…… 「古良被你們的污衣長老架走了……」 真沒用……小謝子低下了頭。才剛說過要好好保護他,沒想到才一眨眼的工夫 就…… 「那麼,謝大俠是來找幫主商議此事?」 「嗯……」小謝子低聲說著。 然而,此時裡頭卻傳出了喧鬧之聲,引得小謝子幾人往內望了去。 待要聽得仔細了,卻是嚷著有人闖入了宅院。 心裡一驚,小謝子跟著眾人也一同飛奔進了去。 「幫主!」 待要聽得一聲驚喊,小謝子更是驚愕,然而跟著人群而去時,卻是見到了人群 團團圍著一間屋子。 「怎麼了!」小謝子連忙問著。 「……幫主……睡在這屋裡……」一人顫著聲音。 「什麼!?」小謝子驚喊著。幫主不是沒了武功,那…… 「剛剛有人衝了進去,卻被一掌打了出來,屍陳當場……」一個人說著。 「別怕,以幫主的武功,自可以跟那謝權一搏。」另一個人安慰著。然而,自 從謝權進了去後,就是沒了半點的聲音,怎麼樣也不能讓大夥兒信服。 過了好久好久,淨衣長老的聲音才傳了來,帶著微微的顫抖。「事到如今,我 也不得不說了,幫主沒了武功,此刻只怕……」 「什麼……淨衣長老!您又為了什麼不早說!」岳舵主不悅地說著。 「幫主不讓我把這事傳出去。」淨衣長老辯解著。 「這下子不就糟了,既然幫主不會武……」另一人說著。 「我進去救幫主!」幾個人喊著,提刀拿棒地一同殺了進去。然而,只聽得幾 聲呼喊,十幾個人還沒全都進去,後頭的人就抱著前面的人的屍體摔了出來。 「謝權好厲害的……」捂著胸,後面的倖存者喃喃說著。「什麼都還沒見到, 前面就是一片的血霧……」 「我進去。」小謝子嘖了一聲,拿著鞭子就要上前。 「小心人質。」淨衣長老連忙喊著。 這一聽,小謝子就猛然站了住腳。是了,他忘了,古良只怕還在他們手裡,現 在又加上個丐幫的幫主…… 「所以,我們就這麼圍到他餓死渴死?」戴舵主冷冷哼著。 「那麼,依戴舵主的高見?」淨衣長老也冷冷問著。 「放火燒屋,裡頭的鼠輩自然會鑽了出來。」 「戴舵主,如果幫主有了萬一,您是不是一命賠一命?」 聽得了岳舵主低聲一問,戴舵主扳上了臉轉過頭,卻是沒有回答。 「謝權!就算是綁了幫主跟古良,你還是當不上丐幫幫主的啊!冤冤相報何時 了,你就當成是做功德,放了古良吧!只要你放了他,我謝衛國以性命擔保, 叫你一生平平安安!」小謝子喊著。 「古公子也……」岳舵主低聲驚呼。 「約莫之前不到一個時辰,也是叫他……」小謝子正要陳述,此時,門已經開 了。 打橫抱出了幫主,謝權想必是殺紅了眼,此時只是冷冷看著他們。 幫主的手腳無力地垂著,雙眼緊閉,就連嘴唇也發黑了。白皙的脖子上,是一 圈已經發了黑的勒痕,眾人心裡一怒,手裡的兵器就要往謝權的身上招呼去了 。 「且慢。」淨衣長老一個揮手。「小心幫主,也許……」 「謝權,趕緊把幫主放了下來,你這樣羞也不羞。」葉舵主沉聲喝著。 「隨你們說吧。」謝權只是仰天一嘆,然後,環視著眾人。「就是別攔我,不 然別怪我不客氣。」 謝權大跨步走向了人群,眾人顧念著謝權手裡的幫主,也只得咬牙讓出了條路 給他。 「謝權,我之前還當你是條漢子,你竟然……」葉舵主指著謝權,氣得渾身發 抖。 「只怪您識人不清吧。」戴舵主冷笑著。 「戴舵主怎生如此說話。」淨衣長老沉聲說著。 「還沒當上幫主,就是這等的威風了?」戴舵主冷言譏諷了回去。 「你……」淨衣長老也氣了。 「什麼時候了,還吵這些。」岳舵主沉聲說著。然而,眼睛卻是一動也不動地 瞧著謝權。 擔心著古良,小謝子也是咬著牙,雖說就要瞪突了雙眼,卻也不敢攔他。 眼見謝權頭也不回地走了,小謝子怒極,抽起了長鞭就是朝著院子裡的一棵樹 狠狠擊了去。 本來就所剩不多的枯葉,此時更是全都紛紛掉了下來。在樹幹上留下了一條幾 近要有一寸深的鞭痕,在眾人的鴉雀無聲之下,小謝子甩了頭,背對著眾人, 強忍著眼淚。 -- 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