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大小狐狸
重新回到了江南城,楊大俠暫時「養病」的地方。
古良依舊坐在轎子裡,由昔日僱來的轎夫扛著。小謝子一改大俠本色,安安心
心地窩在他腿上睡著大覺。
知道進了江南城後,古良微微掀起了轎簾。
雖說已經是晌午,這天氣還是微微發著陰。晚秋的風從轎外吹了進,穿著有些
破舊的短上衣,小謝子舒服地伸了個小小的懶腰。
「睡飽了就給我下轎去。」古良說著。
「不要。」抓著古良的腿,小謝子看來是賴著不走了。
「你不給我們帶路,見得了楊大俠?」
「……還沒到啊。」小謝子低聲說著。
「快到了。」古良說著。
「快到了就是還沒到。」小謝子乾脆閉起了眼睛。
懶得跟他辯,古良只由得了他去。
過了一會兒,等到看門的都迎了上來,古良才把小謝子搖了醒,塞給他一張拜
帖,就把他連扯帶摔地踢下了轎。
同行的岳舵主微微捂著嘴,看著小謝子滿臉不高興地走到了大門口遞過帖子,
讓幾個人看過了臉,然後又滿臉不高興地走回了轎裡。
「看來謝大俠心情不好。」葉舵主低聲說著。
「可之前不是還好好的?」戴舵主嚷著。
「噓,噓……」另外兩位舵主連忙說著。
「已故的丁家堡主?」當三人在房裡密談了一會兒後,楊大俠略略沉吟著。「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約莫兩年前,就已經是病死了的。」
「病死的?」這次換古良沉吟著。
「為何古幫主要問起?」楊大俠含笑問著。
「不,楊大俠千萬別這樣叫,直接喚我的名諱就是。」古良連忙說著。
「……古兄弟,你也未免太謙了……」楊大俠微微笑著。
「事實上,幫裡有件懸案,兩方的人各說各話,所以才想聽聽第三個人怎麼說
。」
「所謂的第三人是……」
「現在的丁家堡主。」
「……我以為丐幫跟丁家堡已然是勢不兩立。」楊大俠微微愣著。
「有時候,聽聽敵人的話,也是好的。」古良看著楊大俠。「一個可敬的敵人
,他所說的話,比朋友更接近真實。」
「……那麼……古兄弟此行,是想讓愚兄做主,邀丁家堡主一聚?」
「有勞楊大俠了。」古良微微一揖。
「休要多禮。」楊大俠連忙把古良扶了起。「只是小事一樁,我修書派人送去
就是,然而,他會不會來,在下實在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楊大俠肯出面,而丁家堡主卻不來的話,也不是楊大俠的過錯。」古良
低低說著。「上次淨衣大敗,丐幫的顏面蕩然無存,在下早就想一雪前恥。」
「不可,古幫主,以和為貴。」楊大俠連忙勸著。「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古
幫主千萬莫要在武林裡興起腥風血雨、徒傷人命。」
「在下本來亦不願如此。」古良低聲說著。
「古幫主儘管寬心,這件事在下做主就是。」楊大俠說著。
「不敢有勞楊大俠掛心。」古良低聲說著。「這本是丐幫與丁家堡私下之事,
在下實不願令楊大俠牽涉其中。」
「……其實,在江湖裡發生的事,到頭來,好像不把我牽涉進去的,算是少的
了。」楊大俠苦笑著。
「事實上……楊大俠,尚有一事商議。」
「請說。」
「你再這樣垂頭喪氣下去,小心以後脖子都伸不直。」回到房裡後,古良輕輕
笑著。
「……不曉得,我就是覺得最近都提不起勁來……」小謝子趴在了桌上,死氣
沉沉地說著。
「我不是要你別想太多?事情的真相是怎麼樣的,我們又不知道。」古良緩緩
摸著小謝子的頭髮。
「是嗎,我怎麼總覺得你知道。」小謝子喃喃說著。
「我也是會錯的。」古良淡淡說著。「很多的事情,也都是我所始料未及的。
」
「像是?」小謝子抬起了頭。
然而,古良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收回了手,緩緩走到了床上坐了下來。
「堡主,江南楊大俠來信。」總管遞過了信。「來人說是急件,請堡主快些過
目,他趕著回程稟告。」
「……楊懷仁寫信給我做什麼。」丁家堡主微微皺起了眉。
「不管如何,還請堡主快些看過,楊懷仁那只怕真有些事情。」
「哼,只怕都是麻煩事。」丁家堡主重哼一聲,拆開了信。
「……如何,堡主,裡頭說些什麼。」
「丐幫又要找麻煩了。」丁家堡主冷笑著。
「李秀不是當上幫主了?」那總管也跟著冷冷說著。「怎麼,翻臉不認帳?」
「誰知道那隻狐狸打的是什麼主意,整整半個月沒消沒息。」丁家堡主轉著心
思。
「那麼,堡主,楊大俠他……」
「他要做和事老。」丁家堡主看著那信。「不過,這也好,雖說已經破敗,總
還是天下第一大幫。我可不想白白就得罪了。」
「若是李秀不守約定,那要如何?」總管擔心地問著。「要是他翻臉成仇,反
咬我們一口……」
「在楊懷仁的眼皮下,他還不敢動什麼手腳。少不得,去探探,看他究竟打算
要怎麼辦。」
看到丁堡主出了丁家堡,不遠處就有三隻飛鴿也是展翅飛了起。
「大王,古老闆到底在搞什麼名堂?」一個大漢疑惑地問著。
「誰知道。」山寨大王也是疑惑著。「不過,照做就對了,我從來也沒想過要
去問。」
等到楊大俠的信已經出去了兩天,古良把淨衣長老叫了進來。
淨衣長老有些戒備地看了小謝子一眼。
坐在一旁椅上的小謝子穿著錦衣華服,高高綁起的髮上,束上了裝飾著兩顆小
明珠的銀絲帶。鞋上蹬著一雙新鞋,乾乾淨淨的臉上白裡透紅。
古良還是那身舊棉襖,此時的他,緩緩喝著熱茶。
「幫主叫我有事?」淨衣長老謹慎地說著。
「一件大事交待於你。」古良把手裡的茶杯放在了桌上。
「幫主請說。」
「帶著附近三個舵裡的人,立刻去打丁家堡,只准勝,不准敗。」
似乎嚇了一小跳,淨衣長老沒有馬上答話。
「怎麼?我說的不夠清楚?」古良冷冷問著。
「幫主,您這是……」淨衣長老著急地喊著。
「我還以為你急著報妹仇。」古良緩緩說著。「先前聽你領著一支孤軍,不要
命了地就打了上,現在我給你三個舵的人,還有我們當後應,也沒了內奸告密
,你卻連試都不敢試?」
「只是,如此有勇無謀的……」
「大膽!」見到古良皺眉,小謝子喊著。古良暗中給了他個鼓勵的眼神。
喔呵呵,當然了,這麼簡單的戲誰都會演。小謝子忍著笑,結果造成了張扭曲
的臉。
淨衣長老後退了一步,似乎像是怕小謝子會突然發難一樣。
「我會給你兩天的時間,再要打不下,就提頭來見。」古良沉聲說著。「反正
,令妹一個人在黃泉裡,想必也孤單得緊。」
似乎有一陣冷風吹過,淨衣長老微微轉過了頭,然而此時的房門卻是關著的。
「向東南快馬一天,可見丁家堡,親手交與丁家堡主。」淨衣長老仔細囑咐著
。
「是。」一個丐幫弟子應著聲。
我就不信你真殺得了我。淨衣長老看著親信離去的背影,在心裡冷冷笑著。以
為這樣就找得著藉口?哼哼,古良,你莫要忘了,幫裡的弟兄知道了這情景,
該有怎麼樣的想法。不要趕不了我,自個兒反而從位子上摔了下來!
淨衣長老暗暗冷笑著。
「淨衣長老!淨衣長老!」幾個丐幫的弟子跑了過來,氣喘吁吁。
「怎麼?」那淨衣長老沒好氣地問著。
「幫主要你立刻出發。」
呿!淨衣長老暗啐一聲。然而,回過了臉,卻是一副慷慨激昂的樣子。
「好,我這就去。」
然而,不曉得的,是那位被派去送信的人,才出了大門,拐過一個彎,就讓人
給逮了。
葉舵主冷冷看著那人,那弟子抖著手,把信交了出來。
抽出了信,葉舵主看了一看,把另一個弟子叫了過來。
「照這信給我重謄一份,把十八給我改成二十八。」
「走吧。」看著淨衣長老已然遠去的身影,古良回過了頭。
「啊?」小謝子驚愕地看著古良。
「去抓狐狸。」古良笑著。
帶著幾個隨從,丁堡主一路風塵僕僕趕到江南城時,已然是十八日清晨。
「丁堡主?太好了,您果然來了。」楊大俠從門口就開始一路迎了進來。
「楊大俠不用客氣。」說是如此說著,那丁堡主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聽得是丐幫的幫主要見我,只不曉得是哪位。」
「是位古公子。」楊大俠笑著說了。
丁堡主的臉色發了青。
「怎麼了?丁堡主?」
「沒……沒……在下突然想起家中有事,想先回去一趟。楊大俠就別送了。」
丁堡主一連五個彎腰退了開去,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楊大俠留都留不住。
「……唉,武林裡果真少不了一場血災了。」楊大俠一邊嘆著,一邊走向了古
良房裡。
「古幫主?我進來了。」楊懷仁敲了敲門,然後,輕輕推了開。
沒人。
走出房外,楊大俠看著微陰的天空,有著一絲絲的疑惑。
信真的送到了嗎?
遠遠望去,丁家堡似乎並沒有想像中的守備森嚴。
「太好了,攻其不備。」岳舵主低聲歡呼著。
「……謹防有詐,我們還是別輕舉妄動。」淨衣長老喃喃說著。
「大好的機會,怎麼能放過。哼哼,想我丐幫上一次損折了不少弟兄,這一次
總算能連本帶利地討回了。」要不是顧及可能會被丁家堡人聽到,戴舵主早就
放聲狂笑了。
「丁家堡主狡詐多端,我們還是多觀察數日。」淨衣長老扳著臉。「上次就是
因此而誤中奸計,自此不得不要各位記著在下的教訓。」
「這……」岳舵主遲疑著。
「搞什麼!要拖到多久!非要拖到被他們發現為止嗎!」戴舵主低吼著。
「你們在吵什麼?」遠遠的,古良的聲音遠遠傳了來。小謝子跟在古良身邊走
著,臉上的表情是既興奮又好奇。
「幫主?」淨衣長老低呼出聲。
「怎麼,還不打?」走了近,看了三人一眼,語氣跟他現在的眼神一樣冰冷。
「淨衣長老認為不宜現在就出手。」岳舵主低聲跟古良說著。
「淨衣長老,你想抗命?」古良挑起了眉。
「審觀情勢,在下以為萬萬不可。」淨衣長老微微彎下了腰。
「為何不可?」古良對他冷冷笑著。「堡主給我調了開去,裡頭的人給我用反
間計弄得疏於防範,現在不打,何時打。」
「……幫主,您說的是真的!?」戴舵主簡直要跳了起來。
「既然淨衣長老反對,就由你帶頭吧,戴舵主。」
跟隨著這命令的,是聲歡呼。
「來來來,大家跟我來,今天我要不踩平了這丁家堡,江湖就真以為我丐幫不
如丁家堡了!」
「幫主!」淨衣長老一邊回頭看著戴舵主神采風揚的樣子,一邊朝著古良喊著
。
「你不用擔心,我有更為重大的事要委託給你。」古良低聲說著。
淨衣長老微微張著嘴,有些驚愕。
古良的笑容,清清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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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