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情深意重
外頭的風雪似乎更大了。再加上李家老夫婦的一再挽留,古良便答應了多住一
晚。
當晚,古良的房裡,依舊出現了小小的爭執。
「回去你自己的房裡睡。」古良低聲喝著。
「哼。」轉過頭,小謝子的雙手叉在胸前。
「小謝子……」
「兩個人住一間房比較暖啊,再說,李秀搞不好就在這府裡。」小謝子說著。
「天氣這麼冷,趴在桌上會凍著的……」古良的聲音似乎是溫柔的。
「……那就讓我睡床上。」
「作夢。」古良冷冷說著。
「又不是沒讓我睡過。」小謝子指證歷歷。「李狐狸說昨晚你待在我房裡一整
晚,一定是你抱我上去睡的。」
「……李狐狸?」
「欸……這個,反正就是這樣。」看來小謝子是賴定了。
「不行。上次你的口水流得我滿臉。」古良微微皺起了眉。
「哎喲,不會了啦。」小謝子毫無誠意地保證著。
當晚,古良的房裡跳進了一個蒙面人。
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小謝子看到了。
睡在了古良的身旁,小謝子忍不住歡呼了一聲,跳下床的同時就是一鞭掃了過
去!
「納命來!」小謝子喊著。
磅啷!
桌子裂成了兩半,桌上的茶壺杯子也都摔成了粉末。
來人險險閉過一鞭,就連還手沒有,轉過身就逃了。
「哪裡走!」小謝子跟著躍出了窗。
他就不會小聲點嗎。睡到了一半就被小謝子驚了醒,古良深深嘆了口氣。
匆匆忙忙追了出去的小謝子,連鞋子外袍都未得穿上,當然也不會隨手替古良
關窗了。
眼見刮進來的風雪,甚至把地上的狼藉都蓋上了一層薄冰,古良再度嘆了口氣
,草草批上了一件衣服就去關窗了。
幸好這些人是從來不從正門進來的,不然這風勢可強到連扇窗都要費上極大的
力氣才會關得上,這門板就不用說了。
然而,好不容易才剛關了好窗,古良還沒能來得及回到床上,就又有一個人破
窗而入了。
依舊是蒙著臉的人。
轉過了頭,古良沒有什麼表情。
「古幫主,別來無恙啊。」那人冷冷笑著。
「站住!」
追出了府再追出了城,記起以前的教訓,小謝子除了偶爾喊上幾句外,就只是
專心追著。
沒過多久,小謝子便追了上,正要揚手給他一鞭,那人卻是突然回過了頭來,
眼見這鞭就要打得他頭破血流,小謝子心裡一跳,收回了鞭子。
豈知,這人卻像是根本不曉得剛剛才在閻王殿前走過一遭,只是冷冷笑著,然
後拔出了腰間的劍。
「喂,你到底是誰?」小謝子有點慌了。
「……哼哼哼,到時候下地府去問閻王吧,古良。」
「啊?」
「納命來!」
似乎顧忌著古良那天奇奇怪怪的棒法,那人沒馬上下殺手。跟古良面對面僵持
了一會兒,他從古良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懼意。
果真是下手難,不下手也難。然而,看著那人僵在那兒,古良似乎也有點不耐
煩了。
此時,一聲嬌斥響起,一道劍光連同一個嬌小的身影從正門撞了進來。
霎時間,滿室飛雪。
「好你個張東海,趁本姑娘添衣時偷襲!」李茜茜喝著。
李茜茜此時身上穿著既輕又軟的羊毛襖,雙頰被凍得微微發了紅。
她這一劍擊向了來人,來人輕蔑地一笑以後,三兩招殺手就迎了上來。
茜茜心裡一驚,這來人不但手中持刀,也沒留半分的餘地。茜茜左支右絀地接
了幾招,遠遠躍了開去。
「你是誰?」茜茜清脆的聲音問著。
「茜茜,快走,他是丐幫的叛徒,武功很高。」古良急忙喊著。
豈料,這句話卻是洩了自己的底,李秀一聽之下,欣喜萬分。
「好你的古良,差點叫你給騙了!」李秀一刀揮了上前,豈知卻是被一劍硬生
生擋了下來。
右手發麻,李秀臉色一變。轉頭望去,李茜茜正瞪著眼睛看著他。
「你的武功高?可不曉得有沒有我高?」
沒想到這姑娘也不好對付,兩人從屋內打到了屋外,竟然是不分軒輊。
然而,李秀似乎看穿古良的底細,十幾劍裡有一劍總是偷襲古良,叫這小姑娘
只得連忙來救。
「你這卑鄙的小人!」李茜茜擋了幾回以後,才發現了不對勁,氣得大嚷。
「小聲點,想讓整個府裡的人都醒嗎?」李秀奸詐地笑著。
吵醒了府裡的人,這姑娘就有了幫手,然而,卻同時也多了許多像是古良這類
的累贅。
李茜茜暗暗咬了唇,悶不吭聲地又是四十三劍,李秀接得驚險,趁隙又向古良
下了殺手。
古良越躲越遠,怎奈這李秀卻是苦苦追著。
當兩人在屋內打鬥時,古良冒著風雪避到了屋外,卻還是叫李秀苦苦糾纏地跟
了出來。
「男子漢大丈夫,怎麼盡使些小人的計倆。」古良一邊逃著,一邊也是低聲喝
著。
「古大哥,別跟他說話了,反正他聽不懂人話的。」好不容易才解了古良之危
,李茜茜氣得跺腳。
「茜茜,別太生氣,會著了他的道。」古良低聲喊著。
「……嗯!我知道了!」李茜茜咬著牙,又是四十三劍遞了向前。
這姑娘使來使去可是同一套劍法,然而李秀每次也都接得心驚膽戰。
好快的劍。
情急之下,李秀顧不得了,拋下了這個李茜茜,每招每刀都是劈向了古良。
「你自己不守自己空門的!」李茜茜氣急敗壞。
因為,這李秀竟然任自己門戶大開,就是專心追殺著古良。
然而,又根本沒有心力去擊殺李秀,光是保護著古良就花了她大半的精神。
欺她年幼,李秀打的算盤已經很明顯。然而,李茜茜也是不得不漸漸喘了起來
,動作也慢上了半分。
李秀一喜,刀勢一轉就是到了李茜茜的方向,然而,此時古良卻是已然奔進了
柴房。
略略一呆,李秀拋下了李茜茜來追,沒了退路,古良不是自取滅亡?
然而,橫腿的一棒擊了上來,李秀給絆了絆,差點就要跌了個狗吃屎。還好,
情急之中,向右滾去了三圈,才避過了接連的兩棒。古良眼見三擊不中,奔了
出柴房,站在了李茜茜的身邊。
李秀定神一看,古良手裡拿著的只是根木棒。
「久聞打狗棒法出神入化,這下果然大開眼界。」李秀冷冷笑著。「可不知以
多擊寡,是不是堂堂一幫之主所為。」
一幫之主?李茜茜疑惑地看著古良。
「不會傳出去的。」古良輕輕笑著。「死人不會說話。」
「哼……哼,好大的口氣。」然而,也是只能喊著而已。
繼續僵持著,寒風刺骨。就連李茜茜也都有些抖著,可古良身上就算只穿著中
衣,似乎也沒有半點寒意。
我苦……李秀暗暗嘆著。錯過了今天,只怕短期內就是再也沒有下手的機會了
。
然而,也許是老天幫了他忙,正當李秀即將心灰意冷之際,古良卻是閉上了眼
,微微一晃。
「古大哥!?」李茜茜驚叫著。
機不可失!李秀殺了上前,一招招的殺手擊了下來。
即使身旁刀光劍影重重,古良卻是只能跪在了雪地上,雙手緊緊抓著埋入了雪
地的木棒,勉勉強強維持著自己不要倒了下去。
劇烈的頭疼,甚至讓他連在此等的寒冬之中,也都汗如雨下。
嘴唇發著白、發著顫,眼前的世界不斷轉著。
身旁的聲音卻像是被隔在重重的水幕之外,漸漸地遠離了,漸漸地模糊了。
記掛著李茜茜,古良緊緊咬著牙。
小謝子……快來……
等到一聲悶哼響了起,溫熱的血灑上了古良的臉。
那劇痛讓他簡直就連是不是自己的血都分不清了。
然而,接著卻是一具猶在湧著血的軀體抱了上來。「對不起,古大哥,茜茜好
像輸了……」
李茜茜的聲音,漸漸低微。然而,古良卻連眼睛也都睜不開了。
「茜茜好痛……」就在古良意識遠離前,李茜茜似乎還在小聲哽咽著。
「……乖,很快就不痛了……古大哥會陪妳的……」
「醒了醒了!」
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前,耳邊就聽到了小謝子的聲音。古良吃力地睜開了眼,然
而那突然而來的光線卻讓他重新閉上了眼,皺了眉,轉過了頭。
「古良!」小謝子撲了上前,便是緊緊抱著。「嚇死我了……嗚……」
「……我怎麼了……」古良的聲音十分沙啞。
「我回來時就看見李秀要對你們下手,你全身是血……嗚……」
「古公子身上沒有傷,想必是因為太過震驚所以才暈厥了過去。」一個陌生的
聲音說著。
「……茜茜!?」突然想了起,古良翻身就要下床。豈知又是一陣的天旋地轉
,古良的身體又晃了晃,小謝子連忙重新扶住了。
「古良,你先別急。你睡了三天,還燒得厲害,先把身體養好了再說,好不好
?」小謝子哽咽著。
「……茜茜呢?」閉上了眼,古良低聲問著。
「我把李秀抓起來以後,她已經沒氣了。」小謝子擦著眼淚。
「天……」古良低喊著。
白髮人送黑髮人,李家夫婦已經哭斷了肝腸。
古良要小謝子扶他見兩老,小謝子本來不肯,卻是讓古良嚴厲地罵了個狗血淋
頭。
既委屈又難過,然而見到古良堅持,小謝子除了照做之外也實在沒有辦法。
好不容易,來到了兩個老人面前,古良輕輕推開了小謝子,跪在李家夫人面前
。
「良兒不該……」古良顫著聲音。
「……」別過了臉,李家夫人只是擦著淚,沒有說話。
倒是,一旁的李工部啞著聲音說了。
「還不起來。男兒上跪天下跪地,除了皇上跟父母,能隨便跟人下跪的嗎?」
「……您們就是良兒的再生父母。」古良低下了頭,咬著唇。
小謝子見到此等的情景,除了心痛以外,也已然是說不出話了。
「算了,算了,這一切只怕都是命……」李工部低聲說著。「你沒事就好,九
泉之下,我也就對得起古兄弟了……」
「……李伯父,請將茜茜下嫁良兒吧。」古良低聲說著。
「……你說什麼?」李工部詫異地問著。
然而,李夫人卻是轉回了頭,跌跌撞撞走了下來,緊緊抱著古良。
「好孩兒……」李夫人低聲啜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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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