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一片的真心
「……毛料和珠寶的話……配幾套最好的給宮裡皇后娘娘、秦貴妃、趙貴妃、
林貴妃、孫貴妃、右丞相、左丞相、趙翰林、沈御史送去,問問他們要什麼樣
的款式,加緊趕了工……」古良低聲吩咐著掌櫃,掌櫃的唯唯稱是,忙不迭地
記著。
「……也給太子送一件毛料去,不過別太張揚……」
「是是。」掌櫃連忙記著。
此時,古良微微出了神。真該送?還是不送的好?送了易得罪人,不送的話往
年的幾番心血只怕就白白付諸東流……
壯士斷腕,時猶未晚……不不不,應該還有希望……只是該不該冒這個險……
掌櫃不敢打斷他的思緒,只是屏氣凝神地看著他的古老闆。
古老闆微微嘆了口氣。
「算了。就這樣,送去吧……」古良無意識地揮了揮手,才繼續講著。
「那些玉石也是。杜將軍、林將軍、秦將軍、陳將軍,都送最好的去。」
「是。」掌櫃的繼續記著。「那麼,姜將軍的話,今年還送不送?」
古良又陷入了沉思,然而,察覺到了什麼,卻又突然轉回了頭去。
「……古老闆?」
「……沒事……」古良帶著狐疑的表情轉回了頭。「……姜將軍就別送了,只
怕惹上麻煩。」
「是。」
「……還剩多少?」
「古老闆是問玉石、珠寶、香料、酒、葡萄、毯子、獸皮、獸頭、毛料還是…
…」
「珠寶。」
「……還有一千兩百零六件,古老闆。」
「嗯……這回的價太高,只怕不好銷……叫幾個伶俐點的帶最好的貨上大戶家
裡走走……就說工錢只要一半。」古良低聲說著。
「是。」
「上次要你調的綢緞、羊毛跟米運到了沒?」
「已經都到了靖州那兒,古老闆。」
「羊毛跟米運上來,綢緞我過幾天回去會帶著。」
「是。」
……
古老闆又轉過了頭。
「古老闆在等人嗎?」掌櫃的探了探頭。
「……我好像越來越多疑心了……」古良沉思著。「總是覺得不對勁。」
走回客棧的路上,古良已經回頭了五次。
跟在一旁的老福,看來也是一副擔心的樣子。
「少爺,您是不是忘了什麼?」老福小心翼翼問著。
「……沒有。」古良又是狐疑地轉回了頭。
「那少爺,您怎麼……」
「總覺得好像有人跟著……」古良皺著眉,繼續快步走著。
老僕也連忙快步跟著。
「我說,少爺,要不要請衙門的大爺看看。李捕頭一天到晚問起您呢。」
「喔?又要錢?」
「這個……李捕頭說,裡頭幾個兄弟生活不好,問問這次回去要不要幾個人跟
著。價錢公道外不說,也比較安心點,請不熟的人怕會給騙了。」
「……跟他說這次來二十個就好,再多就不要了。」古良繼續走著。「……最
多給他加到二十五個。」
「那我明兒就給他說去,請李捕頭先派些人來跟著您。」
「好……」古良又回過了頭。
「……少爺?」
「……我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會這麼鬼鬼祟祟跟著自己的,除了小謝子外很難再想到其他的人。
但是,岳心蓮會出賣自己?
……應該不會……
……很難說。
「我們今晚換客棧。」古良說著。
「古老闆,人來了。」李捕頭笑著。
「……你的臉……」
「嘿……嘿嘿嘿……」李捕頭乾笑著。「昨晚喝花酒,給太座發了火。」
「……李夫人還是一樣的火爆,李捕頭也該管管了。」一邊說著,古良一邊不
動聲色地打量著跟來的二十五個人。
至少,這次的都還年輕,不像上次盡是些老弱殘兵……
「疼老婆以後才會有出息……哈哈……」李捕頭繼續難聽地笑著。
「李捕頭的閨房之樂還真是與常人不同……」
不過,怎麼都是這麼醜的……古良微微皺起了眉。不是臉上十幾道刀疤,就是
缺鼻子、歪眼睛的,一起走在路上能見人?到時候只怕道士和尚都要跳了出來
……
「哈哈……甭提了,樂在其中啊……」雖說如此,李捕頭還是笑得比哭得難聽
。「……古老闆,這次的人還滿意嗎?小弟我已經說好了,送到了再給就行。
」
「……嗯,多謝。」一邊說著,古良從老福手裡拿過了一包銀子,而李捕頭也
總算有些能看的笑容了。
唔?唯一能看的一個人,臉卻也是比煤炭還黑……
……
本來要交給李捕頭的銀子,又給古良捏在了手裡。
李捕頭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怎……怎麼了,古老闆?」
古良沒有說話,他只是走了上前。
那個黑臉小子的頭也是越垂越低了。
「……」古良端詳了一會兒,黑臉小子的頭不但低到簡直要撞到地上,就連臉
也是轉了轉去、偏來偏去,到了最後甚至是扭來扭去了?
「……謝衛國……」古良冷冷說著,大大有著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意。
黑臉小子輕輕咬了咬舌頭。
「……啊!古良!你回來了!?」說時遲那時快,瞬間抬了起頭的黑臉小子猛
然撲了上前抱著古良,親親熱熱地用頭蹭著他的胸膛。「我等了你好久、想了
你好久、病得一榻糊塗、瘦得亂七八糟……」
閉起眼,古良只是深深呼吸著。這一年多來,他不得不覺得這是個有用的法子
。
「……感不感動?」小謝子小心翼翼地問著。
「……如果想讓我更恨你,你可以繼續抱下去。」古良冷冷說著。
「……」小謝子慢慢放開了手,站在了古良面前,抬起頭,委屈地看著他。
「出去。」
「……古良……」開了口,小謝子著急地叫著。
「出去。」古良的語氣還是沒變。
「這個……少爺……」老福還想開口,然而古良只看了他一眼,老福就發著抖
,站在了一旁,不敢吭聲了。
「我只是想送你回去……」小謝子哽咽著。
「出去。」
「……」小謝子開始低頭哭了起來。
「出去。」語調依然冰冷,古良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
「出去!」古良一把拉了過小謝子,硬生生把他推了出去。
「古良……古良!」小謝子喊著,掙扎著,情急之下緊緊抓了牢古良的手,把
他架了住。
古良只是冷冷看著他。
「……」小謝子看了好久,古良卻連一絲絲的好臉色都沒有。心灰意冷之後,
猛然,小謝子才驚覺自己的手勁太大。然而,連忙放了開後,古良雙手的手腕
上,已經各是一圈的青紫。
「……對不起……」低下頭,小謝子咬著牙。
古良還是沒說話。
抬起頭,小謝子重新看了看古良的臉、古良的眼睛。就像是塊冰雕成的面具。
「……對不起……」小謝子垂著肩膀走了出去,一路擦著淚。
「……古老闆?」李捕頭有些擔心地問著。
「……還不走?」古良回過了頭。
「可是……」李捕頭正要答話,其他的人卻是七嘴八舌地說了。
「可是,謝幫主有交代………」
「出去!全部都給我出去!」古良用力一揮手,指向門口。
「……古幫主?」
「……出去。」古良說著。
等到眾人也是垂頭喪氣地離開後,李捕頭擔心地看向了古良。
「這些人我不要。」古良冷冷說著,把銀子收回了懷裡。
搬到了城外,總算是風平浪靜了三天有餘。
算一算,也該到了出發的日子。可是,一直到了三更,古老闆還是翻來覆去地
無法成眠。
因為……
有人正在他房外哀哀哭著……
忍無可忍,古良跳下了床,捶開了窗,不顧現在夜已深、風已冷,向著窗外就
是憤怒地喊著。
「你到底要哭多久!說!」
「哇……」哭聲更是嘹亮了。坐在不遠處的樹下,小謝子抱著膝蓋坐著,埋起
頭就是放聲大哭。
「不要再哭了!」古良吼著。
「嗚……」小謝子放低了哭聲,然而,卻是哀怨至極、幽幽地、哽咽地一邊哭
著、一邊說著。
「我……命好苦……嗚……」
……
「爹娘自小就不要我了……嗚……就算到了十八歲,師父也是讓我求了好幾天
才肯放我出來……嗚……遇上了你以後又一直被你罵、一直被你嫌……」
本來聽到了第一句之後消了一點點的怒氣,然而隨著之後的話語,古良心裡的
無名火又再熊熊燃燒著。
「……如果只有這樣就算了,你騙走了我的心以後,還要娶那個狐……李茜茜
……」哭聲已經停了,然而那有如寡婦般哀憐的語氣卻是繼續著。
……古良決定要關起了窗。
「為什麼呢,為什麼我就是這麼喜歡你呢,你走了以後我問著自己,一遍又一
遍,可是,我就是不曉得,怎麼也想不起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雖然只有一會兒,古良關窗的動作卻是停頓了下來。
「我只知道,你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就連瞪著我的時候,我
都好愛好愛……等我發現時,我就知道完了……我總是在看著你時,心裡就喊
著,糟了!我愛死你了!……嗚……就連,就連你敲我頭的時候,我都愛得不
得了……嗚……」
「你有病。」古良冷冷說著。
「……對,我有病……相思病……」小謝子繼續低著頭哽咽著。「從小到大我
沒這麼難受過,我一天數過一天,等著你這個無情無義的人回來……」
……
「雖然我早知道你狠心絕情尖酸刻薄小氣吝嗇再加上愛記仇,可是也沒想到你
會記恨到現在……嗚……都半年了!你的氣還沒消嗎!鐵樹已經在路上了,等
它到了以後我就去宮裡挖冰,你只要再給我十天就好了,好不好,就十天?」
抬起了頭,小謝子哀哀看著古良。
古良變了臉色。不過,是咬著牙,氣到要變紫的臉色。
「別……別這樣看我吧,不是你說的嗎……」有些委屈地,小謝子又重新低下
了頭。
「就算我肯見你,可也沒說一定會原諒你。」古良冷冷說著。
「……可是,我知道……其實,你早原諒我了,對不對?」小謝子抬起了頭。
砰!
回答他的是一扇重重關上的窗子。
然而,卻還是擋不過小謝子幽幽的話語。
「古良,有時我真不懂你到底在想什麼。上次的事情,真能讓你氣這麼久嗎,
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沉默持續著,直到,古良重新打開了窗……
古良看著小謝子,還是冷冷冰冰的。然而,他招了招手,要小謝子過來。
喜出望外,小謝子草草抹了眼淚以後,湊到了古良窗前,朝著古良可愛地笑著
。
「你說,沒什麼大不了的,對不對?」冷笑著,古良低下了頭,跟小謝子的臉
靠得好近好近。只是,那讓人發抖的冷笑太過恐怖,小謝子提心吊膽著,有些
喘不過氣。
「我給你個機會,雖然不見得我就會消氣,可是,這是唯一的機會,你肯不肯
?」
「……嗯。」小謝子咬著唇。
「……脫光了衣服,到我房裡的床上躺著。」古良陰森森地說著,捏起了小謝
子的下巴,冷冷笑著。「只要你敢反抗,哪怕只有一根指頭,我敢發誓,你這
一輩子就休想再見到我,知道嗎?」
「……嗯!」小謝子重重點了頭,大有風瀟瀟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氣
魄。
「……很好。」放開了小謝子的下巴,古良走向了床邊。
……
「進來再脫!你是要氣死我!?」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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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