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失心 中
深夜,一道人影閃入莊院。不久……
「壯……壯士饒命……小的沒有金銀財寶……不不不,您要什麼儘管拿去,只要
不傷人,一切好說……」
「黃大夫?」
「啊……正是在下……」
「跟我去救人,如果成了,我給你一輩子享用不盡的財寶。」
「啊?」
還來不及回過神來,就被一條黑布蒙上了雙眼。
「走,不然,就一輩子都不用走了。」
冷冰冰的刀鋒還架在頸上,由得人說不嗎?
被趕上了一輛馬車,隨即就被點了睡穴。等到再度睜開眼時,天已大亮了。
不只是自己,在屋裡躺得橫七豎八的,還有二十幾個人。
「咦咦咦,這不是陳神醫?啊?繆大夫?連……謝大夫?」
在場的,都是自己城裡最為有名的幾個大夫,那麼,一些自己沒有見過的面孔,
八成是從別的城裡來的……
名醫齊聚一堂,為的是什麼?
「別再說了。我只是一覺睡醒,就到了這兒。」一個有些懶洋洋的聲音傳到了耳
裡。
「那……那這裡是在哪裡?他們捉我們來,到底是要……」
「不是他們,是他……」另一個大夫說了。
「他?」
「只有一個人。」
屋外風景清幽,植滿了蒼翠的綠竹。
要不是身陷囹圄,倒也不失是個怡情養性之地。
不過,搞不好下一刻就要掉腦袋了,誰也沒有這個心情來對這美景吟詠一番。
正當幾個大夫相對蹙眉之時,一個男子狼狽萬分地闖了進門,或者可以說是連滾
帶爬地逃了進來。
「下……下一個……」男子戰戰兢兢地說著。
眾人又面面相覷。
「算了,早死晚死,都要死的。」一個大夫站了起來,拍拍衣衫上的沙塵,一副
荊軻刺秦王、有去無回的樣子。
「到底是怎麼回事?」剛睡醒的黃大夫,還不曉得事情的本末。
剛剛才進屋的男子,苦喪著一張臉,抓散了頭髮,狂叫著:
「瘋子!瘋子!一個死人!竟然叫我醫一個死人!」
「靈兒?」
「嗯?」
「餓不餓,我叫他們送些飯菜來。」
「……」
「靈兒……」
玄武看著還呆呆倚在軟榻上的蕭子靈,有些莫可奈何。
「聖上……」一名太監在一旁有些怯懦地喊著。
「有事?」
「蕭少爺醒來以後,已經三天沒有進食。要不,我們用強的,不然,只怕蕭少爺
是熬不下去了。」
玄武瞧了瞧略顯削瘦的蕭子靈。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強迫他做任何事。」
玄武沉吟了一會兒,轉過身,對著太監吩咐著。
「請杜將軍進宮一見,另外,我寫封信,給我用快馬送到蝴蝶山莊。」
「遵旨。」
「一個死人?」黃大夫驚叫。「一個死人要怎麼去醫,叫神仙來也難救的!」
「再嚷也沒用,反正他說了,要嘛他醒,要嘛,我們死。」
「這這這……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他說,連人都救不了,我們活在世上根本只是浪費糧食。」
「什麼!那這意思不就是……」
「你走出門往東北方五百步左右看看。」一個大夫帶著絕望的聲音說著。
聞言,黃大夫走了出門,正納悶為何房上不加鎖,然而,不久以後,就曉得了原
因。
四方望去,他們正在一個山峰上,四面都是峭壁。
他們怎麼上來的?
一想到此,冷汗就流了滿身。
這樣的人物……不是連最後背水一戰的把握都沒了。
四十……二百……五百步。眼前出現一個大坑。
這裡想必是因為山高,所以蚊蟲也少。不然,這填了半滿坑的屍首,都爛了一半
,怎麼連蒼蠅臭蟲都沒有?
黃大夫腳一軟,跌坐在地。
「杜將軍,您探訪了許久,可有關於趙翰林亦或是被劫走屍首的消息?」
玄武拉著蕭子靈到御書房,跟杜將軍談話。蕭子靈像個木偶一般,沒有表情、也
沒有說任何話語,就只是乖順地跟著玄武,只把玄武的心都擰出血來。
聽見這句話,蕭子靈只微微抬上了頭,不過,至少,是有了一點反應。
玄武暗自心喜。
「……一無所獲。」杜將軍咬著牙,還是說了。
「什麼?」玄武小小吃了一驚,以杜揚的能力,都只能得個一無所獲的結果,難
不成,這兩人一屍,真的從世上蒸發去了。
蕭子靈從椅上站了起來。
「靈兒?」
然而,他沒有回話,只是緩緩地走向趙飛英平日寫字的桌上。
兩人一見到如此,都微微歛了眼。
蕭子靈坐在椅上,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則拾起了一塊松香墨,沉默地把玩
著、細細地凝視著,一面,嘴邊還泛出了個淡淡的微笑。
玄武站了起來走到蕭子靈身邊,伸出了手緩緩撫著他的黑髮。
蕭子靈沒有反應,只是望著這塊墨笑著。
「杜將軍,你知道靈兒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嗎?」玄武沉聲說著。
「是。」杜將軍看了蕭子靈一眼,除了不忍,更是滿懷的愧疚。
「不計任何代價,我都要看他好起來。你聽見了嗎……不計任何代價。」
「臣……遵旨……」
「滾出去。」冷冷的聲音響起,抬頭挺胸進來的大夫,便縮起了身子、踉踉蹌蹌
地逃了出門。
「真是的,一群庸醫。」喃喃說著。
說這話的,正是消失了好一陣子的冷雁智。
而在他身旁,閉起了雙眼躺在床上,帶著安祥而寧靜的面容,彷彿沉睡一般的人
,便是此時在京城掀起驚滔駭浪的關鍵人物-趙飛英。
即使經過多日,屍身卻沒有腐化,而臉上罩著的黑氣,也早已褪去。
看起來,就像真的只是沉睡一般……只除了,沒有呼吸。
「真是庸醫,什麼你已經死了……我會看不出來嗎?你瞧,你不正在笑……」冷
雁智緩緩撫著趙飛英的面容。
「起床了,師兄。別再睡了……你已經睡了快半個月了……」
--
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