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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亂雲將雨 中 城西的荒宅,矗立在一片荒煙漫草之間,四周蒼綠的、高大的、欣欣向榮的樹林 圍繞著這個不祥的莊院。 蕭子靈才剛走近,那令人心傷的回憶彷彿在眼前又再現了。 「就是這裡?」謝衛國沉著聲。 「是的。」蕭子靈往裡頭一指。「那個女子將我綁來這兒,然後師父就來了。」 「我們進去看看。」謝衛國緩緩走入莊裡,而蕭子靈眼神微歛,也跟著進了去。 莊內蔓草叢生,彷彿已經很久都沒人居住。 「這名女子的武功很高嗎?」突然間,撥開野草、大跨步走去的謝衛國,低聲問 著。 蕭子靈微微回想,輕輕點了頭。「她的武功很高。」 「比趙師兄還高?」 「不,跟師父比起來還差得遠。」蕭子靈輕輕一嘆。 「那麼,為什麼趙師兄……嘖。」語聲一頓、眼光一個流轉,謝衛國隨手拔起一 把野草,一甩手,便往一處屋簷擲去。 草屑破空之聲像雷鳴一般響起,蕭子靈目光一轉,伏身在屋簷處的一條人影,登 時向後飛去。 「哪裡走!」 謝衛國大喝之後,一縱而去,而蕭子靈也飛身尾隨其後。 穿著黑衣的來人去得快,而謝衛國卻也如同流星趕月一般逐漸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蕭子靈苦苦追去,勉強只能看見兩道朦朧的身影。 「小心了!」 不願背後偷襲,謝衛國先是大喝一聲,才抽出了環在腰上的鞭子。轉了個身,一 運勁,便向前抽去。 凌厲的風聲近了身,來人只道加快腳步必可躲過,不料鞭梢卻捲上了頸子,火辣 辣地捆得死緊。 來人呼吸一窒,一口提上來的氣便散了。踉踉蹌蹌跌走了幾步,謝衛國手一撤, 收走了鞭子,來人跌跪在地,雙手握著頸子,彷彿十分痛苦的樣子。 「喂,我下手沒這麼重吧。」謝衛國向前走了幾步,想看看對方的傷勢。 「暗器!」少年的聲音。來人呼喝一聲,一把黑沙便灑了上前,謝衛國連忙向後 飛身三步,左手揚起、護住了頭面。掌風打散了黑沙,同時,謝衛國緊緊閉上了 雙眼以及呼吸,一把長鞭使得虎虎生風、滴水不漏地護住自己的身子。 地上落葉窸窸窣窣的聲音,微微傳了進謝衛國的耳朵,來人蹣跚爬起,似乎想趁 勢逃開。 哪裡逃! 謝衛國長鞭一使,便重重抽上了來人的背。 一聲悶哼,來人吐了口鮮血,然而卻也拖著身子勉力奔去。 此時,蕭子靈已然趕到,見到那人就要逃走,便也要追。 謝衛國背過身子、睜開了眼,見到是蕭子靈便隨手攔了下來。 「別追,會使毒的。」 蕭子靈心裡一跳。 「沒錯,我想,八九不離十。」 唐門……唐門!滅我蕭家莊,害死師父的,難道同是唐門! 「回去看看,如果兇手的屍體被收埋了,那麼也許是同一路人做的。」 謝衛國轉過了身,看著來人離去的方向。地上遺留著的一攤血跡,讓謝衛國皺了 下眉。 「其實,這人倒也不錯,使暗器前還提醒我了一聲。我好像下手太重了點,改日 遇上了,得好好道個歉才是……」 謝衛國喃喃自語,蕭子靈卻見到地上有個東西在閃閃發著光。 「您看,師叔。這地上……」 待要伸手去撿,謝衛國連忙把蕭子靈的手打了掉。 「小心,可能有毒。」 蕭子靈連忙縮回了手。 謝衛國撕下了身上的一塊衣服,裹著手、拿起了那閃閃發光的東西。 低頭一瞧,是一塊青翠的玉珮。反過面,在最底下,用篆文刻了三個小字。 「嘖,這是什麼蝌蚪字。」謝衛國把玉遞給了蕭子靈。 「蕭子靈,你會不會認篆字?」 「只識得一些……」蕭子靈探過了頭來。「我看看……好像是……華……清…… 雨……」 「啊?姓華的……」謝衛國似乎咬到了舌頭,苦著一張臉。 「怎麼了?……啊,對了,唐門一派幾乎都是姓唐的……」現在多了個人一起傷 腦筋。 「不管了,回去看看,搞不好只是個巧合。」 荒宅裡,並沒有見到屍首以及連同摔碎了的磁杯。不僅如此,剩下的家具都收拾 得整整齊齊。 謝衛國摸了摸桌面。 「嘖嘖嘖,一塵不染,比我住的地方還乾淨。」 「看來,那人在這兒住過一段日子。」 「有誰會收埋了屍首,守在這荒涼的莊院裡,直到我們來,又偷偷摸摸地躲在旁 邊偷聽我們說話?」 「您是說……想知道那名女子死因的人?」 「沒錯,而且,只怕還是認識的。」謝衛國嘆了口氣。 「真是可惜,還想鞭屍的,看來晚來了一步……」謝衛國伸了個懶腰。 蕭子靈睜著眼睛,不曉得這位師叔是在說笑呢,還是認真的。 「算了算了,吃飽了再做事吧。時辰也該到了,我還沒吃過正統的御膳,這下可 以一飽口福了。」 「……我反對這麼做。」女子的聲音。 京城裡,雲秀坊的裡室,五個人正在密談著。四個男人,一個女人,五個人代表 了中原二十分之一的財富。 「這……太荒唐了……王朝的血已經滅了,怎麼還能……」女子強忍著尖叫的衝 動。天曉得,她已經將近十年沒有尖叫過了。 「只要他跟了趙姓,就沒有關係。」一個老人說了。 天啊……女子撫著額。難怪趙飛英早就放棄了叫他們改變想法的念頭,這些持續 了五、六十年的美夢,怎可能說忘就忘。 老頑固……真是老頑固……這麼荒唐的…… 女子想起了趙飛英的話。 就隨他們去吧,只要群龍無首,便起不了大事。留得他們一個生存下去的目的也 未嘗不是件功德。 難得的,當時的趙飛英心煩意亂,隨口說了幾乎可以算是惡毒的話語,便安靜了 下來,想他自己似乎永遠想不完的心事。 群龍無首……好一句群龍無首!趙飛英,你看看,現在他們要弄一個假龍頭出來 了! 如果是個無能之輩就算了,成不了事。但是,如果……是個人物,又有一篡天下 的野心,這世上……就要亂了…… 真是的,好端端的,說撒手、就撒手。 突然,有點想念他。 無意識地,謝姓女子甩了甩頭。 罷罷罷,她盡力了。說實在的,這些只是父親的朋友,她這些年來也該是仁至義 盡了。他們要玩命、要去追逐這鏡花水月般的空夢,就由他們去吧。她可不再奉 陪了。開玩笑,叫她這如花(黃花?)的年華,葬送在這種可笑的妄念裡,實在是 糟蹋了她這個人才。 「既然如此,就隨各位的意見吧,小女子不再說什麼了。要錢、要人、要力,隨 時說了,謝記立刻照辦。時候不早了,小女子身子不適,請容小女子先行告退回 福州,有事情請各位大伯們吩咐就是。」 說了一連串的客套話,謝姓女子就要離開了。 「且慢,有事正要謝姪女幫忙。」 天啊,有事沒事叫得如此親熱,想必又是個難題。 「小女子力有未逮,實在無能為力。」 謝姓女子連忙搖了搖手。 「呵呵呵,謝姪女太謙了……」登時,四個老人寵溺地、似乎帶點無可奈何地笑 了,彷彿把這謝姓女子當作是個淘氣的小孫女。 要不是這四個老頭子年紀大得可以做自己的爺爺,我就要動手了。謝姓女子暗中 捏了捏拳頭。 「這件事,非得謝姪女辦不可。」其中一個老人,慈愛(?)地盯著謝姓女子。 死了。謝姓女子心想。 「我們要妳,找出冷雁智的下落。」 黑衣少年負著傷,好不容易甩掉了二人,蹣跚地回到了城西的荒院。 沒有人在。少年進了房間,在銅鏡前,小心除去了身上帶著血的黑衣。 傷口黏上了背後的衣服,少年咬著牙,一寸一寸剝著。 剛結的痂連同衣物被撕了下來,一道皮開肉綻的鞭傷,在白皙的背上,留下了醒 目的、滲著血的一條紅痕。 捏緊了手上的衣服,少年咬著牙,忍受著痛楚。銅鏡裡,照著一個眉清目秀的少 年,只是扭曲著一張臉。 等到痛楚過去,少年把手中的衣物扔了下地,從懷裡翻出了一瓶傷藥,便依著鏡 子,往背後抹去。 冰涼的傷藥,似乎減輕了一些痛苦,等到上好了藥、裹上一條乾淨的布,少年坐 了下椅,狼狽地喘著氣。 看來,師姑的死是跟他們兩個有關的。但是,那個男子的武功好高……少年有點 沮喪。是不是該回四川搬救兵呢?但是,自從掌門婆婆死了以後,師姑的下落, 就再也沒有人管了。否則,怎由得自己幾乎可以算是盲目地瞎找。 他知道,自己是唐門裡,排行最小的,同時,又是側室所生、生母又早死。平日 ,眾人就沒把他放在眼裡過,只當他是個唐門的米蟲。所以,遇上個掌門婆婆生 前留下的燙手山芋,便想要草草了事,找了他一人獨立承擔。 本來以為,辦成了這事,就可以讓他們刮目相看了。 看來,只能回去找救兵。用蕭子靈的名義,也許還會有人理…… 少年咬著牙。 手,不知不覺地又探向懷裡。 這一驚,非同小可。 「糟了!清雨的玉珮!」 重新換上了黑衣,連忙一路找著。 沒有……沒有! 怎麼辦,怎麼辦? 少年蒼白著臉,望向京城的方向。 華燈初上,輝煌燦爛的皇城,跟卑微而狼狽的自己,似乎是天與地的對比。 -- 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