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少年遊 下
「你在做什麼?」蕭子靈蹲在唐憶情身邊,帶著好奇的眼神,盯著他手裡的東
西。
「洗銀子。」唐憶情認真地搓著手裡的紋銀。
「洗銀子?」蕭子靈睜大了眼睛,盯著沉在潺潺溪水的銀兩。
「臭死了的。」唐憶情蹙著眉頭。
「我沒聞到啊?」
……因為,銀子是放在我懷裡的,蕭大爺。
真是的,連我的衣服都臭不可擋……
唐憶情已經忍了兩天,今日終於見到救命小澗,沒等到馬匹站穩就跳了下來。
而唐憶情跳下車了以後,自然馬也就不走了。待在馬車也無趣,所以蕭子靈也
趕來湊熱鬧。
看著蕭子靈一直盯著自己,唐憶情覺得自己真的就像是他嘴裡所說,御花園裡
的珍禽異獸。
想假裝不在意,卻一直起著雞皮疙瘩。
洗完了銀子,接下來就想洗衣服。
拉起了一點衣袍,唐憶情發現蕭子靈還在看著。
「你……轉過去好不好……」唐憶情有點尷尬地說著。
「為什麼?」
「……我想換衣服了。」
「那我為什麼要轉過去?」
「……你一定要問嗎?」
「嗯。」
「……因為……我不想給你看見……我的身體。」唐憶情忍著滾燙的臉皮,耐
心地解釋。
「為什麼?」
決定了,與其跟他繼續糾纏不清,還是自力救濟比較可靠。
於是,唐憶情旋風也似地躲進了樹林,蕭子靈胡疑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只差
了一點就要追去。
等唐憶情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換過了衣服。手裡拎著換下的衣衫。
……
「你現在在做什麼?」蕭子靈又好奇地問著。
「……洗衣服。」
沒自己洗過衣服,總也該看過別人洗衣服吧!唐憶情已經開始在覺得,蕭子靈
是故意找碴的。
「原來是這樣……」蕭子靈似乎真的感到了興趣。「我還沒看過男的洗衣服呢
。」
「……這真是小人的榮幸,蕭大爺可以盡情觀賞。」唐憶情用著足可撕毀手中
衣物的力道,一下又一下蹂躪著自己的衣袍。
一路走來,還不到十天,唐憶情就已經憔悴不堪。
雖然蕭子靈也好不到哪裡去,不過,跟唐憶情那無可抗逆的原因比起來,蕭子
靈主要是因為自己的因素。吃的是乾糧,喝的是清水,沒有三天兩頭送上房裡
的人蔘燕窩,也沒有一個晚上真能睡得安穩。苦不堪言,不過,蕭子靈還是忍
了下來。
終於到了靖州城。
雖然在半路直接向西行就能到華山。不過,一想到要翻越崇山峻嶺,再加上那
遙遠的路上,只有一個荒涼偏僻的竹山鎮,兩個人就卻了步。
先往南到靖州城,再朝西北走,反而是比較快的。
一到了這座繁華的大城,「飽經風霜」的蕭子靈,立刻就要唐憶情把車駕到最
大的客棧前面。
豈料,才要下車,一個瞇著小眼睛的夥計就前來趕人了。
「去去去,別擋了大爺的財路。」
蕭子靈還在發愣,唐憶情就已經連忙把車駕了開。
「為什麼要走?」蕭子靈問著。「我們今晚就住這兒啊。」
「……那樣的客棧,不是我們……不是我住得起的。」
「嘖,我出……啊……」話還沒說完,蕭子靈輕呼一聲。
「走,咱們先換錢去。」
「不換,怎麼不換?這是真的夜明珠啊。」蕭子靈抬高了一點聲音。
「不讓換就是不讓換。」商行的掌櫃搖了搖手。
開玩笑,這麼大的夜明珠,可不是個小數目。再說,還是從兩個年紀比自己小
一半的少年手上拿出來的。風險太大,要是收了,只怕老闆一瞪眼,自己明天
就得走路。
「老實跟你們說吧。我們是做正當生意的,來路不明的東西,我們一概不收。
」
真跟你說是工部侍郎送的,不嚇死才怪。蕭子靈瞪了掌櫃一眼。
「我們去別的地方換吧。」唐憶情嘆了口氣。今天是怎麼搞的,受盡白眼。
「去別的地方也沒用。」掌櫃繼續算著帳,一邊冷冷說著。「整個靖州城裡,
買得起的幾個大商家,都不可能進這種沒有來歷的東西。」
哼,走著瞧!
蕭子靈火起,拉著唐憶情就是整個靖州城亂逛。這麼大的城,我就不信連顆夜
明珠都賣不掉!
然而,處處碰壁。
真是的,不送金磚、銀磚,盡送些石頭、珍珠!害我現在為了一點銀子疲於奔
命!
「怎麼辦,要是還換不到,只怕又得睡車上了。」唐憶情一邊走著,一邊喃喃
說著。「乾糧就快沒了,可是我的錢囊也見了底。怎麼辦呢,蕭兄弟。」
「別再唸了,我不是在想辦法了嗎?」
就算如此說著,實在也是黔驢技窮。
「天黑之前,如果再賣不掉,我就去借。」
「去哪借?」
「衙門。」蕭子靈盯著眼前,衙門的兩頭石獅子。
「可這麼一來,你家的皇帝,搞不好會衝來這兒把你綁回去。」
「我有說要讓他們發現嗎?」蕭子靈不耐地說著。真是的,跟他講個話,一定
要解釋地清清楚楚才行是不是?
「你要去偷……」衙門?唐憶情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這麼說也未免太難聽了。衙門的不就是玄武的,玄武的不就是我的。我拿一
點自己的東西,算得了什麼。」
這個小子靈,八成忘了自己幾天前才說要仗劍江湖的。
跟在後頭的謝衛國,不禁感嘆著。
還是說,他覺得這樣算是劫富濟貧?
再度嘆了口氣。
「這裡也有一家。」蕭子靈指著前方,一間揚著「古記」招牌的商行。
「算了吧,我看也是不成的。」唐憶情喃喃說著。
「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蕭子靈嚷著。
「幫主,他們好像往店裡去了。」跟在謝衛國身旁的一個小夥子說著。
「是啊,我看到了。」
謝衛國偏頭想了想。
「你,過來。」
謝衛國故做神秘地在小夥子耳旁嘀嘀咕咕著。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什麼?可是……可是……長老會氣瘋的。」小夥子為難地說著。
「嘖,自有我與他說去。」謝衛國把小夥子推了向前。
「不過,要是你搞砸了,我就叫你背黑鍋。」
瞄了兩個期待的少年一眼,再看了看那圓潤透亮的明珠。
好貨色。只是,買得起的不多,難脫手。而且,要是買主發現這顆明珠本是從
自己家裡出去的,只怕古記更得吃上一筆官司。
「不……」老掌櫃正要拒絕,門外就傳來氣急敗壞的一聲。
「掌櫃的!」
於是,蕭子靈兩人,就看見了一個少年闖進店裡,拉著老邁掌櫃的耳朵,一邊
喘氣、一邊說著悄悄話。
語畢,掌櫃為難地看著三人。
「這……如果不能換的話,也沒有關係……」唐憶情小心翼翼地說著。
「可以換,當然可以換!」少年連忙喊著。
老掌櫃額上皺起來的深紋,直可夾死了兩隻蒼蠅。
沉默了一會兒。
「要銀票還是現銀?」老掌櫃開始打著算盤。「三千兩,再多就不收了。」
歡呼了一聲,蕭子靈一步跳到了掌櫃面前。
「給我現銀吧,銀票難換。」蕭子靈實在是吃夠了苦。他總算是知道,不是每
個地方都能使銀票、換珠寶的。
「……好。」掌櫃點了點頭。
「最好是些碎銀子,比較好用。」唐憶情連忙補充了一句。
「我這兒沒這麼多碎銀子,去大一點的店自己找開。」
「……好。」唐憶情低下了頭。
老掌櫃收了明珠,示意兩個人跟在自己身後。站在門前的一個保鑣本來也要跟
來,卻被老掌櫃遣開了。
跟著老掌櫃走下了通往地窟的木梯,等到門打開了之後,兩個人才發現裡頭擺
了十來只箱子。
「一個箱子恰好一千兩,隨便挑三個走吧。」老掌櫃說著。「銀貨兩訖。」
一路無語。
「我也不知道三千兩會這麼重啊。」蕭子靈低聲說著。
當他們嘗試要抬起箱子時,才發現了一件事。
太重了。
使盡吃奶的力氣,兩人合力才把箱子勉勉強強抬上了馬車。
當時,唐憶情就說了,要不要換成銀票。
怎奈,蕭子靈就是臉薄。一見到老掌櫃似笑非笑的臉皮,就死都不妥協。
於是,好不容易三個箱子都上了車,車板就塌了。
唐憶情氣得半死。他今天受到的白眼已經夠多了。他一輩子也忘不了,這麼多
人圍觀哂笑的情景!
「好啦好啦,別生氣了,我這不就換成了銀票。」蕭子靈把厚厚的一疊銀票在
唐憶情面前晃著。
早提醒他可以換成一百兩一張的銀票不就得了?明明就是他沒說,還怪自己呢
!
不過,他可沒想過,唐憶情一輩子可也沒見過這麼多的銀兩,自然也不知三千
兩銀子再加上三只沉重的木箱會有多重。
「別這樣囉,再買輛車不就得了?」蕭子靈淘氣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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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