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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竹仙鎮 中 山腳下的那間小破廟,似乎……變大了一些? 冷雁智有些胡疑地用手量了一量。 可不是?就連本來的木條,都變成上了漆的木板。唯一沒變的,就只有那根枯 竹。 真靈嗎?一支竹子?冷雁智叉著腰,懷疑地看著。 直到一個村民拖著跛足前來磕頭的時候,冷雁智忍不住就開了口。 「老丈,你在拜什麼?」 那老村民瞄了一眼這個最近幾個月似乎常出現在村裡的男子。 「竹仙啊。」老村民說著,一邊繼續叩拜著。 「靈嗎?」冷雁智依舊十分疑惑。 老村民立刻義奮填膺地站了起來。「靈!誰敢說不靈就是不敬!我老漢第一個 就找他拚命!我的這條命,就是竹仙救的!幾天前才連動都動不了,一天晚上 ,我家的門被風吹了開,您瞧!嚇!這就麼一陣冷風過來,隔天就下得了床了 !再沒幾天,就可以走了!誰敢對竹仙不敬,我就……」 冷雁智眨了眨眼睛,老村民接下去的話也就沒聽見了。真的靈驗嗎?那麼,他 …… 冷雁智連忙也閉了眼、合了掌,恭恭敬敬地祈求著。 竹仙啊竹仙,如果您真的有靈性,請保祐師兄早日康復……而且……而且…… 最好他一醒來就愛上了我…… 冷雁智微微臉紅了。 ……如果真的事成,我一定替您修個金身,再蓋間像樣的廟給您。早午晚各敬 三柱香,不敢懈怠…… 等到進了村以後,冷雁智發現了一件事。 那就是,那名少女沒再跟著他了。 正當重重鬆了口氣的時候,遠遠的,他看見那天晚上的老婦,提著似乎十分沉 重的籃子,朝他這兒走了來。 還以為被她發現了呢。不過,老婦卻只是兩眼失神地從他身邊走過。 原來,只是要出村的嗎? 「可憐喔,可憐喔……」冷雁智一路走去,聽見的是無盡的嘆息之聲。 怎麼?前幾天他不是才剛給過她們銀兩的? 「難得竹仙顯靈,卻還是鬥不過那張地主……」當小販遞給冷雁智一袋鮮果的 時候,還一邊跟隔壁賣包子的小販閒聊著。 「什麼張地主?」冷雁智也湊了一腳。 兩人看了冷雁智一眼。 「也難怪,你好久才來村裡一次吧?也難怪你不知道了。」 「不過,那張地主,你可認識吧?」 「不認識。」冷雁智坦白說了。什麼張地主的,連聽都沒聽過。 「是這村裡的地主啊,有錢有勢的……」 「小紅丫頭的爹娘就是死在他們手上的……」 「噓,噓!別講太大聲了!」 「反正還不是就這麼回事,小紅丫頭也越來越標緻了……」 「就是說,欲加之罪……那個什麼……」 「何患無辭。」冷雁智好心地幫了忙。 「對對對,就是這樣囉。何患無辭!」 沉默…… 「然後呢?」 「反正就是這樣了,真是褻瀆神明哪,連竹仙給的銀子,都敢說是自己的。」 「可不是,還把小紅搶了去,硬是賴她偷了錢。」 「都說是竹仙給的還不信!哼,早晚有一天,叫他們被雷給劈死!」 「最好是全家全死光!」 「喲,罪過罪過。大娘,您這麼講是要損功德的。」 「你敢說你就沒這麼想?」 「大娘,您別盡拖我下水……」 冷雁智微微愣了愣。 所以,就是那個女孩被誣賴說是偷了錢,然後被那什麼張地主架了去? 「官呢?總有縣太爺吧。」冷雁智隨口問了。 「縣太爺在山的另一邊呢,大爺。」 「再說,這芝麻綠豆的小事,官才不管哪!」 是自己害的嗎? 冷雁智一路走了回,心裡難免有著一點疙瘩。 這不關自己的事吧,他們不都說了,是那個什麼張地主……還是什麼張地主的 兒子……嘖……看上了那個女孩。 真是的,果然是個鄉下的小村子,連這樣的姿色都能起興趣…… 就算自己不送銀子過去,她還是會被抓的。所以,不關自己…… 不行不行,冷雁智,你在想什麼。不要忘了,你還得守著師兄,不要惹事! 那是她們的事,你不可能一輩子守著她們。幫了一次以後,是生是滅,還得看 她們自己! 然而,就在看見竹仙廟前的一小盞燈籠,以及那不斷磕頭的老婦人時,冷雁智 沉默了。 「求求您大慈大悲,救救小紅,老婦這輩子、下輩子,為您作牛作馬,求求您 了、求求您了……」 從老婦人背後走過,帶起了少許的風。冷雁智的表情冰冷。 竹山頂上,沒有野獸的顧慮。其實,就算是飛禽,也少有能飛躍這萬丈的絕頂 。 把紙條壓在桌上,冷雁智手裡提著趙飛英留下來的人皮面具。 「我走了,師兄。借您面具一用。」 張府開了三桌,請來了縣太爺的師爺以及一些小城裡的貴客。今天,是二兒子 娶第三房小妾的日子。 「呵呵,可不是。我那兒子,就是心腸好!一個野女孩,玩玩也就算了,還想 娶進門呢,真是的。」張老爺笑得合不攏嘴。 「想必是老爺子教得好。二公子明媒正娶、以禮相待的,是那女孩幾輩子修來 的福氣哪。」 然而,在客房裡,那好運的女孩,只是把碎瓷片藏在懷裡。 「喲,倒挺乖的啊。」喜娘走了進門,瞧了瞧端坐如山的女孩。 女孩狠狠瞪了喜娘一眼。跑了幾次,都被半途追了回。那禽獸說了,只要自己 再想跑一次,不但他祖母難逃一死,還要對自己霸王硬上弓! 把身子給他糟蹋也就算了,頂多就是一死了之。然而,她那年邁的祖母,是不 該再受折磨的了。 「咱們二公子看上妳,是妳幾輩子好香修來的福氣。」喜娘整了整她身上的鳳 冠霞披。 「待會兒拜天地,可不要出什麼紕漏。不然,有妳受的,知不知道!」 漫長的等待。然而,等待的結果,畢竟,也只有死,亦或是拖了那張家公子一 起。 門,似乎被打開了。 時辰到了嗎? 但是,這種腥羶的味道,彷彿,就像是血…… 血! 一瞬間回過了神,把紅蓋頭一掀而起,小紅才發現門外盡是哀嚎以及四灑的血 雨。 剛剛開的門,是因為有人一刀劈了開。那把大鎖,還垂在一旁。 小紅倉皇地看了看四周。強盜?是強盜?那麼,她是不是可以逃了?不過,要 是出去遇上了強盜怎麼辦? ……反正都是死,就賭一賭! 小紅從床上一躍而起,然而,在踏出門前,小心翼翼地停下了腳步。 外頭哀嚎的聲音沒有止歇,地上東一具、西一具都是斷肢殘臂的屍首。 噁…… 捂住嘴、忍著乾嘔的衝動,小紅提起了裙擺,就往大門奔去。 本想救了女孩就走,誰料到一個女子的高聲尖叫,引來了一波波的人。不曉得 是官差還是護院的莊師,提刀提槍地湧了過來,把他一再的警告丟到了腦後。 「快!把這盜官印的欽差要犯拿下了!」一個穿著官服的人喊著。 誰盜了你家的官印!簡直是胡說八道亂栽贓! 祭出胭脂刀。帶上面具的冷雁智,終於動了肝火。 胭脂刀在燈籠前,綻著妖艷的光芒。 「抱歉了。見過這把刀的人,我已經不能留活口。」冷雁智冷冷說著。 小紅抱著那厚重的裙擺,終於跑到了大廳。掛滿了紅色囍字、喜氣洋洋的大堂 裡,染著的是更加驚心動魄的,鮮紅的、暗紅的人血。 小心避開在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首,小紅一步一步往門口艱難地移動著。 「救命啊!」淒厲的聲音遠遠傳了來,小紅一個發顫,腳就軟了下來、跌坐在 地。 「救命啊!」聲音越來越近了,小紅忍不住緩緩地轉過頭,向後看去。 穿著官服的人,披散了一頭黑髮,正往大門口沒命地跑去。 腳下連看也沒看,踩過一具又一具的屍首,直到最後,在小紅的面前,被一隻 腳絆了一下。 就在那人尖叫跌倒的一瞬間,一道紅光就劈了下來。 在那兩半的屍首之間,噴灑著的血霧之後,小紅看見了一張滿臉疙瘩、病態蠟 黃的臉。 「殺人啦!」小紅放聲慘叫著。那鮮血灑在她臉上,她嚇都嚇壞了。 紅光一顫,刀尖架在了小紅的頸上,帶出一條血痕。 「別殺我!別殺我!」小紅哭喊著。 冷雁智遲疑了一會兒。 她見到了自己的刀,要是消息一走漏,他們的行蹤只怕就要曝光。 刀鋒,更進了一分。 「求求您大慈大悲,救救小紅,老婦這輩子、下輩子,為您作牛作馬,求求您 了、求求您了……」 冷雁智沉默了片刻。而那尖叫著的女孩,也漸漸收起了震耳欲聾的嗓音。 「求求您了……今天的事情,我全都沒看見啊。求求您了,放了我一條小命, 家裡還有個年邁的祖母等我奉養晚年哪。求求您了……」 女孩那還有些稚嫩的聲音哀哀求著,冷雁智的刀,也緩緩收了回。 「求求您了,大爺,求求您了。小女子必定替您立個長生牌位,早晚供奉。」 小紅哀哀泣著,在冷雁智收回刀的時候,開始朝著冷雁智叩著首。 「要是我聽見了什麼流言流語,就拿妳們的命來抵。」 「是,是,是,小紅不敢,小紅不敢,小紅必當守口如瓶……」女孩低聲喊著 ,一面繼續拜著。直到再也沒有聲音從她身前傳來,女孩才抬了起頭。 除了那滿堂的屍首,就再也沒有那怪人的身影了。就像是,突然消失在世間一 般。 「天!小紅!妳……沒事!」老婦欣喜若狂地把愛孫抱到懷裡。 天亮了以後,才知道張府出了這麼大的事。而她的愛孫,卻奇蹟般地逃過了一 劫。 「竹仙保佑,一定是竹仙保佑!」老婦感激涕零地哭喊著。 「可不是啊,一定是竹仙保的祐。」一個村民在旁邊附和著。 「不過,妳看見了強盜沒有,幾個人啊?長什麼樣子?」另一個村民好奇地問 著。 「就是啊,就是啊,看見了沒?」幾個人也問著。 沉默一會兒,小紅緩緩地抬起了頭來。 「不是強盜,是竹仙啊。昨夜竹仙下了凡,那些人冒犯了祂的大駕,就叫祂給 剪去了命。」 然而,那個聲音,後來想想,是熟悉的。 總是在正午時分來到村裡,然後在夕陽西斜的時候離開。 他就是竹仙嗎? ……不是的,絕對不是的…… 因為,若真是仙人,他的眼神,不會是如此的寂寞…… -- 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