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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不思量,自難忘 上 一把長劍自唐憶情左胸穿過。當唐憶情的後背被自己的鮮血玷染出一片不祥的 艷紅之時,蕭子靈只覺得自己的目光再也無法移開。 唐憶情仍是站得筆直,彷彿就像是一尊塑像一樣。唯一可以看出不同的,也許 只有那不知是心靈亦或是肉體劇痛所造成的涔涔冷汗。 在後頭的蕭子靈無法看見他的表情,而蕭子靈自己也無法有任何的表情。場中 的寂靜,一直保持到,唐憶情緩緩向後倒去為止。 蕭子靈茫然地伸出了雙手,手中的長劍跌落在了地上,唐憶情那滲著熱血的身 軀落在蕭子靈的懷裡。自然,那透胸而過的劍刃,蕭子靈微微避了開。 這是偷襲兩人的最好機會,然而,在場的人都沒有動作。 不對毫無反抗能力的弱者出手,是武林中理所當然的不成文規定。尤其是那些 所謂的正派人士。 然而,此時此刻,也許,只是因為兇手已經伏了法,而對於這一個不知師承來 歷的小孩子,沒有必要趕盡殺絕的緣故。不過,也能這麼想的,不曉得師承來 歷、也不曉得真實身分,通常就表示,他們不曉得他背後的靠山,究竟是有多 硬。 而少數的幾個人,就只是靜靜看著蕭子靈兩個,也許,就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 心裡的想法。 在蕭子靈接住了唐憶情之後,眾人都以為他會哭。畢竟,當唐憶情的鮮血緩緩 流到蕭子靈身上之時,蕭子靈的表情就像是失了母親的孩子一樣無助。 不過,蕭子靈沒有哭。他只是快速點了唐憶情胸前的幾個大穴,然後緩緩拔出 了長劍。 少許的血隨著長劍的拔出而噴灑了出來,在蕭子靈滿臉都沾滿了唐憶情的鮮血 之時,眾人也以為蕭子靈會哭。畢竟,他的雙眼,呈現了有如臉上鮮血的顏色 。 不過,蕭子靈還是沒有哭。他只是微微傾下了身,把耳朵靠在了唐憶情的嘴邊 。 大家直到此時,才注意到唐憶情那溢滿了鮮血的嘴唇,正緩緩動著。 沒有一劍穿心嗎?如果一劍穿過了心,他應該連話也說不出來了吧。 不過,這又如何呢?他的傷勢,已然是不可能活下來了,就算活了下來,在場 的人也不會允許他走上黃泉以外的道路! 我輸了…… 這是蕭子靈唯一能聽得懂的片段,因為,唐憶情一直不斷重複說著,直到那彷 彿嘲諷著的話語漸漸消逝在嘴邊。 蕭子靈觸了觸唐憶情的脈搏,還微微跳動著,然而,卻也只是微乎其微罷了。 血,已經不再流了。這並不是因為已經流乾,而是因為蕭子靈點了極重的穴。 如果在他身旁的人,了解這幾手的點穴,背後是有著多深的內力以及巧勁,接 下來的事也就不會發生了。因為,蕭子靈在把唐憶情緩緩抱到一張椅上靠好之 後,再度拿起了地上的劍。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今日就只殺兩人。想要阻撓的,現在可以上來。」 蕭子靈的眼睛直直盯著華清雨,而華清雨卻是走到了一旁,靜靜在台階上坐了 下來。 「混帳!」最先發難的是一個弟子,年紀只比此時的華清雨略略輕了一些。 然而,他也只有在自己師父背後喊著而已。 蕭子靈轉回身,目光飄移著,似乎想要找尋著發聲的人。然而,那人卻躲得更 後頭了。 「剛剛是誰在說話。」蕭子靈冷冷問著。 沒有人回答。 「小子,你師父是誰。」掌門走了出來,目光炯炯。 蕭子靈嘴邊只泛起一抹輕蔑的微笑。「你們有資格聽我師父的名諱嗎?」 華山掌門的臉沉了下來。「你這傲慢無禮的態度,也是你師父教你的嗎!」 蕭子靈只有冷冷瞪著他。「我沒有多少時間了,要上就快。」 「我不跟你這晚輩動手。」掌門的表情也冰冷了下來。 「說話可要算話。」蕭子靈淡淡一笑,就往那受了傷、正由幾個師姊妹陪在一 旁的柳練羽下了手。 疾如迅電的一劍。掌門暗暗在心中驚呼一聲,正要出手相救,二師兄已然丈劍 架了開。 鏘的一聲劇震,那二師兄的手差點就要握不住劍柄。 蕭子靈沒有繼續追擊的打算,只是靜靜看著他。 「琴兄弟,柳師妹他已經受傷了,你就放過她吧。」 「我放過她,誰放過他……」低低說著冰冷的話語,蕭子靈再度揚起了劍。 電光火石的幾個瞬間,兩劍已然交擊十幾次。 蕭子靈的目標不是那位二師兄,而是他身後的柳練羽。雖然如此,那二師兄也 是對得極為吃力。 「讓開。」蕭子靈沉聲喝著。 彷彿之前的情景重演似的,那二師兄死命護著柳練羽。 劍招一變,蕭子靈大開大闔的幾招劍法,讓手中的劍光燦然無法逼視。而那二 師兄卻是越看越驚。 「記得這幾招嗎?」蕭子靈用著彷彿只是在閒話家常一般的語氣。 「松風鏡月……」 那二師兄只覺得後背透著寒風,朝著掌門看去,而掌門也是同樣青了臉色。 當年蕭家莊一役,如今掌門這一輩只有兩名最大的弟子倖存。 於是,在師尊不及教導的情況之下,他們兩人不斷鑽研著先前所遺留下來的劍 譜、長短互補、勉勉強強才將這幾招劍法流傳了下來。 然而,其中幾套劍法,卻只是徒流形式罷了。尤其是這套,連師祖都未曾學全 的劍招。 私底下,幾個師兄弟練劍之餘,遇見如此的劍法,也曾私下惋惜以及竊笑。 中看不中用,不過,那洋洋灑灑的形式,也許在劍舞的時候,就用得著吧。 那二師兄從來也沒想到,如此華麗而炫目的劍法,會有如此大的威力。 「撤劍!」那蕭子靈手中的長劍,連續在二師兄的劍上擊了七七四十九下。那 凌厲的內力並不屬於華山的內功,然而,這極似華山失傳劍招的劍法,已然讓 二師兄沒有餘力去分辨了。 二師兄手裡的劍重重跌落在地,蕭子靈手中的劍尖也已然抵在了跪坐在地的二 師兄額頭。 蕭子靈傲然地看了看左邊的掌門,那掌門的臉色已然泛著青白。蕭子靈再看了 看右手邊的華清雨,他只是低頭看著地上唐憶情留下的血跡,對這眾人矚目的 對劍,似乎沒有注意。 先殺這一個再說,蕭子靈的目光移向了二師兄背後,那些已然把柳練羽移到掌 門身後的女弟子。 女弟子退了幾步,遠遠躲在了掌門身後。 蕭子靈沒有留戀,劍尖又顫顫地指向了掌門。 「為什麼不殺我?」在身後,那二師兄不可置信地問著。 蕭子靈沒有回答,朝掌門踏上了幾步。 「你究竟是誰?」那掌門重新揚起了劍。「你的劍法是誰教的?報上名來,我 可以饒你不死。」 饒我不死?蕭子靈挑起了眉。 他自然是不知道,面對這似乎熟知失傳劍法的外人,除了叫他留下劍法秘訣之 外,也是得將他殺了滅口的。 「琴兄弟,既是同門,有話可以好好說。」那二師兄只真以為蕭子靈是華山流 落在外的門人,連忙勸著。「掌門師伯的內力深厚,你只怕不是對手。」 那掌門聽了,也放下了手中的劍。 「如果你真是華山中人,只需棄劍而降,我定不為難於你。」 「是嗎……」蕭子靈輕輕笑著。心念一轉,蕭子靈沉下了臉,冷若冰霜。 「憑你這華山派也當得起我師門?」 「放肆!」掌門揚劍而來。 「瞧過唐門劍法嗎?華山掌門?我今日就代他出手。」蕭子靈輕巧巧地側身閃 過,在掌門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唐門有劍法?是的,唐門是有劍法。 雖說,唐門以毒獨步武林,然而,使毒畢竟不是正宗武學。暗器、機簧,是最 多唐門子弟使用的,然而,自從上三代,唐門出了個唐鬼才,劍學這一路才慢 慢發展了起來。不過,繼他之後,肯下苦功練的,卻是少之又少。於是,這幾 套在當年曾經震驚武林的劍招,在其他門派的期待中,終於漸漸消聲匿跡。 掌門微愣,蕭子靈連臉都未曾轉回,手中的長劍就已然刺向了掌門心窩。 既快且準,掌門一連擋了二十幾招,而蕭子靈身影閃動之間,也擊了將近十二 劍。蕭子靈似乎專挑胸前下腹等致命部位下手,臉上除了那冰冷也極的臉,更 是透著森森的妖氣。 唐鬼才留下的劍招,總而言之,就是無心。蕭子靈突然想起了自己師父在傳授 這門劍招之時的嘆息。 「唐鬼才體有殘缺、自小在唐門一族裡備受欺凌,自以心術漸驅凶險。日後得 到一把兇劍,更是捨棄了唐門祖傳的家業,改走劍路。然而,無論其自創心法 亦或劍招,招招冷僻而毒辣……」 趙飛英曾經為了這人惋惜良久。 「猶以殘心訣這套劍法,最為冷酷無情。中者立斃,招招不留餘地,傷人傷己 。蕭子靈,今日傳你這套劍法,只望你得一啟示……日後使劍,手下須留三分 餘地……唐鬼才晚年使此劍法,誤傷自己愛妻、一劍斃命。香魂斷、無情人亦 已斷腸,自此迷失神智,終日悽悽惶惶……直至病倒於愛妻墓前,黯然而逝… …」 其實,早先自已母親已然講過此一故事。而蕭子靈之所以沒有告知,是因為自 己師父當時的聲音,讓他心迷神往的緣故。 至於,自己母親當時是這樣說的…… 「殘心訣凌厲無情,最是劍法之精要。七十二路劍招,若是苦心鑽研,日後必 有大成。臨陣對劍,若是有所顧忌,就不須使出此套劍法。然而,若是強敵當 前,使此劍法就無須再留情面。若然全力一擊卻不忍婦人之仁,自是首當其衝 ,反力傷己,心脈俱斷!」 自然,眼前如果是這掌門,蕭子靈是無須再加以顧忌了。 雖然師尊有命,不得在此劍招加以深研,然而只憑當時的七十二招,就夠華山 掌門擋得左支右絀、狼狽不堪了。 「小子!這是哪個旁門左道的劍法!」掌門冷汗涔涔。 「就跟你說是唐門了!」嘴裡是如此說的,其實,並不盡然。 蕭子靈使的是本門心法,那森冷之意自是大減,然而,卻也不失半分的凌厲。 蕭子靈使得上癮,在轉瞬間就又是一招殺手,華山掌門只覺冷鋒逼面,卻已然 是避無可避! 此時,原先只是在一旁靜坐的華清雨,仗著劍,像是疾風一般地襲來。 蕭子靈一時不察,被震得劍鋒微偏,只削去了那掌門的右手腕。 兩股巨大的內力相激,蕭子靈手中的劍斷成三截。 掌門抱著自己的斷腕滾落在地哀嚎,鮮血噴灑在自己弟子的背後,情況慘然不 忍卒睹。 「小子!納命來!」幾個弟子眼見自己掌門重傷,再加上那蕭子靈已然沒了兵 刃,莫不奮勇向前,直似要將那蕭子靈千刀萬剮。 「師父,您還好嗎?」華清雨沒有參與眼前的激戰,在蕭子靈轉回了頭後,也 轉過身檢視自己師父的傷勢。 「混帳東西!」那掌門在劇痛之下,狠狠打了華清雨一個巴掌。不曉得是氣他 先前讓蕭子靈重創自己,還是氣他出了手,讓自己丟盡老臉。 華清雨咬破了嘴角,然而,他一聲也沒有吭。 「殺了那小子,不然,我就當沒你這個弟子。」 背後的激戰,其實也只是一面倒的情勢。 當華清雨緩緩轉回頭之時,蕭子靈即使是空著手,然而,施展了滿天的掌影, 亦是將一干弟子打成重傷,無一倖免。 眼見,膽敢出手的弟子,已然沒有一人能再站得起身,蕭子靈拾起了地上的劍 ,朝一干女弟子緩緩走去。 「清雨,若是柳姪女受了害,只怕青城與華山再也無法干休!」 華清雨還是出了手,而蕭子靈早就想到了這個可能,及時回過了頭。 華清雨施展了燦燦的劍法,凜凜然,正氣不可逼視。 蕭子靈暗暗吃驚,連使了三十劍擋去,卻是招招只能固守。 這是怎麼回事,這人似乎還青出於藍…… 然而,情勢已不容蕭子靈仔細思索,蕭子靈手中的劍滿是缺口,而華清雨手中 的那口長劍,卻是絲毫無損。 那並不是寶劍,然而,卻是持劍人以巧勁避去交鋒之力的結果。 蕭子靈終於想起了這點。師父之前也曾經講過,然而,在許久都「無敵於天下 」的情景裡,蕭子靈忘卻了這一點。 糟,先前只怕太過輕敵。 然而,即使是蕭子靈已然發覺,華清雨手中的長劍卻是招招不停。 輕靈而不失躁動、沉穩而不見遲滯。華清雨一招使過一招,或是緩拍徐刺、或 是狂風驟雨,都不失那嚴謹的法度。 這就是正宗的華山劍法。蕭子靈一個頓悟,然而,手中的劍卻已然再度折斷。 「我只挑斷你右手,之後望你好自為之。」華清雨淡淡說著,就要去傷蕭子靈 手筋。然而,蕭子靈卻怎麼可能放任如此,雖然手中長劍斷折讓他暗吃一驚, 但是,在千鈞萬髮之際,蕭子靈把斷劍往他師父一擲、一個後翻,華清雨果然 臉色微變地去擋,然而當他再度轉回頭之時,蕭子靈的手中已然多了一把泛著 熾烈紫光的軟劍。 「紫稜劍!」躲過斷刃穿胸的掌門,一聲驚呼。「他就是蕭子靈!」 華清雨不敢大意,面對蕭子靈凌厲而洗鍊的劍法,他知道,眼前的這個小少年 終於使出了本門的武學。 顫動著的光芒以及劍鋒,再加上蕭子靈那一路使來,完美而無破綻的劍招,直 讓華清雨擋得艱辛萬分。 不敢以手中凡鐵與這神兵利刃交鋒,華清雨那直像只敢閃避一般的防守,早讓 局外的掌門失了耐心。 「清雨!他就是那蕭子靈!速速將他擊斃以慰你師祖之靈!」 「他說的可真簡單,你說是嗎?」蕭子靈冷冷笑著,一面毫不留情地直往華清 雨擊去。 華清雨正凝神接著招、探著虛實,事實上,無論是掌門亦或蕭子靈說的話,都 只是左耳進、右耳出了。 眼見,已然纏鬥了將近半個時辰,都分不出勝負。 深深懊悔自己先前大意的蕭子靈,再也不敢躁進,不過,華清雨更是沉住了氣 ,守得密不透風。 蕭子靈不免暗暗著了急,他有時間,自己可沒有。若是再不帶唐憶情去求醫, 只怕他真要傷重而亡! 又纏鬥了一刻,那掌門早已氣得七竅冒煙,蕭子靈斜眼瞄見那唐憶情的臉色已 經漸漸蒼白,實在也是無心戀戰了。 「好好保住你跟你師妹的命,我日後來取的時候,就不是如此簡單了。」蕭子 靈輕笑一下,那清脆的語聲就登時傳了開來。 「蕭子靈!留下你的命來!」掌門猶然不甘。 然而,此時蕭子靈卻已經遠遠躍了開,重新纏起了劍,背起還比他高上少許的 唐憶情,急急走了出門。 華清雨沒有阻擋,而那掌門一個箭步向前,又是給了他一個巴掌。 「混帳東西!還不快追出去!」 「若是三師弟貿然追了出去,也是留不下他們的,掌門師伯。」剛剛才替掌門 包紮好傷口的二師兄,站了起來,緩緩說著。 「清江!你忘了你師父就是死在他手裡的嗎!」 「師仇不共戴天,師侄也知道。」那二師兄嘆了口氣。「但是,掌門師伯,若 是蕭子靈尚有同黨,亦或是他的師父追了來,沒了三師弟在,我們就成了砧上 魚肉了。」 掌門微微變了臉色。橫目四掃,地上已然躺了十幾個正哀哀喊著的弟子,除了 這徒弟以及師侄以外,竟是再無一人可擋得住那蕭子靈三招。 「再說……讓他們走了也無所謂的……蕭子靈的話,我們日後還能再追。而那 琴棠……姓唐的……就算走得出華山派的大門,以他這麼重的傷勢,又怎麼可 能活著下山……你說是嗎,三師弟……」 二師兄看著華清雨,而華清雨卻只有默默地轉了過頭。 -- 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