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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不思量,自難忘 (下) 「喝夠了嗎?」二師兄悄悄走進了華清雨的房裡,而華清雨則只有微微地瞇起 了眼。 「師父跟師妹都沒事了,其他的人只要休息個幾天就會好。」二師兄緩緩走了 進,無視房間主人的意願,坐到了他身旁的椅子上。 「現在,就剩下你了。」 「什麼叫做剩下我,我可沒受傷。」華清雨微微挑了挑眉,又把手邊的酒一飲 而盡。 「真香,是什麼酒?」二師兄拿過了桌上的酒瓶,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傢伙,把我藏了五年的蜜桃釀挖出來啦?」 看了看二師兄,華清雨也微微笑了笑。 「酒釀了就是要給人喝的,怎麼,捨不得?」 「算了,也不是你第一次偷我的酒喝了……」二師兄嘆了口氣,也給自己倒了 一杯。 「月下獨酌實在是太煞風景,就讓為兄來陪你秉燭夜談吧。」 「少來,現在沒有月亮。」 「喝個酒也這麼計較?」二師兄眨了眨眼睛。 華清雨輕輕笑了起來,然而,那笑聲卻是聽來沙啞十分。 「你沒事吧。」二師兄看著華清雨。 「我像是有事嗎?」華清雨也看著二師兄。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二師兄低聲說著。 「所以,我才會被他騙了!」華清雨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擲。 看了一看華清雨,二師兄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靜靜飲著酒。 「是我,是我明明說要保護二師叔,卻讓他跟石青獨處。是我,是我讓二師叔 死在唐門手裡,是我……」華清雨緊緊捏著手裡的瓷杯,二師兄卻是輕描淡寫 地把他手裡的杯子拿了開去。 「這只杯子少說也要五分銀子,弄壞了你賠我?」 「二師兄……」 「真是的。長這麼大,沒見過偷酒喝還順便偷酒杯的人。」那二師兄微微嘆了 口氣。 「……你怪我嗎,怪我害死了二師叔,怪我……害死了大師兄,還……還累得 師父斷了手掌……」 「這件事我自有計較。」二師兄淡淡說著。 看著自己的二師兄,華清雨沒有說話了。只是,一杯接著一杯,慢慢喝著。 「喝完了以後,睡一覺。你該知道,現在華山派只有你了。」二師兄輕嘆了一 口氣,就要起身。 臨走之前,聽見了華清雨低低的呢喃。 「為什麼……為什麼他不躲……」 手,還放在門閂上,二師兄回過了頭。看著自己師弟,也只有輕輕嘆了口氣。 「現在門裡亂成一團,我實在抽不出身。等過個幾天,再陪你找吧。找到蕭子 靈之後,就知道他葬在哪裡了。」 「我為了什麼要找他,我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快睡,清雨,就這樣,別再想了。」 當蕭子靈睜開眼的時候,籠罩著的是一片陰影。熾烈的日頭被唐憶情的身體擋 了住,蕭子靈一覺醒來,神清氣爽地伸了個懶腰。 唐憶情靠著樹幹,沒有睜開眼睛。彷彿還在沉睡著。 不敢驚動他,蕭子靈小心翼翼地坐起了身子。唐憶情中了劇毒之後又身受重傷 ,自然要多歇一些。 可是,得趁著天亮時候多走一會兒啊。 沉吟了一陣子,蕭子靈還是低聲喊著。 「喂,唐憶情,我們該走了。」 「……唐憶情?」蕭子靈輕輕搖了搖。 「唐憶情……唐憶情!你不要嚇我!」蕭子靈此時已經沒有心情去顧忌唐憶情 的傷勢了。他大力搖著,拚命喊著,唐憶情就算睡得再沉,也早該醒個五、六 次了。 「唐憶情!」 「救命啊!救命啊!」蕭子靈打橫抱著唐憶情,悽悽惶惶地奔下山。 經過一個早上的日曬,地,也只有好走一些。 蕭子靈飛奔著,一面源源不斷地把自己的真氣毫不吝惜地灌進了唐憶情的後背 。 唐憶情沒有反應,蠟般蒼白的臉,無力地垂在蕭子靈的肩上。 蕭子靈的臉也是越來越蒼白,他的嘶喊聲越來越淒厲,在空谷裡隱隱約約還可 以聽見微微的回音。 「我不准你死!聽見了沒有!」蕭子靈一邊跑著、一邊喊著,直到眼淚撲漱漱 地直掉,還是沒有停止過腳步。 「你要丟下我一個人嗎,唐憶情!」 唐憶情散亂的黑髮不斷揚著,束著的髮髻早已在這顛簸中脫了開,而那束帶也 早在幾刻之前,隨著山谷裡突起的強風,吹落了懸崖峭壁。 「來人啊!快來人啊!」蕭子靈不斷哭喊著,然而,這山間,除了一些飛禽走 獸之外,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隨著真氣的灌進,微微的脈動還維持著。然而,只要蕭子靈一停止內力,那勉 力維持著的氣息,就會像是風箏一般地斷去。 單方面憑藉著外力打通的血脈,有時衝破了胸前的穴道,就會噴得蕭子靈滿臉 的鮮血。只有此時,蕭子靈才會停下腳步,扶著唐憶情坐在地上,重新替他點 穴。 點了穴,又被自己的內力衝了破。再點穴、再被衝破。 重複著愚蠢的行為,蕭子靈卻是一點都笑不出來。 這是唯一的辦法,這是唯一救命的辦法! 點了穴,唐憶情的脈動又停止了。蕭子靈隨便抹了抹眼淚,又把唐憶情抱了起 ,繼續用自己的內力維繫著唐憶情的生命。 唐憶情已經是死了的,是他自己靠著內力勉強拉住了他的一縷幽魂,不讓他度 過奈何橋。蕭子靈知道,但是,他卻始終也不願承認這一點! 「你別怕,別怕,我一定會把你救活的。」 重複著不曉得是說給懷裡的人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的話語,蕭子靈喃喃自語著 。 已然奔了兩個時辰,快要下山了。然而,蕭子靈的腳已軟、手也酸到發麻。 他快撐不住了……天…… 腳下一滑,蕭子靈就狼狽地摔了下地。總算還有想到唐憶情,在自己壓傷他之 前,蕭子靈用一股柔勁,把他穩穩地送開了一丈。 地上的泥水早已半乾,幸好,鬆軟的地面還沒有讓蕭子靈受了太重的傷。 撐起了自己的身子,蕭子靈甩了甩頭,蹣跚地走向唐憶情的身旁。 自從昨晚開始,他粒米未進、滴水未沾,體力、意志力已然到達了臨界點。 他跪在了唐憶情身旁,伸出手摸著唐憶情的頸項。 沒有脈動,還是沒有。 蕭子靈咬了牙,再度抱起比自己還高、還重的唐憶情,重新把內力又送了進去 。 唐憶情的脈動又恢復了,而自己的體力,卻也是跟著大量流失。 「別死,不然,我一輩子不原諒你!」 即使奔下了華山腳,又能如何? 眼前的官道,儘管有著三三兩兩的行人。然而,看見蕭子靈那逢人就喊救命的 癡態,還不遠遠避開了去。 蕭子靈與唐憶情都是一身的泥、一身的血。尤其是唐憶情,那微微泛青了的臉 色,更讓不願多惹麻煩的人,加快了腳步、重重抽著馬鞭。 「有沒有人,有沒有人來救命……」蕭子靈喊到喉嚨都啞了,可是卻也沒有人 肯停下腳步。 蕭子靈已然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攔下那些人,只能眥目欲裂地看著他們逃去。 站在黃沙滾滾的官道上,夕陽已經西下,照著蕭子靈以及懷裡的唐憶情,顯得 格外的淒涼。 蕭子靈知道,自己跟唐憶情,已經再也撐不過一個晚上。 他會倒下,然後,唐憶情就只有死! 「救命……誰來救救他啊……」蕭子靈一邊哭著、一邊沙啞地喊著。 夜幕終於落下,寒風貼著官道也陣陣吹了起。 行人已然絕跡,而蕭子靈依舊站在官道之上。 要怎麼樣,才能做個像您一樣的大俠呢,師父? 傻孩子…… 說嘛,我想知道啊。您不是一直都叫我要做個真正的大俠嗎? 我,不是大俠。 騙人,在靈兒的心裡,您才是真正的大俠! ……那麼,就先記住一句話吧。 什麼話? 人的生命,遠比你所能想到的,要更脆弱…… 漆黑的夜裡,遙遠的地平線上,出現了兩盞紅燈籠。 四盞。 八盞。 是陰差鬼使來抓人了嗎? 十六盞。 不,不要! 蕭子靈把懷裡的唐憶情摟得更緊了。 三十二盞。 接著,隱隱約約的,是一頂轎子。 兩頂。 是人……是人! 蕭子靈想要邁開步去,然而腳卻像是鉛鑄成的一樣,一動都不能動。 三頂……四頂…… 他們會停下來嗎?還是,就跟其他人一樣,永不回頭? 「救命……」沙啞的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過去了就沒有。就算要他喊破了喉嚨、泣出了血! 「救命!」蕭子靈聲嘶力竭地喊著。 於是,燈籠動了。 瞇起了眼,蕭子靈被燈籠照得簡直睜不開眼睛。 六十四盞燈籠,在不遠處圍成了一個大圈子。 燈籠前,二百五十六個人,手裡拿著竹棒,把蕭子靈二人團團圍著。 蕭子靈的眼睛沒有花,然而,卻也快要花了。 二百五十六個人,不斷繞著圈子,那竹棒相擊的聲音,震耳欲聾、眩人心神。 蕭子靈的頭,昏沉沉的。 「我沒有惡意,只求你們救救他……」 如此軟弱的聲音,也許,就連如今的九五之尊都不曾聽見過。 蕭子靈眼前的人聽見了他的話,就回過了頭,把話傳了下去。 一個接著一個,足足傳了十幾個人,才由一個男子跑開了二十幾步,來到了一 頂轎子前。 軟錦鋪成的轎子,在白日的時候,也許要更顯得輝煌燦爛。然而,此時,遠遠 的,蕭子靈能辨認出那是一頂轎子,就已然是不簡單的。 似乎有人下了轎,先前傳話的男子還死命拉著、勸著,然而那人卻只是揮了揮 手。於是,那男子頹喪地點了頭、在他身旁站著,跟著他一起走近。 燈籠散了開,只留了四盞跟在男子身後。 拿著竹棒的人群也散了開,只剩下圍著蕭子靈整整四圈的人。 「怎麼了?」 約莫三十幾歲的男子,錦衣玉服,正好奇地打量著他們二人。 「他受傷了,請你們救救他……」以為眼淚早就流乾了的蕭子靈,因為重新燃 起的希望,忍不住又開始哭著。 「長老,小心有詐啊。」跟在身旁的男子,連忙說著。 「我看不像。」 「長老……」 「……沒事了,就交給我吧。」對著蕭子靈說著,男子緩緩走了近,而人群也 漸漸散了開。 男子接過了蕭子靈手裡的唐憶情。於是,蕭子靈綻開了微笑,跟著唐憶情一起 倒在男子身上。 -- 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