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總為情傷 上
「你是認真的?」
「是……」
「你不會後悔?」
「……不會。」
「清雨,聽師兄一句話……」
「師兄,不用再說了……」
陰雨濛濛的天氣,飄飄渺渺的心思。
華山上的雲霧依舊,人呢……
該是午夜夢迴時分,然而,那掛在窗邊的髮帶卻依舊迎風展揚。墨綠色的、帶
著斑斑血跡的……
只要伸出手,就能把它摘下。
然而,窗邊的華清雨卻只有繼續撐著額,茫茫然地瞧著那似乎正呼喚著他的墨
綠髮帶……
終於,不自覺地,華清雨伸出了手。然而,那枝芽卻再也留不住直欲乘風歸去
的墨綠,飄啊飄,再度飄入了深谷……
墨綠的情絲離開了自己的世界,一去不回。
即使摀著雙眼,卻也留不住那滿溢的淚光。
「長老,有華山派的人……」正當那古長老皺著眉,繼續喝著黑漆漆的補藥時
,一個男子走進了長老的帳篷,在他耳旁輕輕說著。
聽完了之後,長老一口乾完了藥湯,望向一旁的蕭子靈。
蕭子靈正蹲著馬步,朝他瞪著一雙大眼睛。
床上的唐憶情則用著幾許擔憂以及尷尬的表情,輪流看著兩人。
「是你惹的禍?」長老微笑著。
「才不是呢!我才沒笨得讓他們發現!」蕭子靈氣呼呼地說著。
「喔,這樣啊……」長老聳了聳肩。「真笨假笨,我出去問了就知道。」
長老站了起身。
「還差半個時辰,蕭大俠敢做敢當,可別忘了。」
長老悠悠然地說了之後,又悠悠然地走了出去。
那男子好奇地打量兩人,然而,隨著長老的離去,也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蕭子靈繼續蹲著,在那些排著隊伍、等著長老批示的送信人面前。
唐憶情也繼續尷尬著。
當夜,蕭子靈送自己回來之後,就被長老罰著蹲馬步。
蕭子靈自然是不服氣。
「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
那長老只說了一句話,蕭子靈就乖乖地蹲了。
一罰就是六個時辰。
蕭子靈在第四個時辰之後就開始冒著冷汗。然而,寄人籬下的唐憶情就算是想
替蕭子靈說個情,也實在不曉得該從何說起。
「小弟,不是我們不幫你……」看著眼前的少年微微顫著腳,幾個人也有點不
忍了。
不過……咳……有賞就有罰嘛,替他求情不就是讓長老為難嗎……幾個人心虛
地想著。
「長老,剛剛他們擅闖營區……」
「嗯……有傷到人嗎……」身後跟著一大群人,古長老一邊走著,一邊問著。
路上,幾個人看見長老出了帳篷,也跑了幾步,跟著一路報消息。
「打傷了四個,跑了一個,傷勢都不重,沒見血。」
「嗯……有說出我的名字嗎?」
「未得長老允許,我們只說是從西域回來的商隊。」那人連忙說著。
「我曉得,接下來我來處理。」
「是。」
眼前的幾個人,是都穿著淡黃的衣衫……
只是,有點狼狽。想必是因為剛剛的爭鬥吧……
正當古長老打量著那四個有些驚慌的少年,一匹馬就急急忙忙地從山上衝了下
來。
「手下留人!」馬上的騎士高聲喊著,遠遠傳了過來。
長老微微轉過了頭,登時一百多個人拿著竹棒和絆馬繩跑向了騎士。
霎時間黃沙滾滾,馬上的青年看見這聲勢,連忙勒住了韁繩、跳了下馬。
「在下是華山派二弟子羅清江,有事求見,絕無惡意。」
那些人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團團把青年圍了住。
打量了眾人之後,青年舉高了雙手,遠離懸在腰上的長劍。「有事求見丐幫幫
主,請大伙兒替敝人通報一聲。」
那群人中,有一個男子瞧了瞧他的臉後,撤離了崗位往古長老跑了去。
他一走,後頭的人又補上了他的位置。
看著那群圍得固若金湯的幫眾,羅清江也只得靜靜等著回音。
過了一會兒,隨著那男子的奔回,人群才漸漸散了開。
「丐幫謝幫主?」
即使被接見,跟眼前那位「幫主」的距離,也起碼隔了十來丈。
而且,就算繳了劍,那群繼續圍著自己的人,可還是虎視眈眈的,似乎隨時就
要狠狠敲上自己的頭。
羅清江自認應該躲得過……五棒。不過,剩下的二十幾棒,也許也夠把自己的
頭打爆了。
「我不是。」古長老朝他笑了笑。
不是幫主有這麼大的陣仗?羅清江有點疑惑了。真不是?還是,假不是……
他是沒親眼見過那位丐幫的謝幫主……不過,嗯……也對……想來,這天下第
一大幫之主,也不會是面前這一個臉色蒼白的文弱書生……
而且,穿著不像、氣質也不像……
反而比較像是……準備繼承家業的巨賈子弟……
「想必你是來接他們回去的?」古長老指了指那四個一臉期待的少年。
「……啊,是的!」羅清江連忙躬了身。「師弟們不懂事,冒犯了大駕,本該
萬死也不辭其咎,然而……」
聽著那滔滔不絕的告罪辭令,古長老連忙打了住。
「算了算了……」古長老揮了揮手。「反正留著也沒用,我不會為難你們的。
」
「……多謝大駕!」羅清江喜出望外地謝了。
「不過,一人收個一百兩補貼給受傷的弟兄,應該不過份,對吧?」長老此言
一出,幾個受了傷、靜靜坐在一旁包著傷口的人,也都興奮地大聲叫好了起來
。
「這……」羅清江看了看四個欲哭無淚的師弟。「這麼大的數目,晚輩不能做
主……」
「既然你不能做主,那叫個能做主的人來跟我談。」古長老皺了眉。
眼見那長老的臉色不豫,羅清江也知道了不妙。
「不然……」羅清江遲疑著。「二百兩可好……若是只有二百兩,晚輩應該就
能做主……」
「一文也不能少。」那長老的臉垮了下來。「從來沒人可以跟我討價還價,我
可不想為了你們開先例。」
「沒錯!沒錯!把銀子拿來再放人!」一旁的眾人也大聲應和著。
「要錢」的聲音響遍了整個山谷,羅清江當真哭笑不得。
這……這究竟是何方的神聖……
「沒錢的話,我讓你回去慢慢籌錢。」古良看了看天色。
「要我們給你師弟糧食飲水嗎?」
「……是的,勞煩了……」羅清江嘆了口氣。「我這就回去請示掌門……」
「一餐飯每人加收十兩,過夜的話也要加個二十兩,飲水就算我送你們的……
」古良揮了揮手。「就這樣,慢走,不用急。」
「……大駕……」
「除了現銀,只收古記錢莊的銀票。記住了。」古良一個示意,幾個人連忙就
把羅清江駕了走。
「啊……是你,鐵公雞!……不不不,是古長老!」羅清江連忙改了稱呼。「
古長老!請讓晚輩見見貴幫幫主!」
古良又一個示意,那些人便放開了羅清江。
古良緩緩走了近,臉色凝重。
「現在才發現未免太晚。早知如此,又何必擅闖我的營區。你該知道,這是犯
了我的大忌……」
「晚輩曉得!」羅清江連忙說著。
「既然曉得,還不快去?要不是我念在你們事先不知情的份上,今日就別想只
用銀子打發我。」古良的臉色還是很嚴肅。
「這……晚輩曉得了。只是,晚輩有事求見貴幫幫主,煩勞長老引荐。」羅清
江深深低下了腰。
若是請不來丐幫的人觀禮,縱使有青城派的人撐腰,師弟的名份只怕還是岌岌
可危的。
「請他來也沒用。」古良皺了眉。「在幫裡,他只管大事。錢的事情只有我能
做主,量他也不敢插手的。」
此言一出,一個原本送信來、此刻正湊著熱鬧的人,低下了頭看著手中的信。
冷汗直流。完了,竟然叫我做替死鬼……
「不是的,長老。晚輩只是想請他老人家來觀禮。」羅清江又低下了頭。
「觀禮?什麼禮?」
「敝師弟接任本派掌門,同時與青城柳練羽師妹完婚。」
「他不管這種小事。」古良瞇了瞇眼睛。真是的,他是聽不懂人話嗎?不是才
剛說過他只管大事的?
「那……既然貴幫掌門貴人多事……請古長老務必賞個臉撥空上山。」羅清江
連忙說著。
「我不管事。」古長老從從容容地回絕了。
「可是,貴幫幫主不是也……」
「你去找岳心蓮,這種事該歸她管。」古長老說著。
「……那麼,請問岳長老的大駕在……」羅清江在心裡暗暗嘆著氣。
「靖州城。」
「那麼……多謝長老,晚輩這就派人去……」羅清江告了退。然而,又再停了
下來。
「怎麼了?還有事?」
「古長老。」羅清江猛然回過了頭。
「請問您在這兒停留多久了?」
「……我沒注意,約莫幾個月了吧。」古良的眼裡閃著光芒。「問這個做什麼
?」
「……是這樣的,敝派有兩個客人不告而別,晚輩想追去問問原因,可是方圓
二十里之內都沒有蹤影……」
「所以?你懷疑我把他們藏了起來?」古良瞇起了眼。
是他們耶……其餘的人也咋著舌,擔心地看著自己的長老。
「不……晚輩不敢。只是想問問長老,不曉得有無見過這兩位?」
「……長什麼樣的?多大的?是男是女?」
「兩個都是少年……一個約莫十五歲,另一個……也許受了一點傷,約莫十八
左右……」
「……路上有見過,他們往西邊去了。」古長老說著。
「……西邊?」
「不然,你問問他們……喂!大伙兒,那兩個人是不是往西邊去了!」
「是的!長老!」眾人異口同聲。
其實,就算長老說他們都飛上了天、做了神仙,他們也只會回這一句。
……是了,那石青是唐門的人,想必蕭子靈把他送回四川去了……
「你們啊……真是好大的膽子……」回到帳篷內的長老,看著靠在唐憶情身邊
揉腿的蕭子靈,不由得就是深深的一嘆。
「啊?」蕭子靈疑惑地抬起了頭。
「廢了人家的掌門,又毀了青城派掌門愛女的容……嘖嘖嘖,你們真想一次跟
兩個門派鬥上?」
「咦?你怎麼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剛剛華山的二弟子來要人,我聽他說的。」長老
坐了下來,喝起了水。
「您……您說了嗎?我們在這裡的事情?」唐憶情連忙問著。
「怎麼可能……」長老輕輕笑了笑。「想鬥得過我,叫他多修練個幾年再來。
」
「嘖,果然是老狐狸。」
「承讓承讓……」那長老伸出了手。
身邊的那個人遲疑著。
「怎麼?不是輪到你了嗎?」
「……長老,請您先看看別封信吧……」那人戰戰兢兢地說著。
「……拿來。」
「嗚……長老……」
拉扯了一會兒,幾個在一旁等著的人,幫著他們的古長老把那人架了開。
拆開封了泥的信,細細讀著……
「……三……千……兩?」眉頭抽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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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