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總為情傷(中)
「長老饒命啊……」那名男子發出了細細的哀鳴。「我只是個帶信的……」
「怎麼了?」蕭子靈好奇地拖著腳靠近。
古長老緩緩回過了頭。
「蕭子靈?」
「……幹嘛……」
「喂……喂!你要做什麼!」
「你給我畫押!」
「押什麼!」
「叫你家的皇帝還我銀子來!」
「我不要!!」
「……乖……我都幫你寫好信了,你只要署個名字……」古良微笑著。
「……我不要!!玄武會找到我的!」
「再不給我畫押,我就把你綁上京!」
「哈!」
「……無妨,我有人質……」古良緩緩轉過了頭。「你說對嗎?唐小弟弟?」
唐憶情的眼角瞄了瞄蕭子靈,也只能尷尬地點了點頭。
「……長老……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
「好吧,那只好把許掌櫃辭了。」古長老拿過了一張新的紙,開始寫著批示。
「嗚啊!不要啊長老,掌櫃的也只是聽命行事而已啊!」
「聽命行事?我不就是他的老闆!他到底要聽誰的命令!」古長老往桌子一拍
,那人也立刻噤了聲。
「三千兩!三千兩換一顆來歷不明、怎麼樣也轉不了手的珠子!當我真有吃不
完的金山銀山!」
「可……可是……長老,許老掌櫃的年紀也大了……」那人改用哀求策略。
聞言,古良的臉色才緩了一緩,不料,那人卻又誤犯了大忌。
「再說,那是幫主……」
「……說的也是。」古良剛鬆下來的表情,慢慢的,又加上了一抹微笑。
「幫主嘛……一幫之主……全幫他作主不是?」
那人咋了舌,只暗中道了個糟糕。
「所以囉,想必是我的不對……」古良又拿過了一張新的紙,開始寫著。
靜默了約莫兩刻鐘,眾人面面相覷的兩刻鐘。
折好了信、封好了泥,古良把信交給了那個在他身旁發著抖的人。
「把信親手交給你們幫主。」古良站起了身,拍了拍衣服。
不顧眾人欲哭無淚的表情,古良開始收拾著行囊。
「既然他做主,看來就不用我這麼多事了。我回江南去,你叫他自己再找個淨
衣長老。」
「長老!長老!」
官道上,古良背著輕便的小行囊,悠悠然走著。沒人敢攔他,不過,身後倒是
跟了一大群不斷求著情的小夥子。
「長老,您也知道的,幫主就是這個性子嘛……」
「就是說的,長老。要不然,我們給幫主捎個信,請他給您陪個罪,不就沒事
了?」
「對啊,長老,幫主不懂事,您就別在意了……」
「長老,您走了以後,大伙兒又該怎麼辦啊?」
「嗚……長老……」
「古良!等一下!」只見黃沙漫漫,蕭子靈策馬追了上來。
勒住了馬,停在古良面前,蕭子靈遲疑地看著古良,而後者則毫不在意地繞過
了馬匹。
「古良……」蕭子靈懦懦地開著口。「只是三千兩而已……不用做到這麼絕吧
……」
「這不只是錢的問題……」古良沒有停下腳步,越走越遠。
「這是我的原則問題。」
「……我還你就是了!」蕭子靈眼見古良就要消失了蹤影,連忙喊著、策馬跟
上古良。
「三千兩就想打發我?以為我的人格就這麼低廉嗎?」
「……我還你四千兩……」
「說定了。」古良轉過了身子,走了回去。
簡直就是一場鬧劇……蕭子靈含淚畫了押。
古良就只是抱著手在一旁盯著。
也許我真要替他作牛作馬一輩子……唐憶情有點絕望地想著。
「師兄……你……你多少吃一些好嗎……」
秀麗的人影沒有反應。
只見眼前的人日漸消瘦,那一盤晌午才親自端進門的菜餚,看來還是仍得再端
了出去。
自從醒轉了之後,冷雁智便沒有開過口。
看著冷雁智冰冷的側臉,謝衛國只是微微低下了目光。
平和……的日子延續著。就當長老繼續喝著補藥,而唐憶情在蕭子靈的驚喜中
開始學走路的時候,一匹快馬把信送到了長老面前。
「凡事都有先來後到的,兄弟。」幾個早已等了一個多時辰的人狠狠說著。
「十萬火急的事!」那人又把那信遞了向前一寸。「長老!十萬火急的事!幫
主說,如果您不趕快回,他就要親自殺過來的!」
「喔?那正好。」接過了信,長老一邊斯斯文文地拆著,一邊緩緩說著。
「我順便剝了他的皮。」
「……我想見你?」低低的聲音。
「小孩子偷看什麼。」長老一把將蕭子靈的頭擋了回去。
「……我還以為是什麼機密大事咧……」蕭子靈嘆了口氣。
「這是暗號,小孩子不懂的。」長老悠悠然地說著。
「……你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是的……晚輩在幫裡還有一點事情……」
「……那麼,幾天以後可以回莊裡?」
「快則一個月,慢則約莫半年……」
「……我叫莫言跟著你可好?」
「多謝您關心……只是……」
「……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請讓晚輩派人送前輩們回莊。」
「古良……這衣服也未免……」
「未免什麼?」
再過一天就要到了靖州城。此時,坐在轎裡的古良,身上卻不再穿著錦衣玉服
。
蕭子靈看著古良身上那套,雖然乾淨卻綴滿了補釘的衣裳,再看了看自己以及
大家都是一樣寒酸的打扮,不免發起牢騷來了。
先前的帳棚、美服跟轎上的華貴披簾,都用油布妥善地包了好,放在板車上的
木箱裡運著。
「做生意有做生意的樣子,丐幫有丐幫的樣子。再說,這轎上可還有軟舖……
」古良微微看了蕭子靈一眼。「如果蕭公子坐不習慣的話,只要一百兩,我就
租輛轎給你,隨你佈置。」
「……你簡直是錢鬼投胎的……」蕭子靈咬著牙說著。
「客氣客氣……」古良微笑著。
靖州城外,有座荒涼的大宅院。
雖說佔地挺廣,然而,從外面看來,卻是殘破不堪的景象。
只有幾個乞丐一邊摳著腳丫,一邊坐在幾個院子的地上哼著小曲。
顯然就是個被乞兒佔據的地盤,所以靖州城裡的人都管它叫……
叫化子屋。
一聽到要在這裡停留幾天,蕭子靈的臉就垮了下來。
「我還沒有被蝨子咬過。」蕭子靈擔憂地看著古良和唐憶情。
「只是會癢個幾天而已。」讓蕭子靈攙扶著的唐憶情連忙安慰著。
「這也算是人生的歷練。」古良帶頭走了進去。
「古良!」
雖然沒有什麼擺飾,不過,寬敞的大廳裡卻是一塵不染。二十來個丐幫子弟,
正站在大廳兩旁好奇地瞧著他們。
身上的衣裳依舊是綴滿補釘,不過顯然是要髒多了的。
本來還一路不滿地扯著自己衣裳的蕭子靈,看到了他們,實在也是欣慰了不少
。
也許是早先就收到了消息,古良一踏進了大廳,那高高坐在主位上的謝衛國,
便綻開了笑顏、迫不及待地飛躍過來。
「且慢。」古良似乎有些受到了驚嚇,連忙遠遠閃了開去。
於是,身後的蕭子靈和唐憶情便露出了臉。
「師叔?」蕭子靈睜大了眼睛。
「咦?你們兩個……怎麼……」謝衛國大感詫異。
「師叔,我跟你說……」蕭子靈一臉期待地想跟他告華山的狀。
「等一下,我明天再聽你講。」謝衛國把身子轉了幾圈,見到了正遠遠坐在一
旁喝著涼水的古良。
奔了幾步,來到了古良的面前。
「古良……」
慢條斯理地喝完了水、慢條斯理地放下了杯子、再慢條斯理地抬起了頭。
「謝幫主有事?」古良微微瞇起了眼。
山雨欲來,風滿樓。
「跟我來,我有很要緊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還來不及作出反應,訝然睜大眼睛的古良便被謝衛國拉出了大廳。
「長老!那我們怎麼辦!」跟著進來的眾人連忙喊著。
「……你們由我來安頓。」一個坐在主位旁的老婦人緩緩說著。
「謝衛國!謝幫主!你輕點好嗎!我的手要被你拉斷了!」一路莫名其妙地被
拖著走,古良氣得大罵。
沒有理會古良,一連穿過了幾個院落,謝衛國把古良拉進了一個最裡層的院子
。
「幫主!」幾個守在門口的乞兒連忙喊著。
「我有機密要事跟長老商量,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進來。」腳下沒有停。
「是!」
「謝衛國!你再不放手我翻臉了!」
「幫主!」幾個守在院子裡的乞兒也連忙喊著。
「都出去,幫著守住門口,沒有我的吩咐不許進來院子。」
「是!」
「謝衛國!」
拉進了一間屋,謝衛國才鬆開了手。古良還在揉著自己手腕的時候,謝衛國已
經開始乒乒砰砰地閂著門和窗子。
「喂……」
謝衛國轉過了頭,深情款款地看著古良。
「喂……」幾滴冷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來!」
一個閃避不及,謝衛國已經撲上了古良。
「謝衛國,你……」
柔軟的唇瓣貼了上來,於是沒了話語……
「等……等一下!」理智閃過,古良連忙把緊緊擁著的謝衛國放了開。
離開了一寸的距離,兩人面對面,臉色潮紅地相對著。
「要緊事先說。」
「先來再說。」謝衛國走近了一步,古良連忙也退了一步。
「你不說的話我先說我的。為什麼要插手我的事情。」
「……什麼事情?」謝衛國歪著小臉。
「三千兩!」
「什麼三千兩的,這不重要啦!」謝衛國根本沒有在聽,又撲上了古良的身軀
。
「不重要?」推開了謝衛國,古良沉下了臉。「我要養活一萬多個人,你卻跟
我說這不重要!?三千兩夠填飽他們三天的肚子了!你慷慨解囊、我日夜奔波
,我存銀子、你花銀票,前門進、後門出,你!」
「古良!」謝衛國緊緊擁著他。「你別生氣了,我以後不敢了。」
「你已經說過幾百次了!」
「古良……」
「……我這次一定要剝了你的皮……」
「……噗……那你是要先剝我的皮,還是要先剝我的衣服……」
「……我想我這輩子是完了……」
「別這樣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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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