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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孽徒 中 謝家的宅院並不大,圍牆也不高。然而,在冷雁智翻過之後,目光一轉,起碼 也有十幾道暗哨。 「我是冷雁智。」他只有這麼說了。 散著敵意的眼光漸漸退了去,只聽得幾聲細細瑣瑣的聲音。 冷雁智並沒有等多久,邁開步伐就往裡頭走了進去。 「冷公子請留步,裡頭是謝老闆的閨房。」在暗處跟著冷雁智走了一會兒的一 個男子連忙說了。 不太情願的,冷雁智停下了腳步。 「請到大廳上座,謝老闆一會兒便會出來。」 「我沒有時間等。」 「多年沒見,你還是這麼沒耐性。」一個俏生生的女子聲音響了起。 轉頭一看,一個三十多歲的女子草草挽著髮,用著斜眼瞪著冷雁智。 「多年沒見,妳到現在還是沒嫁掉。」 「也不曉得是誰害的。」那女子又瞪了冷雁智一眼。「進來吧,外頭不好說話 。」 「我怕有人跟著我,外頭的人靠得住嗎?」 「就算捱不了幾拳,起碼也是會叫的。」那女子又瞪了他一眼。 「你這一年上哪去了?」 「……師兄呢?在妳這裡嗎?」 「……要走也不說一聲,留我一個人面對那些老頭兒,你良心上過得去嗎。」 「……謝玉,這裡不安全,我們得快換個地方。」 「……趙飛英是怎麼了,是你做的好事?」 「謝玉!現在我八師兄在這鎮裡!」 「冷雁智!今天你不回答我的問題,你就一輩子見不到趙飛英!」 回答她的是把架在纖頸上的刀,快得讓謝玉連眼睛都來不及眨。 謝玉吞了口口水。 「小心點,害我送了命,我到地府去準找趙飛英告狀。」 「師兄還沒死,你遇不上他的。」冷雁智收起了刀。 「沒……死?」謝玉的眼睛亮了。「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沒死嗎? 」 「對,只是假死而已……會醒的,只是時間問題。」冷雁智喃喃說著。 「……毒?」謝玉又睜大了眼。 「嗯,是毒。」冷雁智收刀入鞘。 「真厲害,連心跳跟呼吸都好像停了一樣……」謝玉讚嘆著。 冷雁智看著她的眼光有些冰冷。 「喂,我先說清楚,我對他可是發乎情、止乎禮,連衣服都沒給他換。頂多就 是拉拉他的手、摸摸他的臉……找呼吸跟心跳。」謝玉挑著秀眉。 「哼。」冷雁智別開了眼去。 「你可別這麼小氣,我辛辛苦苦才從丐幫手裡把趙飛英偷了回來,摸摸他又算 得什麼。」謝玉輕鬆地說著。 「我沒時間跟妳閒話家常。」 「好,那來說正經事,那群老頭兒……」 「先讓我看看師兄,我有點擔心。」冷雁智站了起來。 謝玉又瞪了他一眼。 「知不知道感恩圖報的你!」 「謝謝。」冷雁智冷冷說著。 閨房?跟在身邊的冷雁智給了謝玉一個狠毒的目光。 「喂,別想歪了,我可真的沒對他做什麼!」謝玉連忙撇了清。「我是怕你家 師兄在我睡著時偷偷跑了去,才把他藏在這兒的。」 「……謝玉……」語氣低沉。 「好好好,不開玩笑了……嘖,這麼陰沉……」謝玉打開了門。 按動了牆上的機紐之後,謝玉把床板翻了起來,露出了下頭的一個鐵製的蓋子 。 蓋上還鎖著把鎖,只見謝玉掏出了掛在胸前的鎖匙,把鎖打了開。 「裡頭該不會不透氣吧。」冷雁智一旁看著,有些擔心地問著。 「放心,裡頭除了你師兄以外,放著是我家的寶貝,也要顧及著下去拿的人。 」謝玉說著,走開了幾步去拿桌上的油燈。 沿途,謝玉不斷在牆上拍著、轉著,冷雁智知道是機關,也什麼都沒問。 直到,盡頭,又是一道門。謝玉直接打了開。 油燈微弱的火焰,映著牆上的幾顆夜明珠,發出了淡淡的、有如月暈一般的光 芒。 正中央,一張軟榻上,靜靜躺著一個男子。 他的雙目依舊是緊閉著的,冷雁智也已經有一年沒見過他那燦燦有如明星一般 的雙眼了。 「師兄……」輕呼一聲,冷雁智連忙走前了幾步。 認清了人,冷雁智虛脫般地跪倒在軟榻旁,緊緊抓著趙飛英的手。然後,微微 抬起了頭,看著趙飛英的面容。 「欸,笑了、笑了……」謝玉靠在牆邊,調侃著。 說是笑,也是帶有淚光的。 「好了,現在,人也看到了,該談正事了吧?」 「……冷雁智!你!」 冷雁智小心翼翼地把趙飛英抱了起,看向了謝玉。 「我先帶師兄走,這兒不妥當。」 「……冷雁智,多留幾天,那群老頭兒就要到福州來了。」 「不行,刻不容緩。」冷雁智走上前一步,謝玉往後頭的牆上一個重拍,那門 便又緩緩關起。 「妳想怎麼樣。」冷雁智冷冷說著。 「你難道真猜不著是什麼事?再拖個幾年,玄家的天下就更穩了。」 「那又如何?」冷雁智說著,然後,低頭看向了趙飛英。「師兄說不動,我就 不去動。」 「是嗎……」謝玉的目光有些閃爍。「那你這十來年不都是在做白功?你不怨 ?」 「……不怨。」 「那你又跟趙飛英吵?」 「……好幾年前的事了,我忘了。」冷雁智淡淡說著。 「冷雁智,你沒有野心的嗎?」 「妳指的是天下?我要天下做什麼?」冷雁智還是笑著。「再說,就算得到了 天下又如何,師兄醒來之後,還會原諒我嗎?」 「……既然如此,事情就好辦了。」謝玉喃喃說著,嘴邊也泛起了朵微笑。「 上一輩的事情,本就該讓它過去了。叫我跟他們一樣,做一輩子的春秋大夢, 我可敬謝不敏。再說,改朝換代一定血流成河的,我可看不下去。」 「那妳這十幾年來,還不也是做了白功?」冷雁智也挑起了眉。 「值得,就算只是替他擔了一點重量過來,也是值得的。」謝玉笑得很溫柔。 「……謝玉,妳……」 「你剛剛是說,你八師兄也來了?」 「……是的。」 「楊懷仁?」 「嗯。」 「……楊懷仁肯涉水,想必張鐵心也到了……這鎮裡有多少人?」 「不少。」冷雁智細細想著。「鎮上大約有一千多人,不過,我懷疑,有一半 是衙裡的人手。而且,從八師兄那兒聽來,福州城裡想必也有人。」 「這裡有五百,福州城裡想必最少也會有一千。楊懷仁在這兒,福州城裡八成 就是那張鐵心了。」謝玉沉吟著。「……最好的辦法,就是你等到老頭們來了 以後,說服他們放棄,然後一個人帶著趙飛英走……」 「等不及了,怕的是我一回去就走不脫了。」 「待在這兒?」 「要是真有人跟著我,等到天一亮,這兒就會有一千五百個官差加上十個大捕 頭、我八師兄以及張鐵心。」 「……可你得給他們一個交代啊。」謝玉嚷著。「我都要給他們煩死了!」 「別大聲,要不是妳去偷了官印,今日招得來這麼多的人?」 「怪我?也不想想,天下這麼大,我上哪找你!……欸,有了……」謝玉靈機 一動。 「我再去福州城偷一顆,你趁機走……我們去……漳州,老地方見。」 「謝玉,我手裡抱著師兄,遇上了八師兄就完了。」 「好,那我就捨命陪君子,我抱他,你退敵。」 「……」 「你看你看,疑心就這麼重。」謝玉無奈地嘆著。「而且,就算您武功高強, 我也不可能抱著他就從五百雙死盯著我的眼睛前跑掉啊。」 「……說的也是,妳武功不行。」冷雁智沉吟著。 「請您說得委婉一些好嗎,就算比不上您,我好歹也會耍個幾招。」謝玉瞪著 冷雁智。 「就這樣吧,妳去引開他們,引開多少算多少。」冷雁智說著。「也許,只是 我們太操心了,根本沒人會來追。」 「哼,希望啊。否則,張鐵心的狐狸鼻子和你八師兄的夜梟眼睛加起來,我可 沒把握逃得掉。」 「放心,真有萬一,把面具剝下來,朝我八師兄的腳邊哭去,他下不了手的。 」 「……遇上你們,算我倒了八輩子的楣。」謝玉喃喃說著,又拍開了一扇門。 門後,是個架子,密密麻麻的幾千張人皮面具掛在架上,還隨著謝玉的動作微 微飄著。 冷雁智有些好奇地看了過去。 「說實在的,你師兄的眼光不錯,拿的是我娘死前最得意的作品。」謝玉拿起 了牆上的一張面具,一張跟趙飛英先前所戴的,一模一樣的面具。「我照著印 象又做了一張,可是總覺得哪兒不對勁……」謝玉把面具攤在了桌上。「冷雁 智,你瞧瞧,分得出嗎?」 「……分不出。」 「也難怪,你本不是鑽研這的。」謝玉喃喃說著。 「再拖下去,天要亮了。」 「形像,神卻不像……以前,看著趙飛英戴,只覺得陰氣森森。可我對著鏡子 瞧了老半天,看到的只是我自己……加了張面具。」 「謝玉!」 「是是是,我這不就去了。」謝玉嘆了口氣,拿起了面具走出門。「我會盡量 鬧大一點,你看著辦吧。」 貼在牆邊,凝神聽著。雖是深夜,然而,整個鎮上都動了。 急行的馬蹄聲,低低喝著的聲音,似乎外頭是一片的混亂。 「賊子在福州城出現了,頭兒要我們過去。」 其中的一個聲音是這樣的。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冷雁智想著,然而,手裡抱著趙飛英的他,始終就 是靜不下心來。 我太多疑了……現在不是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嗎…… 人聲漸漸散去、遠去,冷雁智才輕輕縱上了牆。 遠方,泛起了魚肚白。 糟了,天快亮了,得快些! 冷雁智的身影,像是流星一般地劃過了天空。 狂奔了一個時辰,直到天已大亮,冷雁智才坐在路旁的大石上,輕輕喘著。 掀開了蓋著趙飛英的斗篷,趙飛英似乎還是在睡著。 凝神看了他一會兒…… 「真是的……我這麼辛苦,你倒看看我啊……」半是責備,半是懇求著,然後 ,緊緊摟著他,把下巴抵上了他肩頭。「你看看我……看看我……」 「你為什麼往北走。」一個男子低沉的聲音在前方響起,冷雁智一個失神,竟 連來人靠近都未曾知覺。 正想拔刀,卻被趙飛英的身軀擋了一擋,說時遲那時快,電光火石之間,便被 來人點中了穴道。 好快的身手……唯一還能動的頭顱,戰戰兢兢地抬了起。 楊懷仁!八師兄! 冷雁智的臉色,唰一聲地慘白。 「既然找著了趙師弟,又為何不送回山莊。」楊懷仁的臉色沉重。 「我……」冷雁智想開口,卻也只能微微動著唇。 很大的馬車,停在了張鐵心面前。 趕車的是楊懷仁。攔路的是張鐵心,一個人。 「楊大俠,犯人呢?」 「犯人?你昨晚沒捉到?」 「嘖,算他跑得快……喂,別岔開話題,我問的是另一邊的。」 「什麼另一邊的?」 「好啊,楊大俠,翻臉不認帳?」 「想要我認帳,卻是自己一個人來?」 「……好好好,算你狠,反正我打不過你,走走走。」張鐵心揮著手。 「……真的?」 「如果嫌我對你太好,不妨打我個幾掌,讓我找幾千個人殺到蝴蝶山莊去。」 「……鐵心……」 「辦完了你的事,別忘了我的事。找人頂罪這種小事我還做得來,不過這些官 印要是追不回,難保哪天引人懷疑、事機敗露,我得給皇上殺頭。」 「……我曉得,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快走吧,就當作我沒看見你們。」張鐵心瞄了馬車一眼。「誰能辦、誰不能 辦,誰要辦、誰不要辦,我還可以拿捏。不過,被別人抓到的時候,可不要把 我扯進去。」 「放心吧。」楊懷仁淡淡笑了。「除了你以外,還有誰敢攔我的馬車。」 -- 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