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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風流雲散 下 倚窗而立。 漆黑的夜,以及遠方山莊的點點燈火。 除了蟬鳴,以及潺潺的流水聲之外,就只有此時仍然靜坐在屋內桌旁的人,淺 淺的呼吸聲。 不用試也知道,既然連感情最親的師兄弟們也不敢說了,這位師兄……也想必 只有拿冷眼相待的份。 莊裡為了自己曾經吵翻了天,就連久留江湖的師兄弟姊妹也連日趕回了山莊。 見到了他,每個人的臉色十分的凝重,也什麼都不讓他知道。 所以……我現在,只算得上是個……離經叛道、冒犯師兄的逆徒了? 呵…… 「笑什麼?」桌旁的師兄冷冷問著,翻動了一頁史記。 「笑我自己……」冷雁智微微閉上了眼。 「是該笑。」師兄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的溫度。 「抱歉,連累師兄了。」冷雁智淡淡說著。 「好說。」 冷雁智所在的地方,距離山莊主莊院約有兩百步之遙。 一個蒙面的男子伏在暗處,微微打量著。 屋裡兩個人,屋外不曉得還有沒有藏著些?冷雁智被點了穴道嗎?如果有的話 ,就要再費一番的功夫了…… 而且,都這麼晚了,為什麼還有人沒睡。 看向燈火明亮處,男子微微皺了眉。如果驚醒了太多的人,可就不妙了…… 「明天就啟程,不能再拖了。」二莊主冷冷說著。 「衛國還沒回來,不等等他?」三莊主有些慌。 「等他做什麼,等他回來之後再把決定告訴他不就成了。」二莊主微微皺了眉 。「這件事,大伙兒已經決定了,他也沒有什麼理由要反對。」 「不問一問怎麼知道?」三莊主看了看身旁的弟子。 「就是哪,二莊主,冷師兄的事情,必須每一個師兄弟姊妹都同意才行。不然 ……不然口風一個不緊,以後就難辦了。」一個弟子連忙上了前。 「……還沒找到他?」 「……前幾日又派了個人去了。」一個弟子回答著。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二莊主微微鎖上了眉。「……你們該不會是在 拖時間……」 「這怎麼可能呢,二姊。」三莊主連忙打著哈哈。「再說,如果真要拖,要拖 到什麼時候哪,對不對?」 「……我說過,不管結果如何,他都是要去的。」二莊主微微沉下了臉色。 「這我自然知道的,二姊……」三莊主微微一嘆,然而眼裡卻是微微閃過了一 絲的光芒。「只是,我們都老了,晚輩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不就行了,真要讓 人說我們食古不化嗎?」 「妳到底想說什麼。」二莊主沉下了聲音,在場的人都屏住了氣息。「食古不 化?禮義廉恥四個字,妳有沒有教過妳那弟子?不知羞恥,卻還想要連我弟子 都賠了進去嗎。」 「妳倒拐彎子罵起我來了?」三莊主氣了。「只不過虛長我幾歲,敬妳一分妳 倒端起架子來了?告訴妳,妳以為妳那飛英真是金枝玉葉……不是不是,呸呸 呸,真是什麼……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告訴妳,我家雁智看上他是他的福氣! 」 「住口!發春秋大夢叫他一個人發去!」二莊主站起了身,氣得渾身發抖。 「春秋大夢?哼,告訴妳,今天我讓他去,是因為心疼他,不是因為妳!怎麼 ,妳卻連這些日子都等不及了?告訴妳,今天換是妳徒弟這樣,我看妳要怎麼 辦!」 「自然是一掌殺了他!」二莊主一個掌風過去,一個凳子當場就四分五裂了。 眾弟子悄悄退了一步。 「殺了他?說得倒容易,從小看到大的徒弟,妳真下得了手!」三莊主踢開了 椅子。 「為什麼下不了手!婦人之仁!」 「是啊!要是我當日不擋上一擋,今天飛英都成了莊裡的飛灰了!還來讓他把 我弟子騙得整天渾渾噩噩的!」 「妳!妳嘴裡放乾淨一點……」二莊主的聲音沉了下來。 「哈,敢做不敢說嗎。告訴妳,改天我倒要問問,這趙飛英是施了什麼迷藥, 把我這雁智迷得是暈頭轉向的!」 「妳!」 不行,都快十五了,等到天亮哪還來得及。 看著已經灰濛濛亮的天空,蒙著面的男子沉吟著。 躺在床上的冷雁智睜著眼睛看向床頂,想些什麼自己已經弄不清了…… 他死了?他沒有死?前一陣子,每個人都向他苦勸著,勸他別讓師兄就連死了 也都不能安穩,然而,他都只當沒聽見。 最近幾天……還是幾個月?他們漸漸沉默了,自己耳邊也不再出現那些刺耳的 、讓他往往都激動到要人扎針才能平靜的話語。然而,現在換是自己多起心來 了嗎? 一年多不吃不喝,又有誰真能挺得住? 不……他可以的……冷雁智翻了個身。 可是,為什麼,他就是不曾醒過? 他聽得到、知道他身旁發生過的事嗎?他知道自己一直陪著他嗎? 真要是死了,為什麼就是不在他的夢裡明說!讓他……讓他也不用再受這痛苦 的煎熬…… 「誰!」趴在桌上假寐的七師兄輕喝一聲,猛然抬起了頭來。 隨著窗旁出現的人影,冷雁智也是霍然跳下了床。 是你嗎! 「待在房裡,不要出去。」七師兄沉聲說著,拔起了腰上的劍。 「哈,蝴蝶山莊果真只是個沽名釣譽之輩。」低低的聲音傳了進屋,冷雁智的 心也沉下了谷底。 不是……冷雁智緩緩坐倒在床緣。 七師兄沒有回話,也沒有動靜。只是沉下了氣息。 靜了一會兒,那人影又說了。 「蝴蝶山莊巨石陣、五行林,也只不過爾爾,大爺我不負吹灰之力就破了,大 喇喇進來,也無人敢擋!」又是壓低了的聲音。 七師兄還是沒有回話,只是嘴邊泛起了一抹微笑。 「……好,我就明說了,把冷雁智交出來,我就放你們一條活路。」 我?冷雁智微微吃了一驚。 七師兄冷冷地低笑了一聲。「就算引開了我,可還有人守著,窗外的高人不用 如此費心了。」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伴著一聲的怒喝,來人破窗而入。而就在人影一閃而過之時,一道凌厲的劍光 就也劈向了來人面前。 只見來人硬生生在空中又是一個挺身倒翻避開,七師兄也泛起了嘴邊的一抹微 笑。「好,難得的對手,我就跟你鬥鬥。」 只見綿密的劍光在室內延展了開來,來人幾個迴身閃過,雖然避得是驚險萬分 ,卻也是只被削落了幾塊衣角。 來人只顧躲避、沒有還手,七師兄與他走過二十來招之後,也收起了劍。 「現在走,我當這件事沒發生過。」七師兄沉聲說著。 「笑話,我從不空手而回。」來人也壓低了聲音。 「張鐵心,今天這件事若是朝廷的意思,只怕我們不可能會干休了。」 咦?冷雁智輕囈著。 七師兄突然點亮了火摺子,另外兩個人微微瞇起了眼。 「咦咦,你為何不在杭州城?」來人指著七師兄驚叫著。 「那又怎的,幾天不管事這江湖不見得就真會大亂。」七師兄微微瞇了瞇眼, 拿起了一塊金光閃閃的令牌。 來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間。 「張大捕頭,莫要跟我說是八師弟要你來的。」 「胡……胡說!」來人又從窗口竄了出去。 「原來張鐵心也只不過……咦?」 微微察覺異味,七師兄微微低下了頭,才看見六道淡黃色的煙霧從地上裊裊升 起。 「師弟,小心……」七師兄才剛回過頭。 「冷雁智!還不走!」 伴著一聲大喝,冷雁智直覺地就是在七師兄的側身點上了三道大穴。 七師兄的目光低沉了下來,冷雁智也遲疑了一個片刻。 「冷雁智!」窗外的人喊著。「走了!煙沒毒的!別遲疑了!」 「……師兄,得罪了。」冷雁智一個抱拳,拿起了刀也連忙走了出門。 「你八師兄要我來救你,你先跟我出莊去,剩下的事情路上再說。」男子走向 了冷雁智,低聲說著。 然而,冷雁智卻是連應也沒應,直接從他身旁走了過。 「等一下,你去哪裡?」蒙面的男子拽住了冷雁智的袖子。 「東廂房。」 「東廂房?你去那裡做什麼?」 冷雁智沒有回話,只是一逕兒走著。 「冷雁智,你等一等!」男子低聲喊著,然而,見到冷雁智沒有搭理,也只好 莫可奈何地跟著。 在一個灌木叢裡蹲低了身子,冷雁智只是聚精會神地望著遠方的廂房。 三個莊內的弟子正圍坐在石桌旁低聲談話著。 「……都快天亮了,怎麼還醒著?」蒙面男子低聲自言自語著。 冷雁智沒有答話,眼神只是變得深沉。 等了一刻鐘,男子正想再開口,冷雁智已經把手放在了腰旁的刀上。 「你想做什麼!」蒙面男子低聲驚叫著。 「帶一個人走。必要時,傷人。」 「……趙飛英?」恍然大悟,蒙面男子低聲說著。 「……如果知道了,就不用再多說了。」 「……他已經不在山莊裡了,我們這就走吧。」蒙面男子依舊壓低了聲音。 「……誰說的?」轉過頭來的冷雁智眼神森冷。 「你八師兄說的。」 「山莊裡的人說的話能相信?」冷雁智冷笑了一聲。 「嘖……你這一出手,我們還出得去嗎?」 「……我管不了這許多。」 「等一下!」男子連忙拉住了冷雁智的衣袖。 「還等什麼!你不用出手,在旁邊看就是了,苗頭不對你一個人走!」冷雁智 低聲喝著。 「……笨蛋,你以為世上就你一個人最聰明嗎?」突然的,是女子的聲音? 冷雁智嚇了一大跳,轉過了頭,呆呆看著那位「蒙面男子」。 「還好本姑娘有想到。」「蒙面男子」瞪了冷雁智一眼。「可是,先說好,等 一下如果穿幫了,記得來救我,不然做了鬼我也饒不了你!」 「師尊她們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一個年少的弟子沉吟著。 「算了,還能怎麼辦呢?」一個年輕的女弟子也嘆息著。 「說來說去,全是十三師兄不好。」最為年少的弟子氣極。 「喂,別把責任都推到十三師兄身上!」女弟子怒喝著。 「怎麼,否則還是十一師兄的錯不成!」最為年少的弟子也低聲吼了回去。 「閉嘴,『師弟』。」女弟子抬起了下巴。 「別再說了,師弟,以和為貴。」幾乎算是同時的,較為年長的年少弟子也說 著。 「你們……你們就會拿師兄師姊的輩分來壓我!」最為年少的弟子委屈地趴在 了桌上。 「乖乖的,師姊才會疼喔。」女弟子輕輕笑了出來。 「好了,別鬧了……不過,你們想師父她們……」較為年少的弟子正想說些什 麼,突然的,就嚇得從椅上跳了起來。 「師父!?」 「……咦!?」其他的兩個弟子也驚跳了起來。 遠遠的,一個看起來也只有四十出頭的女子,緩緩走了過來。 「師父,您怎麼回來了?」 「……想起了點事情,一直不放心,半路上趕了回來。」大莊主緩緩說著,一 面往冷雁智之前一直呆望著的房間走去。 三個弟子跟上了幾步以後,停下了腳步。 「師父,您要上哪去?」 「……看看飛英的狀況,他還好嗎?」大莊主沒有回頭,還是緩緩走著。 沉下了目光,較為年長的弟子緩緩拔起了劍。「……妳是誰?」 「我是你師父!」回過了頭,大莊主沉聲喝著,然後,看了他一會兒,淺淺笑 著。「妳說,是我美些,還是妳師父美些?」 「妳是何……」 突然的,在背後被點了穴。 氣得咬牙切齒,那弟子也只能勉強偏過頭。 果不其然,眼角的餘光,見到了另外兩個弟子也用一副無辜的眼神看著自己的 師兄。呆立在原地,想必也遭殃了。 「……」轉回了目光,那弟子看著眼前的「師父」。 「別對他們下手,不管要什麼,找我就是了。」那弟子沉聲說著。 「那麼,說,趙飛英在哪裡?」「大莊主」問著。 「現在這莊裡,沒人知道。」 推開了趙飛英的房門,裡頭果然空空如也。 不忍見到冷雁智黯然的神情,「大莊主」正想勸上個幾句,門外就傳來了一個 男子低沉的、憑著渾厚真氣傳入屋內的聲音。 「出來,別讓我驚動了莊裡。」 糟了! 「冷雁智,還不走!」「大莊主」用力扯了扯冷雁智的衣袖。 冷雁智看著空床,緊緊咬著唇。 「看再久也看不回來,不離開這裡,不會有機會找他的。」「大莊主」有點慌 張地勸著。 「……欺人太甚……」冷雁智咬著牙說著。 「……冷雁智?」 「走。」冷雁智轉過了頭,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遠方,解開了穴道的七師兄,倒持著劍緩緩走了近。 「師弟,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上了岸,我就不是我自己了。」 「……你知道?」 「又為了什麼我不會知道!趙師兄呢,你們把他藏在哪兒了!」冷雁智疾指著 七師兄,氣得臉色發白。 「……一個他該去的地方……不管如何,你都該死了心。忘了吧,也未嘗不是 種快樂。」 「輪不到你來評斷!」 「冷雁智,我還以為你只是一時迷了心竅,沒想到長幼尊卑的道理也拋在了腦 後嗎?」七師兄沉下了目光。 「這裡輪得到你說話?」「大莊主」聽得情況不對,從冷雁智身後走了向前。 「咦?」七師兄收回了冷冽的目光。「大莊主?您怎麼在這兒?」 「我要去哪,輪得到你管?」同樣低的聲音,「大莊主」卻是咄咄逼人。 七師兄的目光帶了點疑惑。 「……我現在帶他走,有點事要他幫手,你想攔的話來攔吧。」大莊主一扯, 冷雁智還愣了愣。 「留得青山在。」「大莊主」不著痕跡地輕輕說著。 遲疑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冷雁智也跟著大莊主快步而去。 七師兄疑惑的目光盯在身後,「大莊主」的背上滿是涔涔的冷汗。 「說實在的,你跟他打,誰會贏?」 「不管輸贏為何,只要真的動起手來,我就死定了。」冷雁智淡淡說著。 「這麼沒志氣。」「大莊主」壓低了聲音。 「謝玉,你當我真是天下無敵的嗎?七師兄只要輕輕一喊,拖我個十來招,只 憑我們兩個人,如果撐得過一刻鐘,這蝴蝶山莊的名號就真的是浪得虛名了。 」 「哈,這偌大的山莊,我還不是來去自如。」「大莊主」得意地說著。 「噓…..」冷雁智微微回過了頭。七師兄似乎已經放棄了,然而卻是回過頭去 解那三位師弟妹的穴道。 「……跑吧,謝玉。」 「咦?」 一口氣衝出了山莊、甚至奔過了幾個山頭,跑到天都快黑了,「大莊主」腳一 軟,跌坐在一塊草皮上就再也不肯起身了。 「謝玉,別停在這裡,還不夠遠。」冷雁智擔心地望向了後方。 「不行了……天塌下來……我也不管了。」「大莊主」一邊狼狽地喘著氣,一 邊撕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謝玉一張發白的臉。 「再跑下去……他們……追上來之前我……就累死了,不行了……」謝玉倒在 草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嘖。」冷雁智踢了一下地上的草皮。 眼見天色已黑,蝴蝶山莊隱在遠方的山霧之中,只微微露出了朦朧的幾點星火 。 「奇怪,為什麼沒追上來。」冷雁智坐在樹上,遠遠眺望著。 「嫌運氣太好了?」樹下的謝玉沒好氣地說著。 「只是……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冷雁智遲疑著。 「喔,那麼敢情您要回莊去瞧瞧了?」 「……不可能。」冷雁智淡淡說了。「回去了還能出來嗎?勢單力薄,是對付 不了山莊的。要回去,也不能只是我們兩個人去。」 「……說得好像要帶人打蝴蝶山莊似的……」謝玉乾笑著。 冷雁智沒有回話。 「你是開玩笑的吧?」謝玉擔心地問著。 「……我不會傷人,我只要一個人。」冷雁智望著蝴蝶山莊的方向。 「……你別這麼偏激,我瞧莊裡也是有人想幫你的,不用動到這麼大的陣仗吧 。像是你的八師兄,不是千里迢迢的要張鐵心找我來救你?」 「……張鐵心?他真來了?」 「……說到這個王八我就氣,死都不肯來,要我一個人闖虎穴!留塊金牌就好 像已經施捨了多大的恩惠似的,真是氣死我了,果然只是隻朝廷養的鷹犬。」 「……謝玉,姑娘家別說得這麼粗。」 「對你講話我還用忌諱這些?……對……你先別動手,我瞧你那八師兄是真有 辦法。」 「什麼辦法?」冷雁智連忙轉回了頭。 「他要張鐵心轉告給我之後,再轉告給你……嘖,反正就是什麼……兩年以後 再回來,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之類的。他重覆說了三遍哪。」 「……兩年?為什麼要這麼久?」冷雁智看著謝玉。「他是說真的,還是…… 還是種緩兵之計,以為我兩年以後就會忘了!」 「喂,你別這麼激動。別把每個人都當賊好嗎,誰我都可以不信,楊懷仁的話 如果不信,這世上還能信誰?」 「……好,姑且我就信他一次,看他究竟要做什麼。」冷雁智一躍下了樹,隨 意整了整衣冠。 「反正,我也需要時間。」 「……冷雁智?」謝玉也站起了身。 「只有無能的人,才必須一再地受人擺弄。事到如今,我也受夠了。」冷雁智 冷冷看著遠方的山莊。 -- 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