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毒娘子 中
趁著天色還沒黑，蕭子靈在一間房裡運著功，試圖把餘毒逼出體外。而唐憶情
則在莊裡其他的地方徒然地試圖找出剩餘的食物。
桌上的灰塵尚還不厚，除了沒有人之外，所有的東西也都是整整齊齊收好的。
彷彿就像是……一個有計畫的撤離，而且，也許還剛走不久。
究竟是什麼可怕的敵人會讓他們離開？
不管如何，想來他們退得還是挺從容不迫的……唐憶情不禁嘆著。因為，儘管
翻遍了該是廚房以及倉庫的所在，也沒有一顆米被留了下來。
莊外的五行林跟巨石陣又擋得了多久？當六師姊見到了莊外的荒涼小鎮，又要
過得了多久，她才會鼓起勇氣嘗試踏進山莊？
以蝴蝶山莊的身分，根本不可能對一個小小的唐門弟子用這空城計的……這一
點，就連自己也知道，想必，六師姊也會知道的……
唯一可以下腹的，就只有那先前還在小溪底悠閒游著的小魚。儘管沒有任何的
調味料，兩人還是吃得津津有味。
「億情，你實在是太厲害了。說真的，我在宮裡那兒，還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
。」蕭子靈心滿意足地嘆著。
「那是因為你餓太久了。」唐憶情不禁笑著。
「說的也是……哼，可惡，叫我整整餓上了五天。」蕭子靈把手叉在了胸前。
「億情，不用怕，再幾個時辰我的毒就清了。哼哼……然後，她敢來？問問我
的劍再說！」
輕輕嘆了口氣，唐憶情卻是不置可否。「怕只怕，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這天夜裡，唐憶情趴在蕭子靈房裡的桌上睡著。蕭子靈則盤坐在床上繼續練功
驅毒。
唐憶情也曉得，修練內息的時候，就怕的就是分了心。所以當蕭子靈要他別離
開他眼前的時候，他也答應了。
……然而，美其名是替他守著，其實，自己也知道，以他現在的身體來說……
頂多就只能拖上一會兒……
……要是，自己還有內力的話……該有多好……
那麼，他多少也能替蕭子靈把著關、幫他去毒。而且，現在身裡的毒，也不會
走得這麼快了……
天亮了以後，是蕭子靈把唐憶情搖醒的。
唐憶情抬起了頭，見到蕭子靈的臉色紅潤了不少，也不禁欣慰地笑了。
然而，他那發著紫的唇色和臉色，讓蕭子靈的心不禁狂跳著。
「還笑？還笑！你快上床去休息！我去準備吃的，等吃飽了以後，我替你驅毒
。」蕭子靈著急地說著。
「……你替我驅毒的時候，萬一她來了怎麼辦？」唐憶情輕輕說著。「而且，
如果你消耗了太多的內力在我身上，到時候也打不過她的。」
「……管不了這麼多了！到時候再說！」蕭子靈扛起了唐憶情，把他架到了床
上躺著。「你什麼都別想，好好休息就是了。」蕭子靈低聲說著。
「不，你聽我說。」唐憶情捉著蕭子靈的手，而看著他的，是蕭子靈一雙微微
帶著水汽的眼睛。
「事到如今，也該說給你聽了……」
「你別說了。」蕭子靈顫著唇。「留點力氣，等一下你會很辛苦。」
「……她……是我六師姊……」唐憶情輕輕微笑著。「有一些事情，本來我是
不想說的……可是，讓你知道了，你就懂了……」
「……所以……」蕭子靈茫然坐倒在椅上。
「……所以，別管我。她不會真殺我。」唐憶情說著。「如果她來了，我會纏
著她，你趁機走，離開這裡遠遠的，回去宮裡。」
「……你剛剛不是說，她想要的是我的人頭。」蕭子靈彷彿仍沒有回神。「我
來當餌，你走。」
「……我又走得動嗎……」
「可以！我立刻替你驅毒！然後，我的話，拖上三百招應該不成問題！」蕭子
靈站了起來。
「三百招之後呢……子靈。」唐憶情輕輕說著。
「……我不見得會輸。」蕭子靈抬起了下巴。
「別小看她，絕對不要。」唐憶情撐起了身體，嚴肅地說著。「相信我，她將
是你所未曾遇過的，最可怕的敵人。」
「你是說，她打得嬴我？」蕭子靈提高了聲音。
「勝負……不只是以武功來決定。她如果沒有十成九的把握，不會出手。要是
出了手……就算是真遇上了最後一分的失敗，也絕對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我不信！」
「本門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姊就是死在她的手裡，全唐門以她聲望最高、武
功最高、手段最絕！」唐憶情沉聲說著。「蕭子靈，別小看唐門的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蕭子靈黯然說著。
「……我也不是……抱歉。」唐憶情也垂下頭。「你走吧。」
「然後，讓你再度落在她的手裡！？」蕭子靈踏近了一步。
「就跟你說，我不會有事！」唐憶情喊著。
「怎麼可能不會有事！」蕭子靈吼了回去。「叫你……叫你再……再被她……
你怎麼能忍？為了什麼要忍！真要換是我……我……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唐憶情的臉色唰一聲地蒼白了。
「……對不起，憶情……對不起……對不起！」蕭子靈握著唐憶情的肩頭，有
些害怕地搖著。「你別生氣……我……我說錯話了，我……」
「子靈……你不會懂的。我不是你……我是唐憶情……我……天生命賤。」
「別這麼說！」
「不值得的……救了我，只是多救了一個廢人。跛腳、武功全無、資質駑鈍…
…又骯髒的人……在這世上，只是糟蹋著糧食。」
「我都跟你道歉了！你還想要怎麼樣！」蕭子靈火大了。「不准你再這麼說了
！」
「……別浪費你的功力在我身上，如果……你不想要我死的話。」
爹娘的墓、師父的墓都不在……
蕭子靈坐在墳地旁，抱著自己的膝頭。前頭的墓地上，只剩幾十方石碑整整齊
齊地堆在了角落。地裡的遺體，想來已經被遷走了……
千里迢迢而來，卻連替爹娘跟師父披麻帶孝的機會也都沒有嗎？
……
其實，憶情說的是錯的。他死了，至少他的六師姊會覺得扼腕，而自己呢……
自己死了……天下人起碼有一半都會鼓掌叫好吧。
……
山莊裡的人不見了，唯一可以回去的地方也不在了。沒有人等我回去，而玄武
……也該放他自由了……
所以，天下就沒了自己容身的地方。一只浮萍……又該飄到哪兒去……
……
……嘖，管他的，走得一步是一步。頂多收幾個徒弟、佔一塊山頭開個門派。
然後……唔……統一武林也可以。否則……嗯，其實這個地方也不錯，還是他
也來開個蝴蝶山莊？
蕭子靈跳了起來，神采奕奕。
沒錯，自己當掌門，讓憶情當副掌門。唐門算得上是什麼東西，就別讓憶情待
了。
「雖然他們當他是草，我可當他是寶……免不得，待會兒打昏了他來醫不就得
了，想這麼許多根本解決不了問題。」蕭子靈叉著腰。
「哼，你拿死來威脅我，我就不會嗎？」
正要抬腿就走……
……唔，等一下，剛剛才甩了門出去……是不是等到明天早上再去找他……
……啊！煩死人了！反正都要打昏他了，也不差了！
看見蕭子靈凶神惡煞似地走了進門，唐憶情「花容失色」地一連退到了牆上。
「你……你想做什麼……」
「哼哼……你說呢……乖乖的，我不會太粗暴的……」
「你你……別過來！你……」
「死心了吧！沒有人會來救你的！」
然而，就在唐憶情死命掙扎的時候……
砰！
「哇！」
伴隨著兩人的驚叫，就是一陣天旋地轉。房裡的櫃子登時倒了，就連銅鏡也摔
了裂。屋頂的瓦片紛紛落了下來，整個房裡都揚起了沙塵。
「憶情！」蕭子靈連忙把唐憶情壓了倒、抱了緊，用自己的背護著他，而懷裡
的唐憶情想必是也早已嚇得呆掉了，忘了掙扎。
不管是被蕭子靈嚇的還是這場巨震。
「地……地牛翻身？」等到餘震甫歇，蕭子靈轉頭去看窗外。「還是你師姊發
了狠，拿了火藥來炸？」
「……怎麼可能……一時間上哪兒去調這麼多的火藥。」唐憶情愣愣說著。
「那麼……就是沒事了……」蕭子靈輕輕嘆了口氣。「那……我們繼續！」
「哇！住手！」
伴著唐憶情的一聲尖叫，又是一個巨震！
而這次，耳尖的蕭子靈聽見了那轟隆作響的爆炸聲。
「是火藥沒錯啊，憶情！」蕭子靈一躍下了床，順道還把唐憶情抱了下來。
「喂！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逃命啊，憶情。管這麼多！」不管唐憶情的掙扎，蕭子靈把唐憶情抱了就跑
。
「蕭子靈！」唐憶情「淒厲」的聲音在無人的山莊裡迴響著，伴著轟隆隆的、
像是雷聲的巨響。
清澄澄的天空被火光染了紅，一波又一波的巨震叫狂奔中的蕭子靈險些就要站
不住腳。
「巨石陣……」唐憶情驚魂甫定，便看見了隨著巨震炸開的一朵朵火雲，正該
是莊前巨石陣的位置。
「是嗎？」轉回頭一瞧，蕭子靈喃喃嘆著，似乎還帶著一絲絲的惋惜。「你師
姊還真狠，這下子我們的山莊就得重頭蓋起了。」
「什麼我們的……」唐憶情又是一愣。
「唔……這你就別管了，我們去山上避避。」蕭子靈健步如飛。
更遠方的山上，騎在一匹馬上，一個男子看著那燃著火光的莊門，微微皺起了
眉。
另一個男子策馬而至，一見到是他便哈哈大笑。
「好你個岳軍師，又下一城。」
「……不對勁。」那男子看著他。「沒有任何的反抗，不像是蝴蝶山莊。」
「……無論蝴蝶山莊是何方神聖，叫我大軍壓境讓他寸草不留。」男子揮著手
，饒像是威風凜凜。
「……何方神聖指的是一個人……」男子輕輕嘆了口氣。
「啊？……喔。」男子搔了搔頭。「管他的，幾百個人又起得了十麼作用？更
何況都逃了個精光，怕什麼。」
「……就是他們逃了，我才怕。」男子沉吟著。
「……啊，你們漢人就是這樣，心機重得跟什麼似的，心眼小得跟什麼似的。
」男子嚷著。「浪費這麼多時間耗在這裡，有十麼用？他們敢鑽出了個頭來，
我就揮刀砍一個，鑽出兩個來，我就砍一雙。」
「……什麼。」男子無奈地說著。
「什麼？」
「不是十麼，是什麼。」
「……啊啊，別煩我了！炸完了就走吧，打他個措手不及！」
「不行。不先毀了這山莊，就有如芒刺在背。」男子冷冷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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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