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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烽火 (上) 像是風一般,蕭子靈在這樹林間穿梭著。 身旁的枯樹向後拋開,被這氣流捲下的殘葉也像是大雨般幾乎就要遮蓋住了 蕭子靈的視線。 腳下沒有停,只是偶爾地用手撥掉了粘黏在臉上的冰冷葉片。 他實在是受夠了。 與外界的消息已經斷了將近一個月,眾人不急,可是自己卻不能不急。 憶情怎麼了?玄武怎麼了?那該死的胡人又是怎麼回事! 直到,血腥味衝進了鼻裡,蕭子靈才停下了腳步。 枯樹上懸掛著的,不是迎風招展的花。而是,發著惡臭的,人的屍首。 暗褐色的血在地上染成了一片不祥的黑,在這被不知名大火燒毀了的森林裡 ,增添了令人渾身發麻的顫慄。 「喀攸麼!」 陌生的言語遠遠傳了來,伴隨著十幾個人奔跑的聲響。 沉重的腳步,刀鞘撞擊的聲音。 「靈兒?」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輕拍。蕭子靈回過了頭,眼前正是二莊主淡然的表情。 「回莊吧,這不是你應該看到的東西。」 察唯爾的戰書,已經由江南的華親王代為呈上來了。 上奏朝廷的戰情瞬息萬變,今日玄華王爺勝,明日就傳出了敗情。 眼見前線一節節地後退,京城裡卻似乎沒有要加一兵半卒給華親王的意思。 右丞相一天一封奏章,要玄武帝派兵增援,可玄武卻是似乎成了個木頭皇帝 似的,對於階下跳腳的重臣,頂多就是微微瞄過了一眼。 皇上到底是怎麼了?真要讓華親王戰死沙場您才甘心嗎! 有一天,右丞相在庭上咆哮著,於是,玄武朝上第一個下天牢的重臣,就是 鐵英。 吊詭的是,朝上甚至沒有人眨一下眼睛。鐵英瞠目結舌地,就這樣被硬生生 拖下了朝。 「華親王依舊沒有動用江南的精兵。」杜楊攤開了地圖,指著南方。「然而 ,探子回報,十天前,新城糧倉在夜裡開了。」 「真是等到逼近他的江南城,他才急嗎?」玄武坐在龍椅上,凝神盯著桌上 的地圖。 「只怕不能不急了,幾乎就要兵臨城下。」杜揚微微皺了眉。 「想開點,杜將軍。要是他守不住,至少也除了一個內患。」玄武苦笑著。 「只怕內神通外鬼。」 「如果他真如此,日後也沒有臉自稱炎黃子孫了。」玄武嘆著。 「若真愛惜臉面,就不會任憑百姓哀嚎遍野。」杜揚冷冷說著。 「……魯兒列如何?」 「今日正是要與皇上提及……日前去到魯兒列的大使……連同原封不動的和 禮,已經被送回了。」 「什……」玄武這次才是變了臉色。 「只怕……」 喝,喝! 太子一拳一拳嚴謹地打著,額上細小的汗珠在陽光底下微微發著亮。一個太 監捧著外衣,一個太監捧著潔白的汗巾,兩個婢女低頭站在石桌旁,桌上除 了幾盤小點心之外,還有個像是翠玉雕成的大茶壺。 玄慈在打拳,玄英趴在桌上吃著糕餅,偶爾看了看玄慈,然後繼續小口小口 地咬著。 潔白的玉石桌面上,玄英頸上戴著的一枚紅玉,擱在了桌上,顯得特別的醒 目。 「大禍臨頭了,還打拳?不知死活。」一個小男孩從假山的另外一頭走了過 來,對著玄慈冷冷說著。 「……二弟?」玄慈收了拳。 「知道右丞相下了牢的事情嗎?」二皇子走了近,然後停了下來。 「咦?」玄慈驚疑地看著二皇子。 「告訴你,你母后已經沒人撐腰了。」二皇子冷冷笑著。「父皇早就想廢后 ,這下子你們可要好自為之。」 「哪裡聽來的胡言亂語!」玄慈怒極,走近了一步。「母后大量,卻叫你們 得寸進尺了!?」 「父皇已經有四年沒臨幸過華清殿,這件事後宮裡何人不知?」 聞言,玄慈臉色大變,走了近便是一拳迎面打去。 想是沒料到他說打就打,二皇子直到鼻血流下了地,還依然不敢置信地看著 玄慈。 「你打我?」二皇子下意識地捂上了傷處,才發現是滿手的血。 「血……血!」二皇子尖叫著。「我流血了!太醫!太醫!」 揮舞著血淋淋的雙手,二皇子倉皇奔出了御花園。 「糟了。」玄慈低聲說著。 此時,吃完了餅,玄英正舔著手裡的碎屑。玄慈本來還在微微的心慌,然而 見到了玄英這等的動作,也連忙跑了過來拉開玄英的手。 「手髒,別舔。」玄慈連忙說著。 玄英抬起頭看著玄慈,瞇著眼睛可愛地笑了一笑。 「唉,算了,沒嚇到你就好。」玄慈抱起了對他而言還是一樣嬌小的玄英, 感嘆地說著。「頂多,就是罰跪了。」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遙以自虞……」玄英低聲說著。 「嗯?怎麼了,英弟?」 本來要把他抱回殿裡的玄慈,愣了一下停下腳步。 「魂踰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獨居。言我朝往而暮來兮,飲食樂而忘人…… 」 玄英低低吟唱了起來,而此時玄慈才見到了眼前的玄武帝。 「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親。伊予志之慢愚兮,懷真愨之懽心。願 賜問而自進兮,得尚君之玉音……」 玄英繼續唱著,而玄慈連忙把他放了下來,自己跪了倒。 「奉虛言而望誠兮,期城南之離宮。修薄具而自設兮,君曾不肯乎幸臨。」 背完了以後,玄英像是期待什麼似地看著玄武。 「告訴我,你為什麼唱這首?」玄武低下了頭,低聲問著。 「因為,沒人幫母后寫。所以,我就只好幫母后唱。」玄英笑著。 「……你是在怪朕?」聽得這句話,在場的十幾個人幾乎全都跪了。 「皇上饒命!饒命啊!三皇子不懂事!」 「父皇息怒!」玄慈也連忙喊著。 玄英拉著玄慈的衣服,躲在了玄慈的身後。然而表情卻是倔強的。 「……你知道朕是誰嗎,玄英?」玄武沉聲問著。 「皇上。」玄英看著地上說著。 「……你這副脾氣是皇后教的嗎?」 「因為我只有母后還有皇兄。」 隨著兩人對話的緊張度升高,玄慈不自覺地雙手向後護著玄英了。 「……你幾歲了?」玄武問著。 閉著嘴,玄英不說話了。 「英弟四歲了,父皇。」玄慈低聲說著。 「……誰讓你替他答話的?」 「皇上息怒!息怒啊!」一旁的太監婢女連忙磕著頭喊著了。 「……玄慈,你說呢?該當何罪?」 「……玄慈認錯,任憑父皇處置。」玄慈的眼睛微微闔了上。是了,倒讓二 弟說對了。 父皇身後,捧著兩卷黃絹的太監,正憂心地看著自己。然而,該來的還是要 來的。 一卷廢后,一卷廢太子。 「壞父皇!」玄英抱著玄慈,瞪著玄武。「壞父皇!」 「英弟!」玄慈喝著。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玄英啜泣著。 「……說的好。」玄武不怒反笑。「不過,教得出這對皇兒的女子,我倒真 想再見見了。」 「擺駕華清殿!」一旁的太監連忙喊著。 玄武只微微一愣,看向了身旁依舊趴伏在地的太監。 太監沒有抬起頭來,整張臉還是埋在沙地上。 「……你們起來吧。」 「謝皇上!」 走了幾十步,玄武才回過了頭。 玄英和幾個太監宮女正在連忙扶玄慈起來。 三皇兒才華洋溢,太子卻能得人心。 天下有望了……只是,希望自己能把這天下留給他們了…… 年方二十七,但是心境卻已然如此蒼老了嗎?玄武苦笑著,繼續往華清殿走 了過去。 一邊,拿過了太監手裡捧著的兩卷聖旨,交給了一旁的杜揚。 「毀了它吧。」 杜揚接了過,隨著身後的御林軍一起緩緩離開了。 然而,經過兩位皇子身邊時,杜揚卻用眼角餘光掃上了三皇子胸前的那塊紅 玉。 血般的鮮紅,卻又透亮而圓潤。 記憶悄悄地甦醒。 這一個晚上的氣氛,格外地詭異。 皇上先是拿下了右丞相,擒下了九族,卻又讓內侍送了九龍玉環去華清殿, 同時親筆題字「勤學愛民」四字給兩位皇子。 皇宮裡沸沸揚揚。原本以為廢后之事大抵已定的奴才,從自己的床底拉出白 綾扔進了火場。 然而,皇后本人,卻是臨窗展信。 魯兒列已進四川,火燒燃眉之急。 速退進宮,其餘再議。 收起了筆,封好了信,皇后輕輕推開了紙窗,一個宮女低著頭緩緩走了過來 。 「子丑處。」皇后低聲說著。 「是。」宮女盈盈一個躬身,消失在暗夜之中。 戰事如何,這個皇帝也是不可能對我提及的。皇后對著銅鏡,暗暗想著。 那麼,他知道魯兒列進了四川嗎?飛將軍是不是守得住?自己……要主動去 提及嗎? 然而,又要以何種的說法,來回答這消息的來處…… 難,難,難。難在一介女流之身,難立廟堂之上…… 是了。 「皇……皇后娘娘!」奉命把守監牢的隊長連忙跪了倒。 一身黑衣前來的皇后,直到揭下了蒙面的黑紗帽,才讓眾人認了出來。左右 環顧了一會兒,皇后輕啟朱唇: 「禍從口出這句話,不曉得大夥兒記不記得?」 「是……是……」 皇后重新戴上了黑紗帽,緩緩走了進。 在場的十人低下了頭,不敢吭聲。 「……誰?」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幽暗的牢裡傳了出來。 重重的回音。皇后走在既濕又熱的天牢裡,一間一間尋著聲音的來處。 「誰?是誰?誰來了?時候到了嗎?我要見皇上!見皇上!」雖說把鐵鍊搖 得啷啷作響,卻也只有徒增牢裡的惱人回音。 皇后皺著眉,看向了一間關著人的牢裡。裡頭一個剛被吵醒的老婦人用著空 茫的眼神看著她。 皇后等著一會兒,那老婦卻只是咬著唇,沒有意料之中的求情。 皇后輕嘆一聲,又走過了幾間有人的牢房,此時,此起彼落的呼喚聲響遍了 整座天牢。 「小姐!二小姐!」 皇后沒有回應,因為,她看見了自己的父親趴在牢門上,用著渴求的表情看 著自己。 白髮似乎更多了,臉上也多了幾條深深的皺紋。看起來,蒼老了不少。 「我來看大家了,爹。」皇后微微福了身,然而眼神卻沒有應有的悲傷著急 之意。 「謝天謝地,聽說沒有牽連到妳,是不是?我還以為妳真狠心,眼睜睜看著 家裡人下獄也不過問一聲……我……」 「別說了,爹,孩兒已經想到了法子。」 皇后湊近了父親的耳邊,輕輕說著。 「求爹給皇上提醒一聲,四川要地,易守難攻,務必留意。」 「……為何如此?」右丞相皺了眉。 「就說如今最怕的便是南北合擊。皇上……應該會懂的。」 「皇上不曉得嗎?」 「就怕他不曉得,多少提醒一句也是好的。」皇后重新站直了身,輕聲說著 。「再者,也是唯一活命的希望。說不得皇上高興,就此饒了大伙兒也不一 定。」 「……慧娘……」 「言盡於此。」皇后轉身走了出去。 -- 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