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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任務 (上) 不曉得過了多少的歲月,只曉得日頭落了,就會升起,月亮缺了又圓,圓了 又缺。 當晨星在東方閃耀著銀白色的光芒時,就是離著破曉不遠。日復一日,相似 的景色。 坐在樹上,靜靜看著東方的天空,蕭子靈像是沒有察覺來人的走近。 等到了來人丟上了一顆石子,蕭子靈閃身避了開,轉過了身用著微微慍怒的 眼神看著來人。 「二莊主叫我來找你,子靈。重要的事。」來人笑得很純真。 「我要守夜。」蕭子靈說著。 腳下的大樹,正巧長在懸崖邊。山下便是以前山莊所在的地方。 不復以往的美景,此時的山莊舊址荒草漫野。幾個胡人圍著零落的火堆,不 曉得是不是正在唱著故鄉的歌謠。 一個晚上盡聽這種沙啞而哀傷的嗓音,蕭子靈的心裡有點煩躁。 「都快天亮了吧,可以回去了。」來人說著。 看著來人一副不知世間疾苦為何物的笑臉,蕭子靈更是悶了。 「有什麼事。」蕭子靈一躍而下。腳尖輕點,身子微彎,等到站直了以後, 蕭子靈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只知道是很重要的事情。」來人繼續用著蕭子靈討厭的表情笑著。 蕭子靈不耐煩地走過他的身邊,往山莊走去,讓他亦步亦趨地跟著自己小跑 著步。 拉低了紗帽,在綿綿細雨中,蕭子靈在羊腸小徑裡穿行。半人高的野草,拂 過他的腰間,傍晚的微風吹動著他的帽緣。 蕭子靈微微抿著唇,頭也不回地快步走著。 儘管,他曉得身後有人正在追著。 「等等!子靈!等等!」 少女的聲音。 蕭子靈本打算沒聽見,可當少女已經拉上了他的衣服,他也只得停下了腳步 。 「你忘了這個。」少女伸出了手,一個小小的包裹在她的掌心。 「我為什麼就非得替妳送不可?」蕭子靈拉高了聲音。 「因為長者為尊,『師姪』。」少女硬把這個小包裹塞到了蕭子靈的手裡。 蕭子靈瞪著她,可也沒說一句話。 「可別給我裝這種冷冰冰的臉。既然你要去見那個唐憶情,順道拿給沈師兄 又會怎的?」 「誰說我要去找他的?」蕭子靈又拉高了聲音。 「是嗎,真是無情的人啊。」少女叉著手。 「……我要走了。」蕭子靈轉過了身。 「一路順風,早日回莊啊。」 「……知道了。」蕭子靈低頭說著,一面大踏步地走了向前。 「……二莊主對你的期望很深,別辜負了。」 蕭子靈站定了腳步。 「如果……我不回來了呢?」 「……那可就糟了,準有人要發火。」那個少女淘氣地笑著。 「……誰?」轉回頭,蕭子靈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傻瓜。」少女嘆了口氣,走上了前,替他理了理衣裳。「山莊裡已經是每 一個人都曉得了,可就是你依然還是被蒙在了鼓裡。」 「我?」蕭子靈疑惑地看著這個少女。 「早點回來吧,『師姪』。」少女輕輕一推,可卻是足夠讓蕭子靈倒退三步 的力道。 「有空的時候可要好好拜拜神明,保佑師姑我明年出莊找到個讓師父看上眼 的如意郎君,不然的話……」 「怎麼?」 「你就慘了,非常的悽慘。」少女笑得花枝亂顫。 怪人。蕭子靈在心裡嘆著。 不過,也該習慣了。自從回到山莊後,一年多的相處下來,叫他已經對這些 希奇古怪的事情學會了視而不見。 可奇怪的是,儘管有極少數的時候師父是嚴厲的,然而,平時的他看起來卻 是如此的寬容以及慈悲。 不像,真的不像。 既不像二莊主的莊嚴,也不像三莊主的豁達。 事實上,整個山莊的人認識透了,也找不出個跟師父一樣的人。 師父以前真的是山莊的人嗎? 懷著疑問,蕭子靈走在山間,遠遠卻見到了胡兵巡邏著大道。咋了咋舌,蕭 子靈連忙躲到了一旁的灌木叢後。 聽著胡語,蕭子靈掩著氣息。沒想到這附近還有胡人出沒著呢,然而,那往 日爭戰之中的殺戮之氣卻是已經漸漸淡了。 就從他們的對話之中,那無限慵懶的語氣,就算聽不懂內容,也隱約可以猜 出也許只是在閒聊著罷了。 憋到了三人走遠,蕭子靈才敢透了一口大氣,走出了草叢。 又是一連走了三天,途中遇見些胡人,則是能避就避。好不容易,總算是聽 見了漢話,蕭子靈心裡一喜,連忙向前問路。 「平地怎麼走?」蕭子靈問著這個樵夫。 「左手邊這條路走三天,遇到了大石往東走,翻過兩座山就可以看見了。」 樵夫說著。 「那條路還會有胡人走動嗎?」蕭子靈問著。 「每條路都有啊,除非走小徑……」樵夫有點遲疑地說著。「不過,可得當 心,這附近就是冤魂嶺,入夜以後如果下雨,會出人命的。」 「最近會下嗎?」蕭子靈看著有些發陰的天空。 「只怕會的。」樵夫說著。「不過,別看胡人長得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他 們軍紀很嚴,不會隨便對百姓動刀子的。」 「我不會說胡語,只怕到時候有什麼誤會。」蕭子靈說著,一邊權衡著輕重 。 「您別說話就是,低著頭走過去,他們大部分都不會問的。」樵夫說著。「 不過,瞧您這身打扮,是做買賣的嗎?」 蕭子靈低頭瞧自己的衣服。 又一個這樣問?雖說比起老樵夫身上那件,是好看了許多,然而這卻是自己 最為樸素的衣服了。再則,一路上的風沙,也已經讓它失色了不少…… 「是啊,我從西南來。」蕭子靈面色不改地說著練習無數次的說辭。「真是 好眼力。」 「走的是什麼,珠寶嗎?」 「這……對啊。」蕭子靈支支吾吾地說著。 「難得難得,小小年紀。」樵夫說著。「不過,不是我要說,您身上如果繼 續穿這衣裳,十之八九會被攔下的。」 「為什麼?」 「這附近的人不會穿這麼好的衣裳。」樵夫笑得露出了口中缺牙的黑洞。「 您這不就是對胡人說,我來路可疑嗎?換一套吧,我家就在附近,有衣服給 您換的。」 「多謝大叔。」換上了帶著補丁的粗布衣裳,蕭子靈走出了廂房。 院子裡,幾個跟樵夫一樣都是壯年年紀的大漢,有的在劈材,有的正在燒水 。 「要不要留下來睡一晚再走?」樵夫問著。 「不了,不打擾了。」蕭子靈說著,一面從懷裡取出了一錠碎銀子。「這是 衣服錢,大叔。」 「不不不,不收不收。」樵夫搖著手。 「這是一定要給的,不然我心裡會覺得過意不去。」蕭子靈說著。 「真要過意不去,就喝杯茶做個朋友吧。」樵夫敬了茶。「做了朋友,這點 小錢就休要再提。」 「呵……那小弟我就不客氣了。」蕭子靈笑著,一仰而盡。 倒翻茶杯,一滴不留。 然而,蕭子靈的笑容還沒變,對方的表情卻已經變了。 變得猙獰,而且帶著殘忍的笑容。 早在對方動作之前,一見到了笑容的改變,蕭子靈便幾乎是反射性地動了。 一指點中胸前大穴,對方甚至連改變臉色的機會都沒有,便成了猙獰卻又無 法動彈的可笑樣子。 蕭子靈衣衫輕飄。另一人正想拾起手邊地上的柴刀,然而只見到眼前暗褐色 的身影撲面而來,便是被點了倒,向前栽去。當門兩顆大牙一陣的劇痛,只 能微微轉動的兩顆黑眼珠看著地上嘴邊流出的鮮血,早痛得眼淚口水鼻涕一 齊地流。 較遠處的兩人已然抓起了刀子跟大鍋不要命似地砸了過來,蕭子靈彎下了身 子,兩隻手就這麼輕拂也似地帶過,來人就像是陀螺似地一連轉了三圈才摔 了倒。 正在地上搖晃著、掙扎著要爬起來時,蕭子靈走了過去,一人補了一腳,點 住了兩人的穴道。 無視於四人恐怖的表情,蕭子靈搖搖晃晃地走到了井邊,想打點水來給自己 。豈料,桶子絞到了一半,手一抖,竟然繩子就從掌裡溜了走。 木桶又摔回了井裡,蕭子靈氣得用力踢翻了一旁的水盆子,坐在了一張小凳 子上,捏著雙手瞪著這四人。 四人雖然不能動,可嘴還能說話的。然而,嚇得一直發著顫,這話怎麼也傳 不到蕭子靈的耳裡。 這一折騰,天色就暗了,然而蕭子靈還是用著混雜著屈辱以及不甘心的眼神 繼續瞪著四人。 直到,一聲不耐煩的輕哼從他嘴裡冒了出來後,蕭子靈再度走到了井邊,絞 上了水,用冷水拍著臉。 直到那種昏沉沉的感覺消散了,蕭子靈才把水桶扔回了井裡,轉身瞪著這些 人。 「下次再讓我遇見,可不是就這麼了事!」 幾個人連忙點了點頭。 「……怎麼下山?」 抱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怒意,蕭子靈趁著月亮升起的時候,繼續趕著路了。 極靜的夜裡,蕭子靈走了一會兒之後,抬起了頭看向遠方。幾個地方像是點 上了火堆,不曉得是不是胡人。 蕭子靈避過了火光明亮處,自己一個人,走進了暗沉的夜。 又走了三天的山路,終於才能下得山來。然而,在平地上又走了五天,眼前 卻是人煙罕至。偶爾的,只有幾個胡人像是組成一個小隊似的,穿著破爛的 衣服來回走著。 顧慮附近可能就有軍營,蕭子靈沒有靠近,只能遠遠避開。 「軟沙崗?」 「是的,請問怎麼走?」 難得的,遇見了一個漢人,蕭子靈連忙又問著。 「難走啊……」這人用著沙啞的聲音緩緩搖著頭。「太遠了,得走上大半年 。」 「這裡僱得到車嗎?」 「當然。如果你懂胡語的話……」那人緩緩說著。 因為老邁而彎下的腰,似乎也伸不直了。那人只是看著地上,用著意興闌珊 的聲音說著。 「……老丈,漢人在的地方還要走多久?」 「……向北……」老人指著遠方。「過了眠溪,就是華親王的地方了。不過 ,那裡隔著條江還在戰著,不安穩。」 「這可真糟。」蕭子靈垂下了肩膀。 我就不信找不著一個懂胡語的漢人,僱不到車。不然,就是用走的,總有一 天也要走到! 蕭子靈東西南北跳腳了一會兒,還是往西走了。 不過,這樣走下去,要多久才能到? 在樹蔭下乘著涼的蕭子靈,吃力地看著遠方似乎沒有邊際的大路。 只有黃沙飛揚。他又有好幾天沒見過一個人了。 經過了幾個村莊,不是空無一人,就是只剩下火燒後的廢墟。 幾具焦屍成了野狗的食物,散落的白骨灑落在被燻黑的青石地上。地上摔碎 的碗沒人收拾,桌上的飯菜也成了一堆堆的腐土。 晚上睡在失去了主人的屋裡,似乎都還能聽到深夜眾人的哀嚎以及驚慌。 其實,真沒想到這戰事會拖得這麼久,早在察覺到胡人的意圖之後,聽說山 莊便叫人送了信去給朝廷。 朝廷武林各一份急帖,卻還是讓胡人到了眠溪。 煩,不想了。 蕭子靈翻過了身去。反正這天下有玄武撐著,不會出事的。 一夜安穩,直到…… 也許正是因為寂靜,所以那聲音便是顯得格外的清晰。 像是鐵鐐腳銬之類的東西,偶爾碰撞在一起,引起的嘹亮聲音。 翻身而起,蕭子靈披上了衣服,伏在窗邊輕輕推開了一扇紙窗。 不會看錯的,那是火把。而在火光映照下,拿著火把的是幾個胡人的士兵。 他們自然不會拖著腳銬。被帶上腳銬,手也縛在身後,被這些士兵推著走的 ,是幾個黑頭髮的漢人。 長髮散亂,衣衫上也是點點的血跡。 蕭子靈數了數胡人,總共只有五個。 哼哼,遇上了我要算你們倒楣了。 正在等著時機時,那幾個胡人便大聲狂笑了起來,蕭子靈小心翼翼從紙窗躍 了出去,饒是落地無聲。 伏低了身子緩緩潛向前去,躲在黑暗的角落裡,蕭子靈拾起了地上的石子, 輕輕堆成了一個小石堆,一面盯著那些胡人。 胡人叫囂了一些話,那幾個漢人便是更加恐懼了。更有甚者,一個漢人用著 哽咽的聲音求起了這些胡人來,結果只是引起了更大一陣哄笑。 欸……等一下,胡語?他會說胡語? 蕭子靈喜出望外。然而胡人卻已經一刀劈了下! 嗤。 一只石塊打落了刀,胡人嚇得跳起了腳,四處嚷著。 另外四個胡人也連忙拿起了刀巡著。 本來摔了倒、閉起了眼睛、縮著身子的漢人,偷偷睜開了一線眼,便看見了 蕭子靈。 從街道另一頭走來的蕭子靈,此時在他眼裡看起來,可真是尊救命的菩薩。 「咖士尼各!」五個胡人拿著刀迎了上去,一邊還揮舞著。 蕭子靈攤開了雙手,展示著自己的赤手空拳。 胡人疑惑地看了看彼此的同伴,放下了刀。 然而,刀還沒放下,蕭子靈便已經動了。 連身影都看不清,幾個漢人只剛張開了嘴,便是鏘鏘鏘鏘鏘的五聲。 五個胡人被定了住,手中的刀也落了地,只睜大了一雙眼睛。 笑嘻嘻地朝幾個漢人走來的蕭子靈,近看才曉得也是一身的塵土。 看著幾個漢人瞠目結舌地看著自己,蕭子靈也是忍不住有些得意地笑了起來 。 「壯士相助,實在是感激不盡!」那個漢人連忙爬了起來大聲說著。 「不敢不敢……」如果想要報答的話,請替我弄輛馬車。「咦!?」 蕭子靈突然的一聲驚呼,也讓幾個漢人嚇了不小的一跳。 「壯士……」 蕭子靈向那個漢人伸出了手,漢人吞著唾沫,也不敢反抗。 不過,幸好蕭子靈只是拉開了外頭的衣襟。 這衣衫本就被刀劃開了,不過蕭子靈這麼一做,裡頭那件綴滿了補丁的破舊 衣服也就現了出來。 「丐幫的人?」蕭子靈只覺得自己真是否極泰來了。 -- 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