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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自掃門前雪(下) 天一亮,蕭子靈就醒了。起身之後,聽得了前院聲響,便來到大廳。 昨夜很晚才入睡的謝衛國,卻是比他起身還早。見到了蕭子靈前來,微微一笑, 便要他到一旁坐著。 大廳裡除了他們兩人外,還有五個人。其中的一個,錦衣華服,坐在一旁的太師 椅上,品嘗著丐幫弟子送上的熱茶。見到了蕭子靈的來到,便放下了手上的茶盞 。 「這位是華親王派來的使者。」謝衛國淡淡說著。 「久仰。」那人站了起來,朝蕭子靈微微一個拱手。 雖說不曉得什麼時候就讓他景仰起的,蕭子靈在稍稍一愣後,也對他微微點了點 頭。 「這位是我師姪。」謝衛國介紹著。 「原來同是貴山莊的龍鳳子弟。」那人說得倒是恭維。 「不敢。」 接著便是幾番客套話,謝衛國說下來倒是流利。 反正場面有師叔撐著,蕭子靈也樂得輕鬆。取過茶水先暖了暖肚子,來回打量這 五人後,蕭子靈在心裡不禁留起了意。 最高的一人約莫有三十歲年紀,雖說默默站在了那名使節身後,然而兩側的太陽 穴高高隆起,吐氣細長而平緩,一雙手掌上滿是硬繭。 身旁的那人,是五人中最為年長的。約莫五十幾歲的年紀,矮個子,佝僂著背, 一把花白鬍子幾乎可以拖到了地上。背上背了把將近有他身長一半的刀鞘,裡頭 沒有刀,想必是在入門前就讓丐幫的弟子取走了。 另外的兩人也沒入坐,一模一樣的平凡臉,一模一樣的一般身高。唯一的差別就 只有,一個是右邊配著刀鞘,一個是左邊配著刀鞘。 而那個錦衣華服的人,一雙手卻是既細又白。烏黑的頭髮,白淨的臉。身上是沒 有帶著兵器。 這些人來是要做什麼呢?蕭子靈暗暗想著。 「說起了最近幾年的武林,謝幫主也應該曉得,真是只有亂字可言。」那錦衣華 服的人說著。 一番的對話中,謝衛國是極少開口的。他只有靜靜地聽,偶爾的,不曉得是出了 神還是在沉思著,所以漏接了話語。不過,那華服的人似乎也沒在意。 「逸真道長的為人是沒話說,可就是……冒犯地說一句,私心太重。什麼事都要 自個兒派裡好,可就是他們好,別人都得撿他們剩下的骨頭啃。」 謝衛國只是微微看了他一眼。 「事實上,要不是葉大俠一直暗中扶著,只怕那逸真,也撐不了這十年。」那華 服的人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謝衛國的臉色,然而,謝衛國卻連眼皮也沒跳上一 下。 「葉大俠的功勞,大家自也是看著的。」那人只頓了頓,接著又繼續說了。「然 而,論威望、論功績、論人品,我卻只能說,除了謝幫主以外,本門是不服的。 」 謝衛國還是沒說話,不過卻是將目光移向了那華服的男子。 男子的眼睛轉了轉,繼續說了。「華親王是個識英雄的人,久仰謝幫主的風采, 本該親自來拜見。豈知……唉,戰事多變,蒼生為重,不敢擅離職守,因此才派 在下前來……」 「前來招降?」突然的,謝衛國笑了一聲。場面一陣的尷尬。 「不不,謝幫主言重了,絕無此意。」男子連忙說著。「華親王知曉,謝幫主於 鎮守邊境有功,這江南清水鎮更是貴幫子弟流血流汗守下來的,怎可提上招降二 字?」 「不然?」謝衛國微微傾身向前,眼神嚴厲。 「這……事實上,華親王此刻,要獻予謝幫主一方匾額。」男子突然降低了音量 。「謝幫主,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正因為男子的神秘模樣,在場的其他丐幫弟子也都好奇地靠過了耳朵。 「我想,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謝衛國說著,沒有離開座椅的打算。 「……呵,沒錯,此事乃是光明正大、喜氣洋洋的好事,是在下顧忌太多了。」 男子笑著說了。接著,他偏過了頭,對著那名高大男子說著。「把東西呈上來。 」 正當高大的男子解著地上用紅緞子包起來的包裹時,謝衛國往蕭子靈招了招手。 蕭子靈疑惑地看著自己的師叔。 「上前來,坐在我身邊。」謝衛國說著。 蕭子靈又看了那五人一眼,才上了前去,坐在謝衛國身邊的椅上。 也許是因為靠得近,所以謝衛國動作也更看得清了。 一邊看著男子解緞子,謝衛國的左手輕輕撫著瓷杯,右手卻是放在腰間的長鞭上 。表面上看來,謝衛國是平靜而有些懶散的。然而,從謝衛國的呼吸來看,蕭子 靈卻察覺了自己的師叔正在全神戒備著。 微微一驚,蕭子靈也將手輕輕放在了左手腕上纏起的軟劍上。 緞子解開了,裡頭的的確確只是一方匾額。華服男子接過了匾額,在謝衛國兩人 面前掀開了鮮黃的絲緞。 「鎮邦將軍」 四個金色的大字龍飛鳳舞著。 謝衛國站了起身,蕭子靈也是。 「這是華親王親筆所書,還望幫主收下。」華服男子滿臉笑容。 謝衛國保持著沉默,而蕭子靈則是在匾額的角落上發現了華親王的署名。 玄華帝。 「請幫主收下。」那人又笑著。 謝衛國還是保持著沉默。 蕭子靈望向了自己的師叔,有些擔心。 「我可沒上場帶過兵。」謝衛國淡淡說著。 「呵……這一點幫主就請放心了,因為,這戰事就要停了。」華服男子說了。 謝衛國的臉色還是沒有變,眼睛卻是望向了牆邊的一角。那一個角落,就只有一 張舊椅子。 「我想想。」謝衛國說著。 「自然了,幫主不用急。」華服男子說著,讓那個高個子又收起了匾額。「那麼 ,正事談完了,就來談些細瑣的事吧……謝幫主,約莫是昨日,一個私開官倉的 七品知縣逃進了清水鎮,華親王讓在下先來問過幫主的意思。」 「抓一個七品的知縣需要萬虎門的左護法出手?」謝衛國說著。 「呵……幫主真是說笑了,吃口官糧嘛,什麼差事也都得幹了。」華服男子笑著 。「不曉得幫主的意思是?」 「去吧。」謝衛國說著,隨手一擺,帶著點黯然的語氣。 蕭子靈看著師叔順勢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階下那些萬虎門的人。 華服男子用著笑臉目送著謝衛國的離去,過了一會兒,又帶著笑臉看向了蕭子靈 。 「不曉得少俠賞不賞臉,一起喝個酒?」 「……抱歉,在下量淺。」蕭子靈一個拱手,便追著自己師叔進去屋內了。 華服男子看著兩人離去,只是繼續笑著。 「師叔?師叔?」蕭子靈叫喚著謝衛國,然而後者卻是彷彿在想事情,眼神只是 看著前方的地面,快步走著。 「師叔!」蕭子靈拉住了謝衛國的袖子後,總算才把謝衛國留了下來。 「……有事?」謝衛國問著。 「師叔,您有打算了嗎?」 「……我要想一下……」謝衛國看向了蕭子靈,緩緩說著。 「您要想什麼呢,師叔?華親王既然有反意,第一件事就是該讓人去稟告朝廷不 是?不然要是玄武沒有防備,那不就要天地生變了?」 「……這戰事沒這麼快停的。」謝衛國說著。「察唯爾新帝野心極大,再加上華 親王的戰線節節敗退,這戰事停止的唯一可能就是……」 「華親王降敵?」 「……也許。」謝衛國的眼神突然之間有些恍惚。「不過,我擔心的是……」 等著謝衛國的話,蕭子靈保持著傾聽的樣子。然而,謝衛國卻是沉默了好久,久 到蕭子靈也不得不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昨天倒的棚子不曉得修好了沒有……」謝衛國突然之間喃喃說著。 蕭子靈用著疑惑的眼神看向了謝衛國。 然而,接下來,謝衛國卻是一直沒有說話。就連蕭子靈告辭離開時,謝衛國甚至 也沒有看他一眼。 打從昨晚,他就曉得了。 蕭子靈走在小鎮裡,靜靜想著。 打從古良血淋淋地讓師叔抱回來的那一天,打從師叔抱古良上馬車南下,到了如 今,師叔為古良失了神智……他不認為,一般的感情會變得如此…… 然而,他又能說什麼呢? 蕭子靈的心跳緩緩加著速。 沒有辦法的,這無法說出的感情……如果,這世上肯承認這種感情是真的存在… … 什麼也沒有辦法幫他……只能希望隨著光陰的逝去,這份感情能淡上一些。或者 ,當師叔重新找尋到了另外一個他喜愛的人,也許這一切就會好轉了…… 他得先與胡原談談,讓他別洩漏口風。其實,他曉得,師叔的頭腦是還清醒的, 只是有些迷障罷了…… 「你說幫主還很清醒?」 問了不太情願回答的吳城後,蕭子靈才找到了剛出門的胡原。蕭子靈連忙與他解 釋,然而胡原只是搖了搖頭。「那天晚上你應該見過,幫主根本就不對勁。」 「會好的。」蕭子靈說著。「等他忘了就會好。」 「所以,我們也只是想讓幫主暫時休息。」說完之後,胡原吩咐一個弟子先行離 去,然後繼續與蕭子靈講著。 小鎮上的街道,幾名丐幫的弟子來回走著,手上的竹棒握得緊牢。一雙雙的眼睛 打量著鎮上的動靜,彷彿就是有片落葉吹進了清水鎮,也要亂棒打出似的。 「你的意思是?」 「在我回答前,請您先回答我,您與丐幫的關係是?」 「……我是貴幫幫主的師姪,同時也認識古長老。」 「交往多深?」 「這……為何如此問?」 「……不瞞您說,敝幫岳長老十分擔心幫主,再加上南方戰事越趨詭異多變,所 以才讓我此行無論如何都要勸回幫主。」胡原說著。 「那麼這清水鎮?」 「不用管了……也管不了了……」胡原閃爍其詞地說著。 此時,在他們身後,先前去拜訪謝衛國的那群華親王使者走過。帶領著隊伍的那 個笑臉華服人,只是用著不著痕跡的打量眼光看著蕭子靈跟胡原,然而在胡原用 著尖銳的眼神回瞪之後,那男子朝胡原笑了笑,接著就只是繼續走了遠去。 「不過我想,師叔是不會離開清水鎮的了。」蕭子靈微微嘆著氣。 「此話怎說?」胡原問著。 「師叔一直說古良在後院睡著,我想……會不會……」蕭子靈有些遲疑地說著。 「蕭公子是懷疑……古長老的遺體?」 「……是的。」 「……不,不是。」胡原微微別過了目光。 「……為何又如此說?」 「……當年本幫有三位弟子護送幫主南下,一名弟子後來傳來消息……」 「他說什麼?」 「……自然是些幫主有異常的懷疑,所以才惹得本幫岳長老憂心。」胡原說著, 朝蕭子靈笑了笑。「如果蕭公子真的擔心幫主,請務必幫本幫多勸勸……不一定 真的要回丐幫總舵,只要讓他離開清水鎮就好。」 「……我嗎?」蕭子靈有些不確定地問著。 「是的……既然蕭公子與本幫幫主同是山莊子弟,想必蕭公子說的話,幫主總能 聽得下去了……」胡原望向了之前弟子離去的方面,只見那弟子已經牽了三匹馬 過來。 「那麼你要走了嗎?」蕭子靈回過了頭見到緩緩走來的馬匹,低聲問著。 「是的,孤掌難鳴,得先求援。」胡原說著。 「你們會怎麼做?我說……如果師叔還是不離開呢?」 「丐幫中人才濟濟,只要幫主還是肉體之身,就算用強,也能將幫主架離清水鎮 。」 「為何硬要師叔離開?你們怕的是師叔觸景生情還是……」 「……清水鎮不能待了……」胡原思考了一會兒之後,才說了。「今日與公子相 談甚歡,然而在下有急事,實在不得不告辭了。」 「啊……不要緊,在下也就此告辭。」蕭子靈也抱著拳。 「就此別過,公子保重。」胡原牽過了馬匹,踩著馬鞍上了馬。 蕭子靈本來是站在原來的地方靜靜看著的,然而胡原卻在離去前說了一句。「奉 勸公子一句……南方是非之地,公子莫要久留。」 「我曉得的,實不相瞞,不久之後在下也要離開了。」蕭子靈說著。 「那麼……珍重。」胡原打馬離去,隨行的兩個弟子則也是騎著馬尾隨其後。 其實,這件事情是很簡單的。 大莊主此時就在軟沙岡,只要邀得師叔一同前去,不但讓他遠離了清水鎮,同時 也能讓大莊主看看師叔的病。 哭聲? 聽得了哀淒的哭聲,蕭子靈轉過了頭去。 先前與謝衛國晤談的使者又是領著隊伍往蕭子靈這兒走來。此時正由那對雙胞兄 弟押著的,是當時逃入了清水鎮的老人。 隊伍的後頭,又跟著幾個人。 幾個鼻青臉腫,甚至壓著手臂傷口的人,尾隨著這列隊伍。裡頭的幾個婦女邊走 邊哭著,一邊還哽咽地喊著蒼天無眼。 隊伍中的人,求援的眼神望向了此時讓到一旁的丐幫弟子,然而那些丐幫的弟子 ,卻只是用冷漠的表情看著他們。 蕭子靈走前一步,然而那領隊的人卻是早就朝他笑著走了來。 「此次任務圓滿達成,在下正要前去向謝幫主請安,少俠要一起同行嗎?」 感受到幾十雙殷切盼望的眼神正盯在自己身上,蕭子靈不禁有些不自在了。 「不,在下只是要請問,這位是?」蕭子靈指向了那個老人。 「他正是我前些時候於謝幫主面前提過的罪官。」那華服人說著。「私開官倉的 罪可不小,再加上華親王大業在即,少不得殺雞儆猴。」 「冤啊,青天大老爺是愛民的好官。」見得了華服人對蕭子靈客氣,一個男子連 忙就跑上了前,跪在兩人面前。右手依舊按著左臂上的傷口,男子儘管已經痛得 一身的冷汗,還是朝著蕭子靈啞聲喚著。 「這些下民只要白飯進了口,自然不會管是打哪來了。」華服人說著。「天曉得 這罪官私賣多少糧食,進了口袋的銀子又有誰會看見?」 「李某頂天立地!」老人抬起了頭,用著蒼老的聲音突然喊了起來。 「頂天立地?你犯了王法,就是冒犯了天。」華服人說著。 「……罪官知罪,可下官要說,就連一粒米,都沒有進李姓人的嘴裡!」老人抖 著聲音說著。 「唔!」老人痛呼著。 押著老人的雙胞兄弟雖說不發一語,然而卻是一人一記鐵拳上了老人的肚子。雖 說不至於當場讓老人斃命,不過從老人瞬間蒼白的臉色來看,這拳頭也是不輕的 。 「等等,你們做什麼?」蕭子靈喝著。 「沒錯,你們豈可自作主張!」華服人也跟著喝著,而兩個雙胞兄弟就只是低下 了頭,嘴角卻是陰森森的笑容。 這一下,蕭子靈倒是沒有話說了。「你……你們隨我上師叔面前去。」 「是啊,當然,如果少俠願意同行,就勞煩了。」華服人朝著蕭子靈一個擺手。 「少俠先請。」 蕭子靈看了他一眼,微微皺了眉,接著便走在了前方。 不曉得為了什麼,看到他的笑容,會讓他有一種把他嘴皮撕開的衝動。 然而,本來還寄望著謝衛國留人的蕭子靈,在走進大廳的那一刻,心就涼了一半 。 寫著金閃閃的鎮邦將軍四個大字的匾額已經掛在了牆邊。 謝衛國此時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喝著熱茶,沉默不語。 「師叔!」蕭子靈一個箭步而來,氣急敗壞。 「呵……謝幫主果然是識時務的豪傑……啊,不不不,過了不久,就該是謝將軍 了……」那華服男子一邊恭維著,身旁的蕭子靈心就一邊冷了。 「那麼,在下既然已經擒到李姓罪官,就不再打擾。等在下將好消息上稟華親王 後,華親王必將親自前來拜訪。就此告辭,幫主勿送。」 「走。」謝衛國說著。 -- 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