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靈劍 第一章 滅門 (中)
六名莊師都已上場，男子自知不會武，安然站在一旁袖手旁觀。
場中己方七人、敵方五人纏鬥著。己方六名莊師合作無間，約莫一刻之後，敵方
就有一人被削去了手臂，鮮血淋漓。
男子轉過了身，不忍目睹其翻滾在地的哀嚎慘狀。
四名敵手眼見不敵，且戰且退，正當玄武安心之餘，又有十名左右的蒙面客趕來
加入混戰。
戰勢登時逆轉。更因為戰圈的擴大，使得原本站在邊緣的男子長長的衣袖不住地
飄揚，冠玉般的面容、凜然的正氣，不因略顯瘦弱的身子而有絲毫的遜色。
眼看己方以少鬥多，自然無暇兼顧男子。幾刻下來，橫掃的劍氣屢屢劃破了男子
的長袍，男子微皺著眉，稍稍退了開。
「糟了，這樣下去莫要傷了爹爹。」男孩暗忖。
盯著一個看來已然精疲力盡的蒙面客，男孩撿起了一塊石子，扔向敵人的環跳穴。
內力準度都不太足，所以這名蒙面客在察覺暗器破空之聲以後，仍能堪堪閃過，
但是幾名莊師怎肯放過這個空隙，兩刀下來，這名蒙面客就下了閻王殿。
還好，還好。
男孩又撿起了一塊石子，這次他的對象是一個看來塊頭頗大的蒙面人。
體格過於壯碩，想必身手不會靈敏到哪裡去，男孩自顧自地想著。莫要怪我挑軟
柿子吃，我才只有八歲罷了，男孩在心中偷笑。
一塊石子又飛了出手，這次果然給男孩料中了，酣鬥中的壯漢壓根想不到還有人
施以暗算，直到石子觸身、右腳一麻，才知大事不妙。
一名莊師一刀斬下了壯漢的首級。
同樣的手法，接著又解決了一人。
眼看己方人手缺折增快，蒙面客開始疑慮。
「小心，事情不太對。」一名蒙面客說著。
初陣就已解決了三人，男孩不免漸漸得意忘形了起來。娘親總說我的暗器手法難
登大雅之堂，依我看來，我可沒差到哪裡去。男孩在心中暗喜。拾起了石子，又
想故計重施。
一個目標又出現了，男孩瞄準了對方的後腦，扔了出去。
隨著「實戰」經驗的累積，男孩這次使得可是十分純熟，然而不料敵方似乎練有
鐵頭功之類的防身術。
「有暗青子！」「接應」的莊師來不及滅口，這名蒙面客就已大聲喊出。
糟了，少爺危險了。幾名莊師暗驚。
男孩暗中給予助力，這幾名莊師如何不知，此刻除了立即砍殺這名蒙面客外，連
忙打著手勢，叫男孩快逃。
叫我逃，我也想逃啊，可是人家怎麼可以丟下爹爹在這裡。男孩嘟起了嘴。
兩權之下，男孩暫時停止了偷襲，躲在樹幹之後。
但是，那名蒙面客的提醒，已經讓其他的蒙面客注意到了。
「有高手埋伏，小心。」一名蒙面客大喊著。
噗，高手。男孩差點失聲笑了出來，連忙摀住了嘴。
此時蒙面客只剩下十名了，兩方堪堪鬥成了平手。
然而，一名莊師左腿不小心被敵方劃了一刀，眼看情勢危及，男孩想都沒想，順
手抓起了一塊石頭出手。
由於已有警覺，這名蒙面客即時閃了過。受傷的莊師趁著空隙翻滾逃過利刃加頸。
「好啊，原來是你這個小鬼！」蒙面客轉身怒喝，冷不防一塊大石接連飛來擊中
臉部，登時昏厥。受傷的莊師補上一刀，又解決了一名。
其餘九名蒙面客眼見己方同志斃於孩童之手，不禁怒火中燒。
「少爺！快跑！這裡我們擋著！」幾名莊師大喊。
最先，男孩露出了驚慌的神情，然而，側耳一聽之後，男孩淘氣地吐了吐舌，從
樹林裡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慢慢踱到男子身旁。
「靈兒？你怎麼在這裡？」男子閑然的臉色此時才變了變。
「你這小鬼也太囂張了！」一名蒙面客怒吼，一刀就要斬到男孩身上。
男孩連忙一個側跳，閃過了兵器，還不忘給個鬼臉。
「我就是囂張，怎樣？」男孩逃到男子身旁，抱住了男子的大腿。
「氣死我也！」一名蒙面客提刀向前，幾名莊師連忙擋了下來。
「氣死了最好！」男孩嗤了一聲。
「靈兒，怎麼這麼胡鬧？」男子揉了揉男孩的頭髮，寵溺至極的樣子。
「爹爹，您看靈兒的暗器用得好不好？」男孩撒嬌著。
「很好。才幾天沒見，又有進步了。」男子的聲音十分溫柔。
「哪裡好了？」一個美婦人騎著一匹棕馬，出現在林邊。身後還有十幾匹騎士，
馬上載著一些護院莊師。「力道不足、巧勁不夠、準頭也偏了、時機也不對，我
倒看不出有什麼好的。」
眼看橫生變數，兩方人馬都停下了手。
婦人輕輕一縱下了馬，香袖微張、幾縷髮絲迎風揚起，饒是風情萬種、嬌媚動人。
用一條純白的絲質手絹輕輕拭去了臉上的塵土。
「真是的，小泰說得也太誇張了，害我急得跟什麼似的。」慵慵懶懶的聲音，直
搔男人的心底。
「夫人，妳怎麼特地來了。」男子微微笑著。
「妾身不放心相公。」美婦人緩緩行了一禮。嬌柔得彷彿滴得出水似的。
「娘！妳終於來了！」男孩蹦蹦跳跳地奔向美婦人。
一名蒙面客眼見情勢不妙，不禁動了挾人質以保命的念頭，眼光一閃，一柄亮晃
晃的刀就往男孩身上招呼。來勢太快、而且出乎意料，男孩臨場應變不及，原本
想向後縱開，卻絆了一跤、坐倒在地。
「無恥！」美婦人低喝一聲。縱身向前、兩指一彈，蒙面客一聲驚呼，兵器就脫
了手，美婦人略略伸了手接過，一把剛刀就架在蒙面客的頸子旁。快得有如疾電
流星。
蒙面客一頭冷汗。
「對個小孩兒動刀動槍的，你要不要臉，有什麼不順眼的，直接找妾身就是了。」
婦人美眸中滿是憤怒。
「娘。」男孩低聲叫著，
男子擔心地快步走近，把猶然坐在沙地上的男孩抱起。
「靈兒，哪裡受傷了？跟爹爹說。」男子心疼地問著。男孩抱著男子的脖子，嚇
得發抖，哪裡還說得出話。
輕輕拍著男孩的背。「別怕別怕。」男子哄著。
美婦人擔心地看了一眼。
「夫人，我看靈兒沒有受傷，只是嚇壞了。」男子說著。
「相公，您帶靈兒先回莊。」美婦人淡淡說著。
「等會兒的場面有些血腥，給靈兒看見了不好。」
「夫……夫人饒命……」蒙面客眼見小命不保，哀哀求著。
「我一出手就未曾留過活口，今日是你們斷了自己的生路。」嬌柔的語音裡是修
羅般的冰冷。
男子微微搖了搖頭，抱著男孩，往呆立一旁的玄武緩緩走去。
「兄臺若是不見棄，可願與小弟回莊壓驚。」
玄武雙眼一紅。
「今日的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
男子仔細端詳了玄武一會，大約只有十八歲左右的一個少年，然而黯淡的目光卻
彷彿歷經了許多風霜。
才小小年紀……男子搖了搖頭。
「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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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還好嗎？」
回莊的路上，玄武眼見男孩還掛在男子胸前，不禁擔心地問。
原先的六名莊師跟隨在側，眼光裡也盡是擔心之意。
「他很好，現在還在偷笑呢。」男子輕嘆了一聲。
七個人瞪大了雙眼。
「啊……爹爹……您怎麼可以拆靈兒的台呢？」男孩從男子的頭髮裡抬起了頭來
，露出了古靈精怪的大眼睛。
「還敢說，你可知道爹爹先前是多麼地擔心。」男子輕斥著，不過還是寵溺地親
了親愛子的臉頰。「你可真是嚇壞爹爹了。」
「不怕不怕。」男孩親密地又抱住了父親的脖子。
「誰叫他們在福叔的腿上劃了一刀，又害孩兒跌了個四腳朝天。我要他們通通都
去找閻羅王下棋。」
「少爺……」受傷的莊師感動地幾乎要五體投地了。
「唉，你這性子怎麼跟你娘親一個樣子。」男子無奈說著。
「喔，爹爹，您說娘的壞話，靈兒要去跟娘告狀，讓娘三天不理您。」
「唉，枉費我千里迢迢帶了幾十本書要給你當生辰禮物，看來……」
「啊，爹爹，孩兒什麼都不會說的。」靈兒連忙又撒著嬌。「爹爹對靈兒最好了
。」
「古靈精怪。」男子輕輕打了下男孩的臀部。「你到底是什麼投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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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了莊裡，阿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衝了向前。
「老爺、少爺，你們沒事吧，阿泰擔心死了，阿泰要帶路，可是夫人命小的在這
裡留守，阿泰好怕少爺出了什麼差錯，阿泰……」
「乖，我沒事了。」被男子抱在懷裡的男孩，輕輕拍了拍阿泰的頭。
「少爺……」眼看阿泰的眼淚即將有如長江決堤了。
「小泰，你收拾一間房給客人住。」男子吩咐著。
「是的，老爺，阿泰立刻去。」抹了抹眼淚，阿泰走進後院。
「寒舍寡居，若有怠慢還請多加包涵。」男子對玄武說著。
「再造之恩不言謝，在下玄武，敢問兄臺貴姓大名。」
「在下蕭哲。」男子說著。
「我是蕭子靈。」男孩也湊上了前自我介紹。
「胡鬧，大人說話，小孩兒插什麼嘴。」男子敲了一下男孩的頭。
「啊，爹爹，敲靈兒的頭，靈兒會變笨的。」
「我倒寧願你笨了點。」男子笑著。
不料，一聽見蕭哲的名字，玄武大驚失色。一雙眼睛，仔仔細細打量著眼前的男
子。
與愛子笑鬧完畢的蕭哲，發現了玄武的異樣。
「怎麼了？」男子問著。
「您是蕭御史？八年前在刑場被救的蕭御史？」
蕭哲略為吃驚地看了看玄武。
「在下隱居甚久，為何兄臺認得在下？」
「當年蕭御史不惜以死上諫，玄武當時也在宮中。」
「這麼說，您是玄武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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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