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靈劍 第二章 蝴蝶山莊 (下)
眼看著蕭氏夫婦的遺體被送回,眾人的臉色越來越陰鬱,暴風的中心自然就環繞
在逸真道長身上。
逸真道長還是撫著鬚。
「我知道你們對本道的做法有意見,不過大家要想想,今日我們的目標不在蕭家
莊,而在玄武太子身上。若是惹惱了蝴蝶山莊,只怕要事倍功半了。」
「殺師之仇不共戴天!」一名女子尖聲喊著。
「行兇的女子已經亡故了,恩怨自也煙消雲散了。若是你們真不罷手,就是要找
蝴蝶山莊的晦氣了?真是如此,只恕武當派不再奉陪。武當為了捉拿這叛逃的玄
武太子,就已折損了不少弟子,實是沒有餘力再捲入各位與蝴蝶山莊的恩恩怨怨
。」
逸真道長倒是很誠懇。只是,眾人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你的意思就是你們武當打算袖手旁觀了?
如此一來,難保不是落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再說,師尊已死,這掌門之位…..
天人交戰。
「既然逸真道長如此說了,我們萬虎門就暫且放下私人恩怨,以正事為先。」
一名灰衣弟子朗聲說著。
然而,他身旁的師兄弟卻是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
就算師父、師叔、大師兄、二師兄都已亡故,咱們萬虎門可不一定就得由你來出
頭……
幾個門派弟子懷著不可告人的心思,客套了幾句就各自散去。
青城、華山、崆峒、萬虎、唐門,這五個門派損傷慘重,內部還得私下運作一番
……短時間內,是不會有什麼作為了……
如此一來,值得提防的,只剩少林、峨嵋、青龍、百越、醉仙這幾個檯面上的角
色……
江湖的勢力就要重新洗盤,這個時候,一著錯,可是整盤輸……
既然牽扯到了蝴蝶山莊,就得好好打算打算……若是蝴蝶山莊真對上了二皇子,
本道該靠的是哪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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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下車休息休息。」
到了一個市鎮,謝小子在一個客棧前停下了馬車。
「可是,謝大俠,如今風聲正緊。」
「有什麼差別的?反正一路上多的是人盯著,也不差再多兩三隻。」謝小子一臉
無所謂的樣子。
玄武無言以對。
事實上,蕭子靈經過了這幾天的趕路,已經瘦了一大圈了。玄武有點心疼。
讓靈兒休息休息,吃點好的,也好過這樣折騰下去。一個小孩子能再捱多久?
正當玄武沉思的時候,謝小子的手已經擰上蕭子靈的臉頰。
「你瞧瞧,瘦成這個樣子,還剩幾兩肉啊?」
蕭子靈懶得再掙扎,只是瞪著這個謝小子。
「乖乖,這眼神簡直跟你娘一個樣子。喂喂喂,小子靈,本人可是給你娘擰到大
的。母債子償,你給我擰回幾下,也不委屈吧。」
蕭子靈癟了嘴。
「謝大俠,您……」
謝小子定了一間大房,又要了一桌的好菜。然後,很神秘地表示他要離開一陣子。
「謝大俠欲往何處?」玄武疑惑。
「找姑娘。」謝小子臨去前丟下了一句話。
「找……」玄武再度無言以對。
轉過頭看了蕭子靈一眼,蕭子靈正專心享用著難得的佳餚。
天色黑了,蕭子靈也睡了,玄武不敢大意,守了整夜。
「喲,我回來了!」
天才剛亮,謝小子就拉開了嗓子,踢開了門,一副唯恐整家客棧不知道他回來的
樣子。
蕭子靈揉了揉猶然睡眼惺忪的眼。
「來來來,有好東西。」謝小子把一堆嶄新而且華麗的絲綢衣裳堆到了桌上。
「謝大俠,您何必破費?」
「送的!你當謝小子有錢嗎,告訴你,整個山莊裡最窮的就是我。不過,不拿白
不拿,來來,趕快換上。」
難不成這位謝大俠打家劫舍去了?玄武不禁暗暗擔心。
「不會吧,那種眼神,你當我搶來的?」謝小子一臉氣急敗壞的樣子。
「兄弟,飯可以隨便吃,話可不能亂說,連想都不能想的。否則,一點風聲傳到
我師父那,你當我是鐵打的嗎?」
「真是對不住。」玄武躬腰道歉。
「嘖,算了。啊,有件重要的事得跟你們說。」謝小子難得嚴肅。
「請吩咐。」玄武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這幾天,盡量吃好睡好,把這小子靈養胖一點,別讓我捱師父刮,知道了嗎?
」謝小子又擰了擰蕭子靈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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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白鴿飛進了一座由高山環繞而成的山谷。
「怎麼了,二姊?裡頭寫些什麼?」焦急的聲音。
「你自己看。」
一名年約四十歲的女子,連忙把紙條接了過來,細細讀著。
「什麼!蝶衣她……」女子的臉上盡是惱怒之色。
「妳打算怎麼做?」
「當然就是宰了這些王八羔子!當我們蝴蝶山莊好欺負的嗎!」女子大怒。
「別忘了,妳已經把程蝶衣趕出師門了,這件事不關我們山莊的事。」
「這!」女子一臉想反駁卻又不知從何反駁的樣子。
「別妄動,這件事還牽扯到玄武太子一案。」
「嘖。」
幾日之後,又一隻白鴿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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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小子搖醒了玄武。
「噓,別做聲。」
玄武立刻提高了警覺。
「把小子靈抱著,跟我走。」
於是,玄武搖醒了蕭子靈。
「好,等下跟我衝出去。記住了,你被砍個兩三刀倒無所謂,可別讓這個小子掛
了彩,不然我可也保不住你。」
玄武苦笑。「我會小心的,謝大俠。」
謝小子輕輕開了門。過了一刻,他踢開了窗,並且縱身飛出。
「跟好了!」謝小子大喝。
在街道飛奔了幾步,右足一點地,謝小子往屋簷上飛去,玄武抱著蕭子靈,提著
劍,緊緊跟著。
幾個人影欺上了玄武,謝小子突然騰空躍起三丈,轉身就是一鞭。
兩個人頭臉上吃了一記火辣辣的鞭子,從屋簷上栽了下去。
轉了一個回手,又是一鞭抽向另外三人。
三把刀同時斬上皮鞭,謝小子一個巧勁,鞭梢捲上了刀把。
一揚手,三把刀遠遠飛去。
正當敵方一陣錯愕,謝小子又賞了三人一個鞭子。
有人想空手去接,卻硬生生打斷了指骨。
哀嚎聲在寂靜的夜裡響起,幾個被驚醒的尋常百姓連忙關緊了門窗。
三人跌下了屋簷。
「在這裡!」遠方的人影往玄武一行人靠近。
「別發呆啦,快逃吧!」謝小子繼續飛奔。
即將出鎮,謝小子竄進了一座茅草屋。
「上車!」謝小子駕著馬車衝出了房子,玄武縱身進了馬車。
「走!」謝小子一鞭擊在空中,發出啪擦一聲。
兩匹馬載著馬車狂奔出鎮。
驚魂甫定,玄武開始打量起這輛不知從何而來的救命馬車。
既寬敞又舒適,而且被褥、蔬果、乾糧、飲水一應俱全。
幾乎感覺不到顛簸。玄武掀開了布簾,道旁的樹木正急速向後飛去。
好快的馬。
「怎麼樣?我的品味可好多了吧?」謝小子賊賊笑了。
「謝大俠,您這是從何得來?」
「買的,不過可以報公帳。」
「您早知……」
「其實,我也想不到他們真敢動我,不過,還好我疑心重,先留了幾條退路。」
謝小子雙眼閃了閃。「先前我還不確定你們到底哪邊是好人,不過現在看來,暗
地裡做事的,八成不是什麼君子吧,你說是不是啊,玄武太子。」
玄武望著他的謝大俠。
「別怕別怕,我現在不會懷疑你了,過幾天我們就和楊師哥碰得上面了,到時候
啊……哈哈,敢來惹我,我就叫師哥把他們揍扁。」謝小子笑得很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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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哥!師哥!」遠遠望見人影,謝小子連忙大喊。
楊懷仁轉過了身,謝小子駕著馬車趕來。
「師弟,你怎麼也來了?」楊懷仁一臉詫異。
「我找到玄武太子了。在附近等了一陣子,剛好可以趕上你。你身後的是……」
「師妹夫婦的遺體。」楊懷仁沉重說著。
「嗯……」謝小子臉色也凝重了起來。
玄武兩人下了馬車。
「這兩位又是?」
「大的那個就是玄武太子了,至於小的,是程師姊的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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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轉過了山,延著一條小溪往深谷走去。在高山環繞的山谷裡,是一大片的農
田以及幾家房舍。
幾個農夫停下了手邊的工作,揮著手。
再往裡頭去,越過了一片林子,是一座仿若宮殿的建築。
兩個四十歲出頭的女子站在前庭,身後跟著一些年幼的弟子。
楊懷仁連忙走上了前。
「徒兒拜見師父、三莊主。」
謝小子也連忙上前恭敬喊著:「徒兒拜見師父、二莊主。」
二莊主點了點頭,三莊主則拉著謝小子的手。
「來,衛國,你說哪個是蝶衣的孩兒。」
謝小子指了指蕭子靈。
「我看看……真像……跟蝶衣小時候簡直一個樣子……」三莊主抱起了蕭子靈,
感傷無限。
蕭子靈摟著三莊主的脖子,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乖……怎麼了,誰欺負你了……跟師祖說,師祖替你做主。」
「欺人太甚!」三莊主怒喝。
「不干山莊的事。」
「事到如今,妳還這麼說!」
「程蝶衣已非山莊之人,玄武太子一案屬於宮廷之事,我們沒有理由插手。」
「妳……」
「若妳心疼蝶衣,大可把她重納師門,安葬在莊內。蝴蝶山莊兩塊地倒還是有的
。不過,蕭家莊一事,蝴蝶山莊沒有理由管。」
「好,就這麼做。靈兒,你以後就留在莊裡,師祖教你武功,你長大了以後,親
自動手。」
蕭子靈的眼中出現了燦燦的光芒。
「不行。」
「又為什麼不行!」
「他這一留下,擺明了蝴蝶山莊要插手蕭家莊事。我可不信外頭的那些人會放心
讓他留在山莊裡習武。」
「他們敢動山莊,我叫他們直的進來、橫的出去!」
「程蝶衣的劍術已經有一定的火侯,為何蕭家莊仍然被滅?」
是了,山莊裡也有許多不會武的子弟。
「那靈兒怎麼辦?」
「從哪裡來,就從哪裡去。」
「他家破人亡了!妳叫他回哪裡去!」
「天下之大,總有容身之處。」
「妳!」
聽著兩個莊主的對話,蕭子靈抹了抹眼淚,轉身走了出去。
「等一下!靈兒!」
「讓他去。」
「二姊!」
拉住蕭子靈的是玄武。
蕭子靈大力甩了甩手,卻掙脫不掉。於是用另一隻手扳著玄武的鐵腕。
「靈兒!」玄武低聲喚著,於是蕭子靈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玄武抱起了蕭子靈。
「各位前輩,事到如今,晚輩自會負起蕭家莊一事,無須前輩煩心。晚輩告辭。」
「站住。」二莊主清冷的聲音。
玄武停下了離去的腳步。
「你自身況且難保,如何管蕭家莊事?」
「盡力而為。」
「你也未免太高估了自己。」二莊主悠悠說著。
「前輩!」
「住口!你這是什麼語氣!」楊懷仁怒喝。
玄武低下了頭。
「晚輩自知無力回天,唯有鞠躬盡瘁而已。」
「你無力回天,不代表我無力回天。」
「前輩?」玄武狂喜。
「蕭子靈不能留在莊裡,蝴蝶山莊也沒有理由管朝中之事,我說的還不明白嗎?」
「二姊,妳是說…..」
「只要出面的不是蝴蝶山莊就可以。至於蕭子靈,我相信玄武太子不會讓他餓著
凍著的,你說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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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