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靈劍 第四章 迷情 (中)
這一日,長安特別熱鬧。文舉的殿試、武舉的場試,都在同一天舉行。壯闊的長
安城被來自各地的應考者擠得水洩不通,共襄盛舉的百姓、商人把這擁擠的情景
再添上了三分。
正在練劍的蕭子靈,聽到外頭的喧鬧聲音,不免有些心猿意馬。自從蕭家莊被滅
之後,已經過了一年有餘,再怎麼說,一個十歲的男孩還是禁不起天生好動的性
子。收不回心,蕭子靈暗嘆一聲,決定收起了劍。
走到前院,依舊是十分熱鬧。
「子靈?」杜楊將軍向蕭子靈招著手。
此時的杜將軍,披上了戰甲,朗目劍眉,顯得威風凜凜。
蕭子靈走向了杜將軍。
「今天我要主持武舉,你要不要跟我來瞧瞧,順道開開眼界。」
蕭子靈考慮了片刻。
「還是你要入宮去瞧瞧殿試?聖上好像有意在今年的舉人裡挑幾個作你的師傅,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你自己去選?」
蕭子靈皺了皺眉。
「我去武舉。」
「好,去換個衣服,我們待會兒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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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趣。這是蕭子靈待了一個時辰之後所作成的結論。
杜將軍坐在主考官的座位上,旁邊還留了張小椅給蕭子靈坐。日頭熾烈,眾人揮
汗如雨,幾個平民百姓因為禁不起高熱而昏厥了過去,擂台旁黑壓壓人群中零零
星星出現了幾聲驚呼。
然而,這點太陽對武人來說,自是算不得什麼。尤其是杜將軍,厚厚一身鎧甲,
光重量都要壓死人的,杜楊還是面不改色,侍從們想替將軍撐個傘,都被打回了。
然而,杜將軍卻怕蕭子靈受不起曝曬,幾個命令之後,蕭子靈頭上登時撐起了三
四把的油傘,還有五六把扇子在身後死命搧著。
蕭子靈托著腮,看著場中的比試。
考官向杜將軍望了一眼,杜楊微微點了點頭之後,考官就向場中宣布:
「天山、碧天蒼鷹、勝!」
一名魁武的男子立刻不可一世地向四周的人群抱拳示意。
「下一場,鑽天遁地五虎爪,對,飄邈一仙翁。」
考官拿起了名冊,朗聲唸了一句就遠遠退了開。場中兩人拱手作揖了半天,惺惺
作態的假相在考官的一聲「開始」之後立即崩毀,橫眉豎目的兩人,招招不留情
面。
蕭子靈癟了癟嘴。
什麼什麼爪……什麼什麼翁……他們的名號怎麼都不取得有創意一些……
「子靈,你渴不渴?」杜將軍注視了場上一會,轉頭問著蕭子靈。
「有點。」蕭子靈有氣無力。無聊到有氣無力。
「拿一碗冰鎮酸梅湯上來。」杜將軍喚著一名下屬。
「我可不可以回去了……」蕭子靈嘆著。
「累了嗎?」杜將軍問著。看了看日頭。「武試可能還得兩個時辰才比得完,你
要不要進宮去順道看個文試,聖上可惦記著你。」
蕭子靈考慮了片刻。
「好吧。」蕭子靈不情不願地說著。
「那我派些人送你進宮。」
「我自己走。」
「不行,如果你有個什麼閃失,我怎麼跟聖上交代。」
所以,現在十來個穿著戰甲的士兵,團團圍著一個粉雕玉琢似的小孩子,這場景
,說有多怪,就有多怪。
受不了眾人好奇的眼光,本來堅持不坐軟轎的是蕭子靈,現在吵著要坐轎的也是
蕭子靈。
坐上了轎子,眾人更加好奇了,瞧這轎身,金滾邊、銀鋪面,裡頭的人不是大富
就是大貴,再加上十幾個戰士開道,這該是親王出巡了吧!
四周沸沸揚揚的談論聲、讚嘆聲,讓蕭子靈就算捂住了耳也擋不住。
坐在轎中的蕭子靈噘著嘴,十分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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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宮門的侍衛、太監,一見到是蕭子靈,躬著腰就放行了。
一進宮,蕭子靈就跳下了轎。
「蕭少爺?!」
「夠了,送到這裡就行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蕭子靈叉著腰。天曉得,他好
手好腳的,為什麼大家都把他當嬌滴滴的小姑娘看。
「蕭少爺,違反軍令是要殺頭的。」幾個士兵哀嚎。
蕭子靈頹喪地放棄了己見,就跟以前的許許多多次一般。
遠遠看到了皇帝,一群人(不包括蕭子靈),立刻就跪倒在地。
「平身,別多禮。」玄武說著,順便牽起了蕭子靈的手。
「靈兒,你來得正好,我正悶得緊。來,我們去瞧些好玩的東西。」玄武笑得開
心。
「那殿試怎麼辦?」蕭子靈疑惑地問著。
「我早交給趙翰林主持了。我肚裡的那點墨水,光聽這些之乎者也就夠我頭大了
,聽了三個時辰,也不是很懂他們究竟在搞什麼名堂。反正我只是名義上的主考
官,與其坐在龍椅上打瞌睡,還不如等結束之時再現身就好。」玄武毫不在意地
說著。
蕭子靈還想說些什麼,就被玄武拉著走了。
一路上,壓根想不到皇上會離開前殿的俾女、太監,慌張地跪滿了一地。
「要去哪啊?」蕭子靈不耐煩地問著。
「南方進貢了幾匹布料,我們去挑挑,選張你喜歡的,給你做件衣裳。天氣熱了
,得再做些新的給你。」
「不用了吧,去年的我還沒穿完。」
「小孩子長得快,尺寸早不合了。」玄武笑了幾聲。
「啊,對了。」玄武像是想起些什麼似的。「我有東西給你,我們拐個彎去藏寶
庫。」
「什麼!」玄武不愧當了一年的皇帝,龍顏一怒,管庫房的太監立刻趴伏在地、
全身顫抖。蕭子靈看著幾個太監,懷疑他們會屎尿齊流。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太監哀求著。
「我不是說那對玉誰都不給的嗎!好大膽的你們!」玄武大喝著,太監們簡直是
整個身子都要貼在地上了。
一名年少的太監畏顫顫說著:
「啟稟聖上,是皇后娘娘來取的……」一句話還來不及說完,一名年老的太監一
巴掌打了下來,小太監登時和著鮮血跌落兩隻門牙。
「皇后……你們眼中還有朕的存在嗎……」玄武冷冷說著。
老太監這時才真的急了。從小看著玄武帝長大,知道他一向稟性寬厚,就算捅了
多大的簍子,頂多就是捱幾棍了。可是如今扯到了皇后就不得了了。皇上和皇后
一向不合,礙於右丞相以及太后、太皇太后的情面,皇上也許不會動到皇后,可
是,他們這些奴才可怎麼辦?雷霆之怒一旦打了下來,只怕就成了焦棍,沒頭的
焦棍。皇后可不會為了他們這些奴才跟皇上撕破臉。
「聖上饒命,聖上饒命……」眼見玄武氣得臉色都白了,只怕自己即將成為玄武
即位以來,第一個被處死的宮人,老太監可真的嚇到要失禁了。
小太監莫名奇妙捱了巴掌,先前還不知道自己闖了禍,事到如今,看到老太監的
樣子,也知道自己小命也要不保了。殺……殺頭……想到這裡,褲檔就濕了。
玄武的手還牽著蕭子靈,蕭子靈可以感覺到玄武正氣得發抖。抬頭看著玄武,蕭
子靈並不曉得為何玄武突然會暴怒。
老太監見識何其之廣,光看聖上幾次親自帶著這個小孩兒在宮裡到處溜達,就知
道皇帝有多疼這個孩子了……
一念至此,不顧已破半百的年紀,轉往十歲孩子的方向磕著頭。
「老奴求小主子救命!小主子救命啊!」老太監聲淚俱下,面對可以說是唯一的希
望,老太監磕得聲聲作響,額頭都敲出了鮮血淋漓的傷口。
蕭子靈有點不忍心。
蕭子靈拉了拉玄武的手。「不就是對石頭,犯得著生這麼大的氣嗎?」
玄武咬著牙。
「我氣的不只是這個。這些狗奴才也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今天不殺雞儆猴
……」
眾太監噤聲了。臉是貼在地上,卻都豎起了耳朵。他們的老命、小命,都繫在這
個娃兒身上了。
「他們也沒有不把你放在眼裡啊?不是你妻子來拿的嗎?你的不也就是你妻子的
嗎?」
玄武登時啞口無言,他要怎麼跟蕭子靈解釋宮廷裡的這些事情。
「再說,你要生氣,也該對你妻子生氣,不是嗎?欺負這些下人,就能叫你氣消
嗎?」蕭子靈的話語,讓玄武頓然醒悟。
是了……我這不就是恃強凌弱……
玄武靜了下來。
察覺到主子臉色的和緩,眾太監忐忑不安的心也終於安了。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
「算了。」玄武勉強從嘴邊吐出了兩個字,眾太監立刻開始歌功頌德。
「走啦,玄武。你不是要帶我去挑布料?」雖然是自己求的情,可是蕭子靈也受
不了這些令人作嘔的言詞,拉著玄武就離開了。
一路上,玄武一直悶悶不樂。
「怎麼了?有誰欺負你了?」蕭子靈疑惑地問著。
「很多。」玄武牽著蕭子靈的手,停了下來。
玄武嘆了口氣。
「你不是皇帝嗎?把他們抓去砍頭,不就全部解決了。」
玄武有點好笑。「不行……時機未到。」不知道為什麼,他反過來安撫著蕭子靈。
「時機未到?那又怎麼樣?」
「太早砍了他們,只怕我先……」玄武在自己脖子比了個砍頭的手勢。
「怕什麼,我會保護你的。」
玄武驚愕地看著蕭子靈。「你……保護……我?」
「他們如果敢動你,我就把他們全都殺了。」蕭子靈豪氣萬丈地說著。
雖然是童言童語,可是玄武卻真的感動萬分。
「為什麼你要保護我。」玄武蹲下了身,帶著迷人的微笑。
「你是我朋友啊,我不保護你,誰保護你。」蕭子靈疑惑地看著玄武,這麼簡單
的問題?真是的。
朋友……玄武覺得眼眶有點熱。
看著玄武的呆樣,蕭子靈有些不耐煩了。
「怎麼,不相信我?我蕭子靈說話一諾千金,我說要保護你,就沒人能動得了你
一根頭髮……喂喂喂……放手啦!很痛耶!」
玄武緊緊抱著蕭子靈,懷中的小孩子拚命掙扎。
「我好高興……靈兒……我好高興……」玄武大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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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