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靈劍 第四章 迷情 (下)
不久,趙翰林派人來請玄武回前殿,於是玄武叫了幾個太監把蕭子靈帶到御書房。
「我去御書房幹嘛?」蕭子靈不耐地說。「我餓了,我想回去了。」
「等會宮裡要設宴款待新科舉人,只要稍待一下,就有山珍海味可以吃了。」玄
武幾乎忍不住想摸摸他的頭。
「我要等多久?」蕭子靈翻了翻白眼。
「一兩個時辰吧。」
「咦?這麼久?我不等,我要回去了。」說走就走。
「靈兒……」玄武拉住了蕭子靈的袖子。
蕭子靈心裡一軟,癟了癟嘴,勉強算是同意了。
御書房裡藏書眾多,只可惜都看過了。
蕭子靈嘟著嘴,在龍椅上坐了下來。
無聊……無聊……無聊到要發瘋了……
椅子還沒坐熱,蕭子靈已經跳了起來。
打拳吧。
右掌一推,蕭子靈輕吐出一口濁氣。
反手一抓,低下身來斜掃了一腿,挺腰、轉身、踢。
踢翻了一張桌椅。
「小主子,有什麼事嗎?」門外的太監喊著。
御書房對他們來說是個禁地,如果不是主子召喚,是不得任意踏進御書房的。
「沒事。」蕭子靈回喊了回去。
幸好硯台上的墨水已然半乾,蕭子靈以極快的速度把這些雜亂復歸原狀。然而,
當他撿起一塊墨的時候,不禁失神了片刻。
淡淡的松香味道。
蕭子靈盯著手上的墨瞧著。上等的松香墨,握在手裡不會玷污了手,溫潤、堅實
,有如玉一般的質地,磨出來的墨汁漆黑中帶著微微的亮采,字跡可留百年不褪
色。
蕭子靈展閱案上的幾束絹紙。
趙飛英……蕭子靈輕輕撫過那端正秀麗的署名。
當玄武帶著十來個新科舉人來到御書房的時候,蕭子靈正坐在趙翰林的位子上發
呆。
「靈兒?」玄武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蕭子靈沒聽見。
「靈兒?」玄武走了向前輕輕搖搖蕭子靈,蕭子靈睜著一雙大眼睛,猛然驚醒。
「什麼事?」
「你剛剛在想什麼?」玄武好奇地問。
「沒。」蕭子靈跳下了椅子。
等到面前十來個儒生一字排開的時候,蕭子靈癟了癟嘴,馬上就知道玄武究竟有
什麼企圖了。
「靈兒,你要不要挑幾個做師傅?」玄武在蕭子靈的耳邊講著悄悄話。
蕭子靈瞄了瞄玄武,看來,這陣子他在杜將軍府的豐功偉績已經傳到他耳裡了。
難聽的話語眼看就要說出口,蕭子靈終究還是嚥了下去,沒辦法,看這些人如此
熱誠的眼神,如果太傷他們的心,搞不好會懸樑自盡。蕭子靈壞心地想著。
「玄武,我有話要跟你私下談談。你叫他們先回去。」
玄武有點疑惑,不過還是照做了。
「我唸的書已經夠了。」蕭子靈插著腰。「我看得懂信,也會算數兒,四書五經
、眾子百家,也已經倒背如流。我不需要有人在我耳邊嘮嘮叨叨地叫我背這個、
叫我背那個,叫我照著他寫的蝌蚪文摹上幾千字!」
「靈兒,蕭御史好歹也是個狀元。」
「你該不會想叫我也去考個狀元回來吧?」蕭子靈瞪著玄武。
「考不中狀元,好歹也要中個舉人,否則我怎麼對得起蕭御史?」玄武極有耐心
地勸著。
「唸書沒有用。」這句話才剛說出口,蕭子靈的眼眶就紅了。
「靈兒,別這樣。」玄武自然知道蕭子靈心裡在想什麼。
「如果唸書有用,我爹滿腹的文采、抱負,又為了什麼要落個……」
「別說了,靈兒,別說了。」玄武輕輕抱著蕭子靈。
「放心,蕭家莊的事情總有一天我會給你個交代。現在你什麼都不用想,只要好
好唸書,盡量地玩兒,過得快快樂樂的。」
蕭子靈不耐地推開了玄武。
「我已經等了一年多,求人不如求己。」
「靈兒……」
「我累了,我要回去了,飯我不吃了。」蕭子靈甩頭就走。
「靈兒。」玄武想拉住蕭子靈,怎奈蕭子靈立刻加快了腳步。
「靈兒!」蕭子靈竟然運起了輕功,像風一樣地竄出了御書房的門。在門外戰戰
兢兢守著的太監,一口氣就被掃個東倒西歪。才剛剛狼狽地爬起,皇帝又走了出
門,太監們立刻又慌慌張張跪了一地。
「靈兒呢?」玄武問著。
「稟……稟聖上……奴才們沒看見。」
「叫守宮門的侍衛注意看著,如果靈兒要走別攔他,可是要跟好。記住,靈兒掉
了根頭髮,你們也跟著掉腦袋,知道嗎?」玄武難得臉色十分嚴肅。
「是……是……」
「知道了還不快去辦!」
「是!」幾個太監慌慌張張地跑走了。
靈兒,你這又是何苦。玄武眼神黯然。
漫無目的地跑著,漸漸減慢了速度,蕭子靈緩緩走著直到迎面撞上了個人。
淡淡的、好聞的松香氣味。
「師父!」蕭子靈興奮地喊著,不料抬頭卻看見個陌生的人。
面若冠玉,目如朗星,都不足以形容那張端正秀雅的相貌。不是印象中的醜陋面
容。
於是,蕭子靈呆住了。而對方則微微笑了。
繞過了蕭子靈,陌生男子繼續走著,蕭子靈也跟了上去。一路上蕭子靈頻頻瞧著
陌生男子,如果是普通人八成都要發毛了。
「說句話好不好?」蕭子靈用他那特殊的軟軟童音說著,他知道這招對所有大人
都有效。
「說什麼?」對方沒有停下腳步,不過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似乎也有點寵溺的味
道。
「說什麼都好,多說一點話。」好讓他確認一下。
「蕭子靈,你真是鬼靈精。說吧,你怎麼看出來的。」對方終於停下了腳步,嘆
氣一般的語氣。
蕭子靈歡呼一聲,親密地抱住了男子。
「因為味道。」
「味道?」這下子換男子疑惑了。
「嗯,不過我不要告訴你,那是我的秘密。」蕭子靈眨了眨眼。
「古靈精怪。」對方敲了一下蕭子靈的頭。
「好痛呢,師父。」蕭子靈故意喊著。
對方的笑意更深了,有一會兒,蕭子靈懷疑自己出了神,因為對方說了一句話他
沒聽見。
「知道嗎?」
「咦,您說什麼,師父?」
對方嘆了口氣。「我說,在宮裡就別叫我師父了,假裝不認識我,知道嗎?」
「為什麼?」蕭子靈滿臉疑惑。
「不為什麼,你聽話就是了。」
「……好。」蕭子靈的回答有點不情不願。
「乖。」對方摸了摸蕭子靈的頭。
「咦?靈兒?」半路上竟然遇見了玄武,想到之前對他大呼小叫的,蕭子靈直覺
上有點感到不好意思。低下頭,蕭子靈一句話也不肯說,只差沒有再一溜煙跑走。
「趙翰林?你們認識?」玄武看著一路上蕭子靈和趙翰林說說笑笑的,不禁滿腹
疑惑。
「不認識,只是剛剛撿到了一個迷路的小孩子。」趙翰林總是帶著微微的笑意。
蕭子靈的嘴翹得更高了。
「就是這樣。」玄武領著兩人前往用膳的途中,把所有事情一字不露地敘述了一
遍。
「原來是這麼回事。」趙翰林有意無意地瞧了蕭子靈一眼,後者把頭低了下去。
「趙翰林,你幫我勸勸靈兒吧。」
「這種事,如果當事人想不通,我們再怎麼說破了嘴,也不會見效。」
「我才沒有玄武說的這麼蠻橫,我沒有打那些師傅,也沒有趕他們走,是他們自
己不想教的。」蕭子靈不服氣地更正玄武的發言。「要背的書我都背了,該練的
字也練了,我可沒有哪點對不起他們。只是,我看不出做這兩件事有什麼用處。」
「背書本身是沒有意義,練字本身也沒有意義。」在玄武的呆愣之下,趙翰林如
此說著。
「背書是要充實你的思想內容,練字是要修你的心,如果參不透兩者的用意,就
算滿腹經綸也沒有意義。」
「聽趙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玄武微笑著。
「皇上莫要太謙。」
「朕知道趙翰林政事繁忙,如果請趙翰林教靈兒讀書,不知趙翰林是否願意。」
「臣下惶恐,但請允推辭。如今新科舉人中,多的是才富五車之輩,實不須臣下
獻醜。」
蕭子靈抬起了頭來,用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看著趙翰林。
「如果是趙翰林,靈兒願意。」
趙翰林用微微責怪的眼神看著蕭子靈,蕭子靈連忙再度低下了頭去。
「那麼,趙翰林怎麼說?」玄武期待地看著趙翰林。
趙翰林嘆了口氣。「若真執意如此,飛英自當遵命。」
「蕭公子。」
「是。」蕭子靈立刻抬起了頭來。
「我要你寫三萬字去批論語,我再視你資質決定教與不教。」
「好。」蕭子靈一口應承。
「既然說得到就要做到。」
「當然了,師傅。」蕭子靈淘氣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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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