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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靈劍 第五章 胭脂淚 (下) 五里崗,依舊荒涼的五里崗。 趙飛英清叱一聲,擊中了蕭子靈的手腕,手中的劍掉了下來,蕭子靈咬著唇,臉 上盡是懊喪之意。 趙飛英手中持的是一把木劍,他不願意因為一時失手而傷了蕭子靈,事實上,儘 管如此,蕭子靈身上的傷還是大小不斷。有點捨不得,卻沒有其他辦法,趙飛英 不願意因為自己手下留情而讓蕭子靈日後輕敵。 蕭子靈已經長高到自己胸前了,但是,為什麼還是這樣小孩子氣? 趙飛英又忍不住笑了。 蕭子靈低下了頭。 「你已經有進步了。」趙飛英終究忍不住安慰起了蕭子靈。 「八招……」蕭子靈嘆了口氣。 「比起十天前已經進步了一倍,不是嗎?」趙飛英笑了笑。 「你現在欠缺的只是對敵的經驗,既是如此,我更不能手下留情,你知道嗎?」 「靈兒知道。」 瞧了瞧蕭子靈青紫的手腕,趙飛英擔心自己是不是真的下手太重了。 「手腕疼嗎?」 「有點疼。」 「我看看。」趙飛英低著頭,輕輕觸壓著青紫的部分。 「幸好,沒有傷了骨頭或是經絡。」 夜色下,蕭子靈微微泛紅的臉頰趙飛英沒有看見。 ********************************************************************* 「師兄,你收的這個徒弟還真的不錯。」男子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靜靜注視 著趙飛英。 「是真的不錯,才隨我學劍七年,就已經有這種程度。」趙飛英微微笑了一笑。「 只要再五年,也許就要青出於藍。」 「有件事,我擱在心裡很久了。」男子直盯著趙飛英的眼睛。 「要說什麼不妨直說。」 「那小子的眼神不簡單,他對你放下了感情。」男子一字一句地說著。 「我知道,我也把他當作我親兒。」趙飛英眼神微微歛了歛。「不過,真要是我 親生孩子,我不會讓他拿劍。」 男子無言瞧著趙飛英,然後輕輕笑了起來。 「你要說我矛盾嗎?」趙飛英淡淡說著。 「不,我只是在想,聰明如你,卻始終不懂。」 男子默默喝著酒。 趙飛英靜靜看著男子,似乎想看出些端倪。 「沈師姐說,今年你有大劫,要你回莊。」男子低聲說著,眼睛沒有上抬。 「我這一回莊,大局就亂了。皇帝現在在動二王爺的根基,關鍵時期,我不能走 。」 「如果要我說,就算這天下毀了,也不關咱莊的事。」 「……蕭子靈大了,也學全了……」 「你最好是在開玩笑。」男子眼中有著微微的怒氣。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真是躲不過,也是天意。」 ********************************************************************* 當趙飛英的木劍輕輕擦過自己咽喉的時候,蕭子靈就知道自己又輸了。 「不行,師父實在太強了。」蕭子靈有點像是在抱怨。 「其實,你已經很不錯了。能跟我走上一百多招,出去闖蕩江湖也能小有名氣。」 「是喔……」蕭子靈踢著腳下的石子。 「別太貪心了。」趙飛英笑著。 「還有,這把劍先還你。」趙飛英從腰上取出了紫棱劍。 看著紫棱劍,蕭子靈忍不住興奮地上前撫摸著劍身。多美的一把劍。 「要不要使一使?」趙飛英輕笑著,把劍遞給了蕭子靈。 「可以嗎?」蕭子靈將信將疑。 「只要別太耗真力就可以。放心吧,我會看著。」 於是蕭子靈將劍抖了開,多麼耀眼的紫光。蕭子靈瞇起了眼,衷心讚嘆著。走了 幾招,蕭子靈現在才知道為何它是武林中的至寶。除去這奪人心魄的光芒,這重 量、長寬,幾乎可以說是為了自己所量身訂造的。隨手使了幾記殺招,劍走輕靈 、毫不費力。 「好劍。」蕭子靈收起了劍招,出神地望著黝黑的劍身。 然而,想到了什麼,幾乎可以說是惶恐地瞧著趙飛英。 「師父,您不是說靈兒得跟您對上兩百招才要把劍還我?」 趙飛英先是一陣讓蕭子靈提心吊膽的沉默。 「寄存在你那裡。」趙飛英緩緩說著。 「為什麼?」 趙飛英沒有回答。走近了蕭子靈,趙飛英拿過了劍,把紫稜劍纏在蕭子靈的左前 臂上。 「別讓它離了你的身,如果不是必要,別用這把劍。」趙飛英叮囑著。 「師父?」 ********************************************************************* 「師傅。」遠遠看見趙飛英,蕭子靈就奔了過來,親親熱熱地拉著趙飛英的手。 事實上,自從幾天前聽了趙飛英那番叫人擔心的話語,蕭子靈幾乎可以說是天天 都進宮找趙飛英。 「靈兒?你又來了?」一旁的玄武好奇問著。 「怎麼,不准我來?」蕭子靈給了玄武一個白眼。 「怎麼會呢?」玄武笑著。「你來,我高興都來不及了。」 「聖上與我,正在商量你的事情。」 「什麼事?」蕭子靈的眼睛寫滿了好奇。 「你的婚姻大事。」玄武說著。 蕭子靈愣了一愣。 「我的婚姻大事?」 「是啊,我們打算在你十五歲生辰的時候,找門媳婦給你。」玄武笑著。 蕭子靈看了看趙飛英,又看了看玄武。 「我還小,我不要成親。」蕭子靈的臉垮了下來。 「十五歲已經不小了,至少考慮一下人選,訂個親也好。」趙飛英說著。 蕭子靈的臉有點蒼白。 「師傅也這麼說?」 「你是蕭家的獨子,早點開枝散葉,也未嘗不是好事。」說完之後,趙飛英察覺 到蕭子靈的臉色有點不對勁。 「你身子不舒服嗎?」 蕭子靈退了三步。 「蕭公子?」 眼看滿眶的淚水就要溢出,蕭子靈轉身就跑。 「靈兒?」玄武來不及拉住他。 「靈兒他是怎麼了?」玄武不解地問著趙飛英。 趙飛英微微搖了頭。 ********************************************************************* 五里崗上的月亮被重重的烏雲遮住,蕭子靈蹲坐在地,抽抽噎噎地哭著。 微微的細雨下了起來。 一柄紙傘擋住了雨,蕭子靈只聽腳步聲,就知道來的是什麼人。 「為什麼不回將軍府,京裡已經找翻天了。」趙飛英輕輕問著。「不想結親,說 給我們知曉,何必一人跑到這荒郊野外來淋雨。」 蕭子靈站了起身,緊緊抱著趙飛英。 「你瞧瞧,身上這麼冰冷,要是得了風寒,怎麼了得?」 「師父……您是不是不要靈兒了……」 「好端端的,為什麼說這種話?」 「靈兒不想回將軍府……靈兒不想成親……」蕭子靈又哭了。 「兩件事為什麼說成了一塊?」 「靈兒想跟師父在一起……」蕭子靈嘶聲說著。 「真要跟我住,也得先跟皇帝和杜將軍說清楚。一聲不響跑了出城,你可知道大 家是多麼擔心。」 蕭子靈沒有回答,淚水直把趙飛英的前襟沾濕了一大片。 「別哭了。」趙飛英輕輕摟著蕭子靈。「你哭得我心疼。」 ********************************************************************* 趙飛英把蕭子靈帶了回城。 「明兒一早,我帶你進宮去。除了跟皇帝說一聲外,杜將軍那兒也得好好給人家 賠禮,知道嗎?」 蕭子靈低著頭,沒有說話。 趙飛英看了看他。 「時辰太晚了,先回我府裡。我派人送封信去,今晚在我府裡住下。」 「好。」蕭子靈有點哽咽。 換上了乾爽的衣物,蕭子靈捧著茶盞,坐在趙飛英身旁,看他讀書。 趙飛英喜歡用松香墨,蕭子靈聞著手中的茶香,以及那滿溢在室內的松香,不自 覺得又掉下眼淚。 「為什麼又哭了?男兒有淚不輕彈。」趙飛英轉頭過去瞧他,正好看到蕭子靈痴 痴的眼神。 「我好想就這麼一直陪在師父身邊。」蕭子靈低聲說著。 「傻孩子。」趙飛英笑了一笑,彷彿不以為意。 「靈兒什麼都聽師父的,只要師父不趕靈兒走。」 「如果我叫你跟我回蝴蝶山莊,不要再報仇了呢?」趙飛英看著蕭子靈異常認真 的眼神,不自覺得說起了笑。 「好。」出乎意料之外,蕭子靈回答地十分果決。 這時,輪到趙飛英發愣了。 「為什麼?蕭子靈,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報仇?」 蕭子靈有點戚然。「師父,您為什麼一直都不叫徒兒的小名?」 「這七年來,我不是都這麼叫的?為什麼你突然聽不習慣?」 蕭子靈咬著唇。 「沒什麼,師父喜歡就好。」 趙飛英靜靜看著蕭子靈。 「杜將軍派了一隊禁衛軍在府外守著,你今晚睡在我房裡。」趙飛英對蕭子靈說 著。 蕭子靈的臉微微紅了。 「不習慣跟人睡?」趙飛英輕輕笑了開。「不然,我趴桌上就好。床給你睡。」 蕭子靈死命搖著頭。 趙飛英除去了外衣,側著身子躺在床上,不解地看著蕭子靈。 「難不成你原來是個姑娘家?」 「師父!」 「你怕我壞了你的名節?」趙飛英瞧著蕭子靈的窘態,覺得有趣極了。 「師父!」蕭子靈羞紅了臉,一逕跺著腳。 「好好好,我不鬧你了。」趙飛英緩緩閉上了眼。 「如果覺得冷,自己把被子取了去。」 不習慣趴著桌子睡,蕭子靈半夜就醒了。 看著趙飛英安詳的睡容,蕭子靈緩緩走了過去。 唇,還沒碰觸到趙飛英之前,趙飛英已經睜開了眼。 「覺得冷了嗎?」 「師父,您知道靈兒有多喜歡您嗎?」蕭子靈近距離地瞧著趙飛英。 「我知道,我也很喜歡你。」趙飛英輕輕笑著。 在蕭子靈心情激動到要落淚之前,短短的一句話把他打入地獄。 「……我一直把你當親生孩兒看待……」 「原來如此。」在一段長時間的沉默之後,蕭子靈淒然地笑了。 「原來如此!」蕭子靈大喊了一聲,飛奔出門。 「蕭子靈!」趙飛英草草披上外衣追了出去。 然而,即使趙飛英找遍了城裡以及五里崗,都沒有瞧見蕭子靈的蹤影。只在五里 崗上找到了紫稜劍。 ********************************************************************* 京裡鬧翻了天,玄武下令捱家捱戶地搜人,趙飛英則留在自己房裡,案上擺著紫 稜劍,以及一塊布。 『鬼面,我知道是你徒弟。十七年前的事情,十六月夜在城西十二里的荒宅清算 。獨自前來。終要一人抵命。』 「她……還是找到了……」趙飛英自言自語,臉上滿是痛楚。 「也罷。」趙飛英帶上了面具。 「我來了。」 月夜,荒宅,女人身旁坐著蕭子靈,蕭子靈臉頰上掛滿了淚水。 「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徒兒年紀小,放了他吧。」 「放了他,你會放過我?」女人冷冷說著。 「你要怎樣才能安心?」趙飛英輕嘆。 「喝了它。」女人扔過了一只瓶子。 趙飛英瞧了這只瓶一眼。 『不要啊,師父!』蕭子靈張著口,卻發不出聲。 「我可不像你。喝了它,我就放了這個娃兒。」女人用一雙怨恨的眼神看著趙飛 英。 趙飛英低頭沉思了一會,終究還是飲下了。 蕭子靈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妳的要求,我做到了。」 「很好,很好!」女子尖聲笑了起來,在這鬼影幢幢的大宅裡,直像夜梟的聲音。 「鬼面!你也有今天!天可憐見,叫我親手復了仇!」女子嘶聲喊著。 「恭喜妳。現在,可以放了我徒兒?」趙飛英淡淡問著。 女子狡訐地笑了,一掌擊向蕭子靈。 「住手!」趙飛英大驚失色,格開了致命的殺招。 女子招招致命,趙飛英卻處處留了三分餘地。 點住了女子的穴道,女子怨恨的眼神沒有變。 「何必,他根本是無辜的。」趙飛英問著。 「哼,無辜?他是你的徒弟,就該死。」 「冤有頭,債有主。」 「只是一點利息。鬼面,你知道我這十七年是怎麼過的?我找了你十二年,又等 了五年!不收點利息,怎對得起我?」 女子歇斯底里地笑著。 趙飛英走近了蕭子靈,解了他的穴道,蕭子靈的臉色登時發黑。 趙飛英也變了臉色。 「妳也給他下了藥!?」趙飛英的語聲嚴厲。 「我不是說了嗎?這只是一點利息。怎麼樣?心愛的徒兒橫死在你面前,這滋味 好受不好受?」女子笑到連眼淚都流了出來。 連忙點住了蕭子靈身上的五大要穴,趙飛英走近了女子。 「難道我這一條命,還解不了你的怨恨?」趙飛英沉痛地說。 「這怎麼夠,我要你不得好死。我要你死得悽慘萬分,我要你連死都不能心安。 如果可以,我還要你死無全屍!」女子大喊。 「他只是個孩子!」 「那我丈夫呢?你難道忘了?他還是你拜把的兄弟!他做了什麼!」女子整張臉 都漲紅了。 「一命抵一命。妳大可將我千割萬剮。」 「不,鬼面,我要你嘗嘗心痛的滋味……」女子微微笑了,一絲鮮血自嘴角流下。 「妳……妳吃了什麼……」趙飛英又點了女子的心脈要穴,女子瞪著一雙眼看著 趙飛英。 「沒救的,你該知道,這五毒五蠱所混的藥,是多麼難解……哈哈哈……」 「把妳下的都說出來,快!」 「就算說了又如何?根本沒時間了。你徒兒只剩一刻鐘的命,而你……就算你內 力再深厚,頂多撐得兩個時辰……再說……呵呵……我怎麼可能讓你如意!」在 怵目驚心的扭曲表情之後,女子氣絕了。 趙飛英回過了頭,與蕭子靈四目相望。 如果就這麼死了,也許還比較好。蕭子靈心中絞痛著。 趙飛英走到了蕭子靈身後,一股暖流自趙飛英的雙掌流入蕭子靈體內。 「師父……」 「專心,我替你驅毒。」 「我不要……」蕭子靈低聲地哭著。 「別哭,你不會有事的……」 冷汗,自趙飛英的額上滴了下來,體內的毒性發作了。然而,蕭子靈卻比他更危 急。 往事,有如排山倒海而來,一幕一幕,鮮明而觸心。 趙飛英強自收斂了心神,一絲鮮血自嘴角流出。 當毒走進了心脈,神志卻反而清明,趙飛英淡然笑了。 源源不絕的內力注入了蕭子靈的體內,蕭子靈不斷嘔出黑血,但是臉上的黑氣卻 褪了不少。 「師父……」蕭子靈虛弱地喊著。 「別怕,沒事的……」 過了一會,趙飛英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他收回了掌,壓下自己體內翻動不堪的內 息。 當蕭子靈轉回身的時候,尖叫了一聲。 趙飛英的臉色蒼白、嘴唇發黑,身上的衣袍都溼透了。 「師父!」蕭子靈想要上前扶著趙飛英,自己卻差點跌下了地。 趙飛英攙住了蕭子靈。 「你體內餘毒未清,等會回去之後,要請太醫調理,知不知道?」 趙飛英虛弱的聲音嚇壞了蕭子靈。 「師父,您覺得怎樣?」蕭子靈焦急問著。 「我帶你回京裡。」趙飛英抱起了蕭子靈。 「師父,不要管我了……」蕭子靈在趙飛英懷裡哭著。 「走得一步算一步,不然只怕屍骨都化了灰,還不會有人發覺。」 然而,才走了六里,趙飛英靠著樹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師父,讓徒兒自己走吧。」 「別動真氣,如果餘毒入了心,就難救了。」 趙飛英又走了一里,終於再也起不了身。他緩緩坐倒在地,痛苦地閉起了眼。 「很痛嗎?師父。」蕭子靈咬著唇,掉著淚。 趙飛英看著蕭子靈。 「以後有事就找你十三師叔,知道嗎?還有,把我的骨灰送回山莊。」 「您在說什麼?」蕭子靈顫抖著。 「抱歉,我想,我撐不住了。」 「師父……您要丟下靈兒嗎?您說好要陪您對上兩百招才要還我紫稜劍的,徒兒 還沒有能跟您對上兩百招啊……」蕭子靈喊著。 「我真的十分抱歉。」趙飛英注視著蕭子靈。「我是真的捨不得你。」 「既然捨不得靈兒就不要走……」蕭子靈抓著趙飛英的前襟。 「師父……師父……」 趙飛英雙眸一閉,環著蕭子靈的手也落了下來,蕭子靈連眼淚也哭不出。 「師父……師父……」 顫抖著、撫摸著趙飛英的臉龐,趙飛英沒有再睜開眼。 「師父……師父……」 趙飛英還是沒有回答。 淒楚地、蕭子靈緩緩把唇壓了上去。 那是唯一的、最後的、只帶著微微餘溫的一吻。 -- 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