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上
又是熾烈的太陽。
趙飛英仰頭望著天空,那日頭曬得他好昏。
走在荒涼的官道上。
身體已經完全康復了,但是卻還不是很習慣這奔波之苦。
冷雁智的腳傷也全好了。此時的他,走在趙飛英身旁,正一瞬也不瞬地盯著趙飛
英瞧。
「要是累了就說,我們大家可以歇歇。」冷雁智忍不住說了。
然而,在趙飛英耳裡,卻只聽見冷雁智似乎說了些什麼。有如隔了一層布一樣,
模模糊糊的聲音,瞬間變得遙遠。
「喂?」冷雁智一雙眼睛睜得好大。
連眼前的影像都變得有些朦朧和扭曲,趙飛英只是不解地盯著冷雁智瞧。
「你,你站穩一點!」冷雁智似乎正在比手畫腳。
趙飛英的眼眸緩緩闔上。
「喂喂喂!」
腳一軟,就被人扶住了。
迷迷糊糊中,似乎聽見了程蝶衣的哭聲和冷雁智大聲呼喊的聲音。
「別在這裡睡,會著涼的。」睜開眼,便是父親嚴厲的面容。
就算早知道是夢,趙飛英還是笑了。
伸出了雙手。
「爹爹,我好想您。」
冰涼的水潑在臉上,趙飛英猛然驚醒。
一堆人聚在他上方,低著頭正在瞧他,十幾雙眼睛都睜得老大。
趙飛英疑惑地看著他們,似乎還沒回到現實。
又被潑了一臉水,這次清水進了眼和鼻,趙飛英嗆了幾聲,總算是清醒了。
「真是的,逞什麼英雄。日頭曬一曬就暈,你也未免太嬌了點。」手上拿著水瓢
的冷雁智正站在頭頂,暱視著自己。
雖然已經漸漸習慣冷雁智的毒舌,趙飛英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不好受。此時,
突然的頭疼讓他微閉起了眼。
「你……你怎麼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冷雁智收起了那張不可一世的臉色,蹲
下了身子,似乎真的很擔心。
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趙飛英,緩緩再度睜開了雙眼。
沒錯,冷雁智是一臉擔心的樣子。但是,這又是怎麼回事?他……會關心他?
然而,見到趙飛英睜大了眼睛,冷雁智的表情卻又變得冰冷。
「你裝的?」冷雁智的眼神有如箭矢一般的銳利。
被誤解的憤怒,讓趙飛英猛然坐了起來。
「說清楚,我哪裡裝病了!」低沉的聲音,聽在冷雁智耳裡,卻是中氣十足的表
徵。
「還說沒有!」冷雁智把手中的水瓢一把扔到了趙飛英身上,氣呼呼地站了起來
,頭也不回地離開。
眾人瞧了兩人一眼,兩三個男孩子跑去拉著冷雁智,只是都被撥了開。
「怎麼辦,二師父?」一個孩子問著留守的少女。
「隨他們去。」少女淡淡說了。
冷戰,持續到一群盜匪出現為止。
在場的唯一一名少女,只是微微皺了眉。
「有事?」似乎十分不耐煩地說了。
一群孩子畏畏縮縮地躲在了少女身後,然而,冷雁智卻只是睨著盜匪。
眼看盜匪漸漸逼近,趙飛英一把拉過了冷雁智的手。
冷雁智瞪了趙飛英一眼。
「站過來些,那兒危險。」趙飛英擔心地說了。
冷雁智嘟了嘴,似乎有點不情願地被趙飛英拉了回。
「留下買路財,就放了你們的小命。」一群凶惡的大漢喊著。
「沒錢。」少女淡淡說了句。
瞧了瞧少女的美貌,幾個色欲薰心的輕薄之徒,舔了舔微微發乾的唇。
「不然,陪陪我們也行。」
少女皺了眉,一臉嫌惡之色。
「拖拖拉拉的。要上就快,別耽擱了時間。」一名大漢大踏步地走了上前,毛茸
茸的大手就要去拉少女的衣服。
「二師父?」幾個孩子擔心地喊著。
少女輕飄飄地退了三步,抬起手就是一股掌風襲去。
大漢不知厲害,才剛走近,就被一股大力震開!
伴著骯髒的粗話,以及眾人的驚囈之聲,大漢直直飛了出去,跌了個倒頭栽。
「這娘兒們有些邪門!」爬起了身、灰頭土臉的大漢氣急敗壞地說著,提起把刀
就是砍向少女。
「喂!別傷了她!待會兒還要樂的!」幾個同伴猥褻地喊著。
少女微微變了臉色。
「退開點!」回頭低喝了一聲,嚴厲的語氣讓一群孩子連忙遠遠跑了幾步去,幾
個孩子還差點摔倒。
「二師父!小心後面!」趙飛英失色驚呼,因為那名大漢正氣急敗壞地提刀砍下
。
少女回頭就又是一掌!聽聲辨器,微微側身避開了刀鋒,輕飄飄地印上了大漢的
胸膛。
手掌抵著大漢,微微一使力,少女飛起了身、遠遠退了去。
一氣呵成,直到穩穩落在孩子群裡,表情都是平靜的。
而大漢,緩緩地,向後栽倒。
「老三了帳了!」一個男子向前探了脈搏,氣急敗壞地喊著。
剩下大概十幾名的大漢,刀鋒都出了鞘。
「快活事妳不肯,非得動刀子見血!」首領怒喝著。
「今日你們有誰倖存,就叫我立刻血濺五步。」少女冰冷地說著。
「放屁!」眾人喊著,提了刀就衝來。
少女飄身而前,俏生生一聲輕喝,便奪下了對方手中的長刀。
楞在當場的大漢,還沒回過神,一陣白光就襲了來。
一陣劇痛,那把刀就硬生生往頭上劈了下!
刀身卡在自己頭裡,刀把在眼前晃動,大漢發出淒厲的嚎叫。
「救命啊!救命啊!」
鮮血,以及粉白的腦漿,在自己週遭噴得到處都是,大漢轉著身,伸著雙手想找
個什麼人來救命。
幾個年紀比較小的孩子已經嚇哭了,抱成一團。
少女恍然未覺,縱身而上,腳尖輕輕點了大漢頭上的刀把,越過了大漢。
又是一把刀砍來,少女這次雙指一捏,大漢只覺手中的兵刃被大力一扯,驚呼一
聲,兵刃就脫了手。
少女把刀甩了上空,順手一抄就是一刀劃去。尖叫著,轉身奔逃的大漢,登時就
是腸破血流,屍橫當場!
頃刻間,三個同伴橫死,眾人馬上停止了惡狠狠的喊叫,漸漸退了開去。
眼角的餘光打量著退路,嘴上還不服輸。
「今日,好男不跟女鬥,改天兒,爺兒們再好好教訓妳!」
少女只是冷冷瞪了一眼,從地上撿了把刀,便是緩步走了向前。
幾個大漢還死撐著,直到第一個轉身奔逃的人出現之後,便是群起效尤。
四散逃命的盜匪,少女環顧了一下,便開始了單方面的屠殺。
斷肢殘臂橫飛,鮮血四溢,孩子們看呆了,捂著眼睛就是慘哭著。
慘劇繼續著,直到哭聲引來了正在摘採藥材的兩名少女。
「別看!別看!」年紀最長的少女連忙把幾個嚇哭的孩子護在身後。
「二姐!我幫妳!」手癢的少女,在地上撿了把刀就也加入了戰局。
程蝶衣好奇地瞧著,趙飛英的嘴角也微微露出了殘忍的笑意。
就是這個,談笑間殺人的絕世武藝。血海深仇終可得報,絕望的黑暗裡,出現了
一絲亮光!
手被緊緊握住了,趙飛英轉移了視線,正好看見臉色蒼白的冷雁智閉起了眼。微
微一笑,任憑他握著,趙飛英回過了頭,仔仔細細地,把少女的身形步法記在腦
裡。
在他身旁,少女略帶擔憂的眼神,趙飛英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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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