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下
劍,是最後一樣學的兵器。師父說,劍是門難學的武功。想要上手並不難,但是
,要學得精,一般的人必須下十年的苦工……她特別強調是一般的人。
因此,不希望他們用太過輕忽的態度去學習,才排在最後,讓他們能仔細體會這
門兵器的奧義。
也因此,這門武功,學了整整一個月,是前所未有的冗長。
夜裡,趙飛英照樣起床練劍。
靈動而不失輕浮,鋒利而不見霸道。
使完一套劍招,趙飛英輕撫劍身。
劍,是兵器中的君子。
許多年前,他見過爹爹使劍,當爹爹的衣袍在劍影裡飄動之時,他想起了雲彩以
及劃破天際的疾光。
當時的他,坐在母親身旁,母親輕輕摟著他。
「飛英,你看,爹爹使得好不好?」
「又在練?」
冷雁智的聲音。趙飛英望向大石,果不其然,冷雁智正盯著他瞧。
「又是你。」
「你以後想練什麼?」
突如其來的問句。
白天的時候,師父說了。明日他們就得選個日後專修的兵器。
「我沒有想過。」
事實上,他也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武藝。
武功,殺人,不就這麼回事?
報完仇,再來便是完成父親的遺志,那個時候,武功什麼的,就是其次了。
於是,任何一種兵器,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差別。
「那就練劍吧。」冷雁智說了。
趙飛英帶著些許的訝異以及疑惑,望著冷雁智。冷雁智微微轉過了頭去。
「為什麼?」
「因為我決定練刀了。刀法你絕對贏不了我,還不如練一練劍,也許還有希望。
」
是啊,冷雁智對於其他的武功,總是沾過即走。然而,刀,就不一樣了。
他對於刀法的狂熱,連趙飛英都感受得到。
每旬一日的外放,冷雁智還在練著刀。
他的刀,犀利、快捷、而且冷酷。
很適合他。
而他,顯然也是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你很有自信。」
趙飛英揚起了眉。
「我一旦決定做一件事,一定做到最好。」冷雁智微笑著,轉過頭來,直視
著趙飛英。
「沒有例外?」
「沒有例外。」
冷雁智說得堅定,而趙飛英忍俊不禁,淺淺笑了。
「就算練劍,我也不會是最好的。大師姊的劍使得太好,我不可能嬴。」
「可是,你使的劍是最美的。」
冷雁智淡淡說著,趙飛英聞言,眼神變得冰冷。
「什麼意思?」
意思是說,我的劍中看不中用?
「就是我剛剛說的意思。」
「冷雁智,你最好說清楚。」
趙飛英收起了劍,坐到冷雁智身旁。薄汗未乾,於是他用袖子輕輕抹著。
今夜與冷雁智談天的話,下半夜是不用練的了。根據以往的經驗,趙飛英下了判
斷。
不過,無妨。他倒要聽聽冷雁智對他劍法的評價。冷雁智跟其他人不同,對於一
些不中聽的批評,也總是直言不諱、毫不留情的……也許,他也從未想過口下留
情。
轉過頭看著冷雁智,他正抬頭看著月亮。
「因為你自己看不到,而我看了兩年。你一向練什麼像什麼,但是,你的劍裡有
刀的影子,有鞭的影子,有槍的影子,甚至還有五行陣法。你融合了武學的精華
。也許,你將來的劍法不會是最好的,但是,你將能自創一個流派,一個不輸給
我們莊裡的流派。」
「你離題了,冷雁智。」
趙飛英輕輕說著,因為此時的夜風吹得他渾身舒暢。他躺在大石上,閉起了雙眼
。冰冰涼涼的石面。他覺得,如果是現在,也許,就能睡到天明。
「我並沒有離題。你不像是在練劍,倒像是在舞劍。」
耳邊,冷雁智的聲音響起。
「在練劍的時候,你常常是笑著的,而且,不是那種假笑。」
是嗎……
「既然你喜歡,就練劍吧。」
原來如此。難怪,我總是停不下手。
「是嗎?原來我喜歡練劍……」
趙飛英微微笑了,他翻身而起,轉過頭盯著冷雁智。帶著一絲驚奇。
「冷雁智,沒想到你比我還要了解我自己。」
冷雁智似乎咬了下唇。
「以後,如果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就會是最好的敵人。」趙飛英微笑著。
「我不會是你的敵人。」冷雁智語聲堅定。
是嗎……真能如此肯定。要是你們知道我將來想要做的事,也許,只要是蝴蝶山
莊裡的人,都會變成我的敵人。
即使是你,冷雁智。
「那,我們就會是最好的朋友。」趙飛英輕輕笑著。
「回去吧,夜深了。」拍了拍冷雁智的肩,趙飛英走回房裡,冷雁智快跑了幾步
,跟在他身旁。
「以後,別總是這麼晚的時候練功,對身體不好的。」冷雁智小心翼翼地說了。
「那你呢,又為什麼常常跑出來夜遊?」趙飛英輕輕笑著。
「因為我睡不著。」
「我也是因為睡不著。」帶著點無奈。
「下次如果你睡不著,可以找我下棋。別練功,會傷風的。」
冷雁智低低的、似乎帶著點關懷的語聲,讓趙飛英緩緩轉過了頭去看著他。
「如果你剛好睡著了呢?」
「把我叫醒,我很樂意陪你。」冷雁智的眼中,有著一股溫暖的光芒。
趙飛英輕輕地、但是真心地笑開了。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摟著冷雁智的肩膀
。
溫暖的人體。
「謝謝你,如果我有兄弟,我希望他像你一樣。」這句話,是真心誠意的。也是
這四年來,壓在他心底的話。
如果,有一個像冷雁智的兄弟相依為命,他就不用一個人擔起這重擔。
如果,有一個人可以陪伴,現在的他,也許就不會如此的孤單。
「你可以把我當成兄弟。」冷雁智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溫熱的氣息,輕拂過他的臉,也帶來了一股暖流,流過乾涸的心。
「謝謝你,冷雁智。」其實,只要這句話就夠了。他知道,雖然冷雁智是如此說
著,將來,即使是異姓的兄弟,也可能反目成仇。
「是兄弟的,就別老是連名帶姓地叫,聽來生疏。」
趙飛英先是呆了會。
「我習慣了,難改。」
「我堅持,叫一聲來聽聽。」
什……
「好吧……雁……雁智……」
奇怪的稱謂,太過於親近的稱謂。有一點不習慣。
「聽來怪彆扭的。」趙飛英放開了冷雁智,覺得臉上有點兒發熱。
「聽久了就習慣,別這麼小家子氣。」
帶著點鼻音。
「你怎麼了?冷雁智?」
「沒,傷風!」
冷雁智隨便應了一聲,拉著趙飛英的手,走回屋裡。
「都是你,冷來冷去的,害我鼻子都凍到了。下次你再連名帶姓叫,我就當沒聽
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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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