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下
「飛英哥哥!」
練完了劍,全身是汗,才剛走到前院,就被一個柔軟的少女身子,結結實實地抱
了住。
唉……這個師妹,什麼時候才能體會「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呢?
「師妹,你又來了。」帶著點無奈。
眼角的餘光,還可以看見幾個師兄弟姊妹正在一旁睜大了眼看好戲。
幾乎不著痕跡地,微微掙脫了。
緩緩走著,程蝶衣也在一旁跟著。
「飛英哥哥……」程蝶衣拉長了柔柔的聲音,趙飛英看見她那帶有些嬌憨的模樣
,不禁微微笑了。
「我全身是汗呢,師妹。」
「我才不在乎呢。」程蝶衣噘起了一張小嘴,大喇喇地挽上了趙飛英的手臂。
登時,由四處射來、充滿著「艷羨」的目光,讓趙飛英簡直又是尷尬、又是啼笑
皆非的。
事情……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啊……
儘管一再地跟那些師兄弟姊妹說了,事實上,也沒有多少人相信。
「飛英哥哥,你現在要去哪啊?」香香的、柔軟的身子靠了過來,程蝶衣烏黑的
髮絲輕輕搔著趙飛英此時半裸的胸膛,趙飛英微微笑了,語聲似乎也柔了三分。
「我要去洗澡。」
聞言,程蝶衣一愣,面紅耳赤。
「討厭!飛英哥哥最討厭了!」往四處瞧了瞧,嬌斥了一聲,跺了跺腳,程蝶衣
頭也不回地跑了。因為,不遠處,幾個師兄弟正泡在溫泉裡,身子都浸到了水面
下,只敢露出半個頭。不過,眼睛卻連眨也不眨地瞧著她們。
「討厭……飛英哥哥最討厭了……」眼見危機離去,那幾個師兄弟便解除了警戒
,其中一個師弟還當場學起了女聲,直把其他人笑得東倒西歪。
當事者,趙飛英,也只能尷尬地笑著。
「別老是取笑我。」
「師哥師哥,我們哪敢笑你,這天上飛來的艷福,可叫我們艷羨不已哪!」
唉唉,我可消受不起……
「還說沒在笑我。」
輕輕搖了頭,趙飛英脫下了滿是汗水的衣物,緩緩走入水池。
「老實說,師妹也不是第一次來了,害什麼臊啊?」
「就是說嘛,該看的,以前早就被她看光了……唉唉唉,我的名節啊……」
「夠了吧!你們以前有什麼可以見人的!」
「師弟,此言差矣……」
眼見又成了幾個師兄弟笑鬧的對象,趙飛英只能再度陪著尷尬的笑容。
根據以往的經驗,如果此時開口,情況只怕會更糟。
輕輕嘆了口氣,趙飛英放鬆了疲憊的筋骨,讓自己的身子被水微微托著。
半闔的眼眸,在一片水汽繚繞之中,看見了在不遠處、臉色青白的冷雁智。
咦?雁智怎麼了?
趙飛英緩緩走了過去,低聲問著。
「你是不是頭暈?別泡太久了。」
「別管我。」
回應他的是冰冰冷冷的語調,冷雁智走離了趙飛英。
疑惑地看著冷雁智的背影。
這個師弟什麼都好,就是這脾氣……比春天的氣候還要令人捉摸不定……
「什麼時候可以喝你們的喜酒啊?」此時,另一個師弟緩緩「游」了近,戲謔地
問著。
第一百四十九次,同樣的問題……趙飛英在心中叫苦。
「不,我們還小,現在說這些都太早。」試圖就這樣,一次拖過一次。
「一個十七、一個十五,可以了啦!普通人家都已經有一個孩子了!」
「你不敢說,我替你跟師父說去。師父早就對你虎視眈眈了,一天到頭就在咱們
面前誇你,她一定早就想把師妹許給你了。」又一個師弟在附和。
「別再損我……」苦笑到一半,一桶水就從頭上淋了下來。
當略顯狼狽的趙飛英把進了眼的水揉掉之後,轉過身,便瞧見了正緩緩離開的、
冷雁智的背影。
幾個師兄弟又在偷笑了……
「我又做了什麼?」趙飛英滿腹疑惑。
「這下有好戲看了。」一個師弟笑著。
「怎麼?」不懂。
「笨牛牽到北京還是笨牛。」幾個師兄弟搖著頭、嘆著氣,走出了溫泉,開始穿
上衣物。
「既然你們知道,就跟我說啊。」
可是,沒有人理他。
伸手一捉,一個動作慢的師弟便落到了手中。
「師兄,不是我說你,這麼明顯了,你還看不出來?」
明顯?
「我又不是他肚裡的蛔蟲,我怎麼知道他在想什麼?」
「笨師兄,你有情敵了啦!」師弟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
情敵?
會是……
原來如此……
趙飛英輕輕搖著頭、微微笑著。
這一天,輪到自己採買莊裡要用的雜貨了。冷雁智跟自己一起出谷,兩人並肩而
行。一路上,趙飛英打量著該怎麼跟冷雁智開口。
「師兄,你在想什麼?」輕快的表情和聲音。
趙飛英不解地盯著冷雁智的臉。這個師弟,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個時
辰前,還一副氣呼呼的樣子,現在立刻就雨過天晴了?
害他心裡還一直掛著這件事,想問又不敢問。
正在思量,冷雁智突然臉色一變,低哼了一聲,遠遠走了開去。
「咦?雁智……」
正要伸手拉住他,自己卻被一支白嫩嫩的手臂攬住了。
轉頭一瞧。
「師妹?妳又來了?」
「飛英哥哥,你每次都講這句。」程蝶衣含嬌帶嗔。
似乎如此……趙飛英又忍不住笑著。
「抱歉。」
「飛英哥哥,你們上哪去?」程蝶衣的臉上,寫滿了好奇。
「我跟師弟去集上採買些雜貨。」
「我也去。」
「不行,女孩兒家,天色暗了就不能出莊的。」
「我求師父去,師父一定答應。」
「就是因為三莊主疼妳,我更不能拿妳來冒險。」
一面應付著程蝶衣,一面擔心地瞧著冷雁智。冷雁智正在一旁,用刀砍著雜草出
氣。
也許,這件事還是早點講明白了吧。
自古以來,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他不想讓一個女子,破壞他們之間兄弟的
情分。
「飛英哥哥……」程蝶衣撒著嬌。
「乖,別鬧,妳要什麼,師哥幫妳買去。」
「人家不要買什麼,人家只要你陪著我。」
似乎是發現了自己的敷衍,程蝶衣的大眼睛中,已經有了淚光。
糟了,這下可得小心應對。
趙飛英連忙收回了放在冷雁智身上的那份心,先全心全意地對付眼前的師妹。
「師哥明天陪妳練劍,妳先回去休息,好不好?」趙飛英展現了最為溫柔、最為
迷人的笑容。
「真的?」程蝶衣睜大了眼睛。
「嗯,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說定了!」程蝶衣伸出了小手,於是趙飛英微笑著,也伸出了手。
雙掌一拍。
「好吧,明天我等你。」揚了揚手,程蝶衣一邊唱著小曲,一邊輕躍著離開了。
回過頭,冷雁智扳著張臉,似乎還在生悶氣。
「你吃味了?」帶著微微的調侃,趙飛英存心想逗逗這個師弟。
果不其然,冷雁智登時面紅耳赤。
「你放心,我對師妹只有兄妹之誼,而師妹對我也只是對個長兄的依賴。」
「師……師兄……」冷雁智抬著頭看著他,淚水卻從眼角汨汨流了下來。
「傻瓜,哭什麼呢?」輕輕笑著,蹲下了身子,幫他把眼淚擦去了。
「所以,你放心吧,我不會造成你們的阻礙的。」趙飛英帶著微笑保證。
「來,振作點!買點有趣的玩意回去討她歡心。」拍了拍冷雁智的肩膀,趙飛英
站起了身,伸了個懶腰。
如此一來,就了了件心事。
「夜裡的市集,我很久沒去過了。今日聽說東洋來的商人帶來了煙火助興,得好
好瞧瞧才是。」
帶著愉悅的笑容,回過頭,看著還蹲在地上的冷雁智。
冷雁智正在發著呆,趙飛英笑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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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道閑情拋棄久 惆悵還依舊
河畔青蕪隄上柳
為問新愁 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樓風滿袖 平林新月人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