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於是,日子繼續過著。
阿姨跟姨丈極少在家,家裡最大的管家對於莫第又是毫無理由的放縱,也因此
莫第的生活是過得越趨自由自在了。雖說絕大多數的時候都得待在這座宅邸裡
,然而也許因為想出去的時候往往就能出去,莫第像是一點也不在意。
然而,費比卻有著滿滿的行事曆,他的保姆彷彿就是兼任了秘書,負責督導費
比一項項地去完成。一起床就是中文、英文、法文以及義大利文的課,等到吃
過了飯後,下午就是上科學以及歷史地理,晚上的時候會有小提琴的名家前來
教導。一天當中屬於自由的時間幾乎是趨近於零。
這個……當然是在他遇上莫第之前。
現在晚上的睡眠時間有了小小的變動,在他拖著棉被以及枕頭前去投靠莫第後
,莫第會說故事給他聽。
從高雅的宮廷故事,到粗俗的強盜頭頭,莫第說起故事來是栩栩如生。
莫第平常如果玩累了,就是躺在院子裡的吊床上看書。有時候是嚴肅的題材,
有時候是純娛樂的小說。莫第房裡的書籍已經排滿了一面牆,而管家正在打算
替他添購另一個書架。
莫第最喜歡的故事就是提姆兄弟了。同是偵探的兄弟倆出入於世界各地冒險犯
難的故事讓他說來總是眉開眼笑的。
也因此,費比最常要莫第說給他聽的,也就是提姆兄弟。
「拉姆,看!火山!」莫第用著書中主角的語調驚聲喊著。「爆發了!岩漿!
滾燙的岩漿流了過來!快啊,拉姆!快!快走!」
就算已經聽過十幾次,費比還是一樣地屏氣凝神聽著。
躺在床上的莫第把故事書放在手邊的床上,聲色俱佳地說著主角們的對話。
費比則是斜向地趴在了莫第的肚子上,用著專注而期待的眼神看著莫第。
「不行,提姆……」莫第突然地用著悲傷的聲音說著。「我跳不過去的,這裂
隙太寬了……」
聽著莫第的故事,費比緊張地拉著了莫第的衣服。
「不行!拉姆!跳過來!我會接住你的,拉姆!」
費比連忙伸過了手去把故事書翻過了一頁。
「於是,在提姆的鼓勵下,拉姆還是跳了。然而,用盡全部的力量跳向提姆的
拉姆還是跳不過。」莫第說著。
「拉姆!」莫第又喊著。「拉姆!」
費比拉著莫地的睡衣把自己的臉蓋了住。
「……拉姆摔了下去,然而,提姆卻是及時拉住了拉姆的領子。」莫第緩緩說
著。
費比也放鬆了他的手,長長呼了一口氣。
「提姆把拉姆拉了上來後,岩漿已經流到了裂隙前。滾燙的溶岩流進了地底,
趁著這段時間,提姆拉著拉姆就是拚命跑著。」
「啊,提姆,我忘了藏寶圖!」
「拉姆常常忘東忘西的,這次更是把重要的藏寶圖給留在車裡的背包了。」
「可是,提姆此時卻是說著。『別再說了,你只要記得帶你自己就好。』」
看著莫第,費比高興地笑了起來。因為,莫第此時也是笑著的。
「然後,他們及時搭上了船,在比克船長的指揮下總算是及時離開了這個小島
。雖然這次找不到傳說中的寶藏,然而提姆卻是沒有覺得沮喪。因為,他知道
最棒的寶物就是拉姆了。」
費比高興地抱住了莫第,臉頰也摩擦著莫第的胸膛。莫第也笑了,緊緊把費比
抱了上來。
「但是。」莫第對著費比說著。「總算回到巴黎的兩人卻是回不了家。拉姆把
鑰匙忘在比克船長的船上了。提姆很生氣地罵了拉姆,而拉姆在五分鐘後則是
忍不住說了。『喔,別再嘮嘮叨叨了,提姆。』」
費比高興地咯咯笑著,而莫第則是忍不住在他的臉頰上香了一記。「好啦,故
事聽完了,我要關燈囉。」
「啊……」費比失望地說著。
「早就過了上床時間囉。」莫第低聲說著。「再不睡,明天愛瑪叫你不醒,就
會生氣的。」
「……可是……可是,我今天生日……」
「所以,才多講了一個故事啊。」莫第說著。「都十一點了,你難道不想睡覺
?」
「我還不想睡。」費比嘟囔著。
「可是,愛瑪……」
「喔,別再嘮嘮叨叨的了,提姆。」費比學著書裡的主角說了。
莫第先是一愣,然後就跟費比一起大笑了起來。
兩個小孩子在床上捶打著棉被,笑得樂不可支。
「……喂,我說,要不要來玩個遊戲?」莫第湊過身去問著。
「嗯!」費比幾乎是反射性地就答應了。
「今天晚上十二點前,我是提姆,你是拉姆。」
「……好!」費比也興奮地說了。
於是,兩個小男孩在床上坐了起來,面對面看著對方。
「那麼,就來吧,拉姆。」莫第嚴肅地說著。「我們去把惡靈的真相找出來。
」
「嗯!」費比重重點了頭,高興地笑著。
莫第拿了一本書給費比翻,也是屬於提姆兄弟的冒險故事。
在費比努力地複習故事的時候,莫第拿過了一條厚厚的棉被,以及一支手電筒
。
莫第神秘兮兮地叫費比到他身邊來,用棉被把兩個人包了起來,接著莫第一手
拉著棉被的兩角,把費比包在了他的身前,然後打開了手電筒,照著前方。
「準備好了嗎,費比?」
「嗯!」費比興奮地笑著。
「好……出發了!」
卡在表哥身前的棉被裡,費比緊張兮兮地看著四周。除了表哥手電筒的光亮外
,屋裡是一片的漆黑。
「史瓦登古堡就是這裡,拉姆。」莫第陰森森地說著。「傳說中的史瓦濟夫人
就是住在這裡。」
「……喔,提姆,別再嚇我了……」費比看著手上的書一邊唸著,一邊咯咯笑
著。
「我沒嚇你,你聽,鐘聲!」莫第突然低聲喊著。
十分湊巧的,位在樓梯口的巨大壁鐘此時正好敲了起來。
「啊!」費比嚇了一大跳,書也掉到了地上。費比向後一步撞到了莫第的身上
,莫第則是繼續說了。「聽啊,拉姆。還沒到整點,為什麼壁鐘會響呢?」
費比早就嚇得緊緊抓著身後的莫第,根本不曉得要回話了。
「這是史瓦濟夫人搞的鬼嗎?因為她不願意我們進去她的城堡?」莫第陰森森
地說著,握著費比緊張的肩膀,繼續往前走著。
「表哥,好恐怖……」費比哽咽地說著。
「別怕啊。」莫第說著。「如果我們分開了,拉姆,你就往回跑,跑到有光亮
的地方,史瓦濟夫人不敢去有光的地方。」
費比偷偷回過了頭看著,莫第房間的燈沒有關。
「嗯!」費比恢復了勇氣。
莫第替他撿起了地上的書,讓他繼續照著故事書唸。
「……可是,提姆,我們要怎麼找到史瓦濟夫人呢?這座城堡這麼大,有著數
以百計的房間……」
「喔,拉姆,你忘了嗎?我們有比克船長的朋友留下的日記啊。」莫第說著,
跟著費比像是探險般地慢慢前進著。經過了客廳。
手電筒微弱的光線來回掃動,看來真還像有這麼回事。
「啊……」費比小聲驚呼著。
「……喔,拉姆,你不是又忘了帶吧。」
「我放在車上沒帶進來啊,要不我去拿好了。」費比說著,接著就要跟著故事
主角一般走離莫第築起來的安全壁壘。然而,才剛走出了一步,看到四周一片
陰森森的,費比又躲了回去。
「……拉姆?」莫第低聲叫著。
「外面好黑,我不敢出去。」費比說著,拉著莫第的衣服。
「……好吧,拉姆,那麼……嗯……我們就一間一間找吧。」莫第說著。
「嗯!」費比又興奮地說著。
從熟悉的交誼廳到平常很少到的書房,再從辦公室到兩個主人的臥室。兩個主
人現在都不在家,於是也由得這兩個小鬼頭無法無天了。
「啊,看哪,是史瓦濟夫人的房間,我們到了。」莫第說著。
兩人此時已經走到了女主人的臥室,這是莫第第一次踏進女主人的房間。
「可是,史瓦濟夫人在哪裡呢?」莫第假裝緊張地四處用手電筒掃視著。
「……莫第,我要說什麼?」已經完全脫離故事發展的費比緊張地不斷翻著故
事書。
「噓,沒關係,費比只要隨著自己的意思來說就行了。現在故事的主角是費比
。」
「……真的?」
「嗯,當然啊,因為今天是費比的生日喔。」莫第笑著。
「嗯!那麼……我們來找史瓦濟夫人的自畫像!」費比高興地笑著。
「當然好啊,嗯嗯……我們來找找,史瓦濟夫人究竟是長什麼樣子……」莫第
與費比所在的棉被堡壘在房間裡走動著。
牆上是沒掛什麼畫像,那麼桌上……
就當手電筒的光線照在桌旁的一張合照上時,費比高興地歡呼了,而莫第卻是
睜大了眼睛。
相片中的夫婦,懷裡抱著一對姊妹花。另外的一個小女孩他是不認得,可是左
邊的這一個……
「……表哥?」待要看了清,費比疑惑地問著。
「……這不是我,費比……」莫第帶著費比走了近,用著平靜的語氣說著。「
這是我媽媽……」
與此時的莫第有七分神似的,清秀的小女孩摟著自己的姊姊笑著。
媽媽有個姊姊,是世界上最為高貴的女性。媽媽總是如此說著。
當費洛的病真的已經走投無路後,媽媽帶著她們去投靠的,就是自己的姊姊,
也就是費比爾斯的母親。
為什麼當時阿姨拒絕幫助她們,後來卻又收留了他與費洛?
尤其,光是維持費洛的生命,大筆大筆的醫療費用是絕對難以想像的啊。
跟費比站在房間裡時,莫第疑惑地想著。
然後,聽見了客廳傳來的聲音,莫第才回過了神。
「啊,爸爸媽媽回來了!」費比欣喜若狂地說著。「他們一定是回來幫我過生
日了!」
費比興奮地跑出了房間,然而跟著走了出去的莫第卻是也只能為費比感到心疼
了。
老管家提著一個大蛋糕走進客廳,對著面前的費比慈祥地說著。
「生日快樂,費比少爺。這是老爺夫人送您的蛋糕。」
此時,牆邊的掛鐘走到了整點,又再鐺鐺鐺地敲了十二響。
費比看著老管家手上的蛋糕一會兒,什麼也沒說,就只是低著頭走回了樓上的
房間。
莫第看了老管家一會兒,老管家回給他的是個無奈的表情。
於是,在費比走到他面前時,莫第把費比整個人都抱了起來。
嚇了一跳的費比只是愣愣地看著莫第。
此時,眼裡閃著淚光的費比看起來是如此地讓莫第想為他做些什麼。
「該睡覺了,拉姆,探險結束了。」莫第柔聲說著。
看了莫第一會兒,費比點了點頭,伸出手摟著莫第的脖子讓他把自己抱回房裡
。
「我還要聽故事,提姆。」在莫第的耳邊,費比說著。
「好啊。不過,真的是今晚最後一個故事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