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費比爾斯這個名字是讓人忌妒的。
銜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不但是義大利貴族,更還是巨龍集團的獨子。
這個名字代表著永生永世取用不盡的財富,也代表著高貴的血統。
因此,費比爾斯有著一切,然而,他卻不能有自由。
因為不敢說,所以一直拖到了莫第早上帶著書包要離開時,才讓費比發現了。
本來還以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離開的莫第面對著前所未有的挑戰……
「你要去哪裡呢,表哥?」費比問著,有著一種不祥的預感。
「……唔,我要上學了,費比。」莫第假裝若無其事地說著。
「上學?可是……可是表哥,你跟我一起上課不就行了?」費比連忙問著。
「……那是不一樣的,費比。」莫第說著。「你是繼承人呢,你所受的教育跟
我需要的是不一樣的。」
「……會有什麼不一樣?」費比繼續問著。
「表少爺?該出發了,表少爺?」從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
「哪,費比,他們在催我了,我得趕快去了。」莫第說著。
而費比則是用著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表哥。
「啊,費比,別擔心,我下課了就會回來的。」莫第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表弟
,陪著笑容。
「……對不起……」突然的,費比紅了眼睛。
「……怎麼了?」詫異的莫第。
「對不起,費比讓你生氣了對不對?費比道歉,你不要走好不好?」費比拉著
莫第,哽咽著。
「喔,費比,事情不是這樣的……」
「對不起……」費比低下了頭,嗚咽著。
「……」莫第有些苦惱地看向了自己表弟,以及等待中的管家。
「表少爺……」
唔……
「好了好了,別哭囉。再哭下去表哥就真的要生氣了。」莫第一把將費比抱了
起來,用手指勾著書包,走向了門口。
一個僕人連忙跑了過來接過莫第的書包。
「不要去,表哥……」抱著莫第的脖子,費比哀哀低泣著。
「我又不是要走,只是去上學啊。就像是費比一樣,費比上課的時候不也是看
不到表哥?」
「不一樣……」
「怎麼會不一樣,都一樣的哪。等到費比上完課了,表哥就會回來吃晚餐啊。
晚上睡覺的時候,表哥也會給費比說故事啊,有什麼不一樣?」
「……可是……」
「表哥一下課就回來,很快就回來,快到費比甚至還在上課就回來。」
「……你保證?」
「當然囉。」莫第伸出了手輕輕摸了摸費比的頭。「費比好乖,也會好好唸書
對不對?」
「……嗯。」終於,費比點了點頭。
「那就好,晚餐的時候見了?」莫第說著,把費比放了下來,恰好在屋子門口
。
「……嗯!」費比高興地笑了。
然而,在告別了費比,正要上車的莫第見到了也剛出門的女主人。
麗娜用著眼角輕蔑地打量了莫第後,才坐上了轎車,開始她的亞洲之行。
費比又得一個人在家了?當莫第離開這座府邸時,心裡有的只是對於自己表弟
的憐憫。
「啊,莫第?莫第葛蘭尼!」
本來靜靜坐在座位上等待著老師上課的莫第聽到了呼喚自己的聲音,於是轉過
了頭。
一個與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正在朝他高興地揮著手。
「安東尼?」莫第也是詫異地喊著。
「啊,終於見到了認識的人了。」安東尼感慨著。
中餐時刻,校園裡,莫第與這位安東尼坐在草地上促膝而談著。
「是啊,不過你怎麼會在這兒?」莫第問著。
「唔……反正我們就是搬來這裡了。」安東尼有些沮喪地說著。「還給我進這
間什麼貴族學校,一天到晚聽他們說自己的祖先做過什麼事,聽得都快吐了。
」
「呵……」莫第也笑了。可不是,他才踏進校園就有不少人來探聽自己的身世
了,搞得他煩不甚煩。
「倒是你,怎麼了,一聲不響就失蹤了好幾年。」安東尼問著。
「……」有些落默的,莫第抱著自己的膝頭,看著草地。
「……如果不方便說的話也不要緊。」安東尼說著。「我只是好奇,當初你不
是只請了一個月的假,為什麼卻是從來就沒有回來過。不過看到你現在健健康
康的,我也安心了。」
「……我們出了車禍。」莫第低聲說著。「爸爸媽媽都死了,費洛現在在醫院
裡昏迷不醒。」
安東尼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十分明顯。「天啊,那你現在還好嗎?」
「嗯……阿姨她們收留了我。」莫第低聲繼續說著。「我很感激。」
察覺到莫第不太明朗的表情,安東尼低聲繼續問著。「怎麼了?他們欺負你了
嗎?……莫第,我不得不跟你說,如果你覺得那裡待不下去,我這兒永遠歡迎
你。」
「……多謝。」莫第輕輕笑了。「不過不要緊,就只是一點小事。」
「我能幫忙嗎?」
「唔……你曉得法利納家族的故事嗎?」莫第打算問問這個以前的同學兼好友
。
「……法利納?那個巨龍集團的法利納?」安東尼怪叫了起來。
「……對啊,我現在在他們家……」
「所以,你就是傳說中的……」
「啊?」
莫第葛蘭尼,辛普克里貴族學校中,最後一個曉得自己是個傳說人物的人。
「第一天上學過得如何?」
家裡的書房中,莫第的姨丈慈祥地問著莫第。
莫第微笑點了點頭。快樂極了,尤其是體育課,他好久沒有那麼暢快淋漓地在
陽光下光明正大地跑步了。
「那就好……莫第,我有一件事情要與你商量。」姨丈低聲說著。
「姨丈請講。」莫第說著。
「我與董事長談過了,董事長以後會把屬於你的財產交還給你,莫第。」姨丈
說著。
「……董事長?」
「就是你爺爺啊,莫第。」姨丈笑著。
是嗎,那麼為什麼我從未見過他?
「……辛普克里是你母親很喜歡的一所學校,警衛森嚴而且學風自由,我打算
讓你在那兒接受一般教育後,再讓你去遠一點的普萊德大學攻讀商學或是管理
學院,你覺得如何?」
「……好的。」莫第有些受寵若驚地說著。
「那就好,快去吃晚飯吧,我也該走了。」姨丈笑著。「費比今天已經問你問
了上百句了,你休息前請幫我好好安撫一下他。」
「啊……好。」莫第笑了出來。
「那時候老師要我唸課文,可是我雖然會講,卻還看不太懂義大利文,真是慘
的…….」
在莫第的臥室裡,莫第與費比肩並肩趴在床上,蓋著棉被小聲講著話。
沒辦法,臥室的女僕長堅持十一點是莫第最晚上床的時間,剛剛還來查過。
「啊?那你怎麼辦?」費比驚呼著。
「能怎麼辦,本來想就乾脆罰站算了,沒想到……呵呵,後來我看了一下題目
,發現是我以前就看過的故事,所以我就用背的。」莫第笑著。「後來老師還
誇獎我懂得很深的單字啊,可我其實只會唸而已。」
「啊,表哥好厲害!」費比笑著用頭頂著莫第的肩膀。
「呵呵……還好啦……」莫第低聲笑著。「只不過後來就露出馬腳了。老師又
讓我讀了好幾篇課文,最後的一篇我以前看的是舊版本,不小心就多唸了一段
。」
「啊?那怎麼辦?」
「噗……能怎麼辦,反正綠的是老師的臉。」莫第笑著。「不過那個老師人還
不錯就是,還說要我放學以後留下來,她要個人指導我義大利文。」
「……」費比並沒有高興的反應。
「……放心,我拒絕了。」莫第低聲說著。「因為我們說好的啊,我一下課就
要立刻回來的。」
費比抬起了頭看著莫第。
「社團啊,集會啊,我都不想要參加。我想念費比,所以統統拒絕了。」
費比靠向了莫第。「我也好想表哥。」
「嗯,費比好乖。」莫第輕輕攬住了費比。「那是所好漂亮的學校,草地如茵
,綠葉蔽地,淡黃色的花瓣會隨著風在面前輕輕飛舞著。陽光照在校園裡的湖
面上,白天鵝成群地游著。還有那片大理石廣場,維納斯女神站在水池中,彩
虹從她身後延伸到我的窗前。我趁著老師沒注意的時候,伸出了手去摸,發現
了彩虹是冰冰涼涼的,就像是阿爾卑斯山上的雲一樣。」
「我想多聽一點那片湖。」費比低聲說著。「一定很美……」
「是啊,非常的美麗。記得那些天鵝嗎,我走近牠們,而牠們游到我面前之後
揮動了翅膀。細小的水珠灑在我面前的空中,閃閃亮亮的,我都看呆了。當我
回到教室後,我的衣裳上是湖邊小白花的清香,我原本帶了朵小白花要給你,
結果放在抽屜裡,再回頭的時候就不見了……」莫第漸漸低下了聲音,因為費
比已經閉起了眼睛,呼吸也漸漸變得規則而均勻了。
我可憐的費比,高塔上的王子。我可憐的費洛,一睡不醒。
費比爾斯還能藉著想像去看外頭的世界,然而費洛呢……費洛還曉得這世界嗎
?他的靈魂,究竟是飄蕩在何處?
低下了頭,莫第輕輕吻了費比的頭髮,接著便放開了他,讓他進入甜美的夢鄉
。而莫第,則是看向了窗外的明月。
這一晚,費比夢見了莫第說的湖。
湖水是寶石一般的藍,天鵝也溫馴地蹭著莫第。
是啊,他夢見莫第了,莫第坐在湖邊的大石上,微斂著眼眸與天鵝低語著。
是清晨啊,氤氳的水霧籠罩了莫第周圍。他走了近,於是莫第便見到了他。
過來吧。莫第的眼神是如此說著,他的嘴角是淺淺的、溫和的笑。
是的,在這個迷離夢境中,最為美麗的便是莫第了。
看著莫第的臉時,費比無法移開目光。
「怎麼可以辣手摧花呢?」
蹲在水池邊的白花園裡,安東尼笑著說了。
「呵……別說啊,不然管理員可要找我的麻煩了。」輕輕摘下兩朵白花,莫第
看著安東尼笑著。
安東尼有些心跳加速。
唔,可惡,這小子越來越像他媽媽了。
美麗的愛蓮娜,千千萬萬影迷心中永遠的維納斯。
「喂,別發呆了,安東尼。」
一朵給費比,一朵給費洛。
回家的途中經過醫院,帶著一身清新的香氣,莫第來到了費洛的床前。
一朵嬌弱堪憐的小白花被放置在了費洛枕旁,接著莫第彎下了腰,在費洛的頭
髮上輕輕印下了一吻。
「等你醒來以後,我帶你去看媽媽的學校吧,費洛。嗯?好不好?」
另一朵白花則是送給了高塔上的王子。
費比高興地抱著莫第笑著,莫第則是寵愛地弄亂了費比的頭髮。
費比把白花壓在桌下,在莫第不在的時候,費比便可以撐著下巴看著這朵依舊
散發香氣的小白花,想著那片湖、那片花海、那群天鵝,以及莫第。
就這樣過了六年,直到那朵小白花碎成了暗褐色的塵埃。有一天,費比還來不
及關上窗,風便吹了進來,把它捲進了窗外的濃霧裡。
那一年莫第就快要十八歲了,而費比自己則是剛過了十三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