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趙大牌的求歡,溫和而不具侵略性,到最後,終於惹來了不快的冷總裁追打。
然而,打人的扳不起臉,被打的嘻嘻哈哈,在床上嬉戲玩鬧著的兩人,絲毫沒有
注意時光的流逝。
然而,隔天,當趙大牌準備好豐盛的中餐,卻只擺了一副碗筷之時,冷總裁沉了
下臉。
「不准去。」
「可是,我跟他約好了。」趙大牌無奈地說著。
「我身體不舒服,你留下來照顧我。」
「軒智……」趙大牌滿心抱歉。
這部戲,禮拜一要拍重要鏡頭,對於導演的要求以及劇本,他跟蕭靈都想要做到
盡善盡美。然而,這需要相當的默契和時間。趙大牌自己自然是沒有問題,然而
蕭靈才剛出道,對於很多訣竅都還無法自由拿捏。所以,當他提起想在這個週五
見面一次,開個不正式的討論會時,趙大牌本著照顧新人的立場,自然是一口答
應。只是,因為一些因素,所以……延到了今天,禮拜六的中午。
「他重要還是我重要。」
重複地,冷總裁提出了相同的問題。
趙大牌傾身向前,輕輕握著他的手。
「在我的心裡,你是最重要的。你要相信我,軒智。我跟他吃中飯,是要討論一
些拍戲的細節,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會有。」
「就連週末都要工作?你當初是怎麼跟我約好的。」
眼見趙大牌不若以往的言聽計從,冷總裁氣憤之中,反而微微帶著些惶恐。然而
,此時的他並沒有想到,其實都是因為自己,才讓趙大牌面臨了這種窘境。
趙大牌靜靜看著冷總裁。
「軒智,為什麼你總是無法信任我。」趙大牌輕輕說著。
「信任?叫我怎麼信任?這麼多蒼蠅蝴蝶繞在你身邊,叫我怎麼信任。」
「軒智,你冷靜一點,我們可以好好談。」趙大牌的手握得更緊了。
「冷靜?好,我們好好談,現在。你去會蕭靈,我就解雇他,我敢保證,他之後
別再想在演藝界曝光。」
「軒智……你不能因為一點小事毀了一個人的前途。蕭靈有本錢、有熱情,他會
闖出一片天的。」
「你這麼看他的?」冷總裁的眼神微微變了。
「沒錯。假以時日,他會是一顆閃閃發亮的巨星。」
「那麼,你現在跟在我這凡人身邊是要做什麼!」冷總裁怒極,他狠狠地掙脫趙
大牌的手。
「軒智,你別這樣。」
「我不要因為一個蕭靈跟你吵架……」冷總裁的語聲突然哽咽了起來。一轉過頭
,冷總裁摀著雙眼。
「別哭,別哭,我們不是在吵架……」
眼見情勢已經失控,趙大牌只好展開柔情攻勢。他從後方輕輕環抱著冷總裁,心
臟貼著心臟。
「我們不是在吵架,只是在溝通。我想赴約,而你不想讓我赴約,就這樣而已,
是不是?」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不依了我。」冷總裁沉聲說著。
「因為我已經跟他改了一次約,這次再不去,叫我怎麼跟他解釋。」
「……我不管,你就是不准去!」冷總裁眼見無法辯駁,無禮取鬧著。
「軒智……」
「不、准、去!」冷總裁摀著耳,不讓趙大牌溫柔的懇求聲進耳。
「軒智……」
「你敢去,我立刻毀了蕭靈,我說到做到!」
「……」
「……」
「……好,我不去。」趙大牌鬆開了懷抱,一言不發地走回自己屋裡。
猛然轉過頭,看著趙大牌的背影,冷總裁呆立著。
生活在一起,就是這麼回事。有歡笑,自然也會有摩擦。
平常有爭執時,總是單方面的退讓。
可是,如今,回到自己屋裡的趙大牌,卻沒有再回來。冷總裁一人,孤零零的,
坐在不到一天前還洋溢著歡笑的屋裡,這個兩人歷經千辛萬苦才建立起來的避風
港。
沒有回頭的趙大牌,讓冷總裁想起以前,在熱戀之中突然絕袂而去的他。儘管微
笑沒變,話語沒變,他就是能讓你知道,他的心已經不在了。
「不要……」冷總裁喃喃說著。
「不要!」他抱著頭嗚咽著。
門,緊緊閉著,儘管夕陽已經西下,趙大牌依然沒有回來。眼淚已經哭乾,冷總
裁只能抱著膝頭發呆。
就這樣?因為這點小事?不要……
也許,他正在門的另一頭等他過去道歉,又也許,剛好相反。
沒有任何動力,也沒有勇氣先去開啟那道門,儘管在心裡已經吶喊了千千萬萬遍
,也不敢去見那個無情的趙逸英。
是他錯了,他知道,他不該如此無理取鬧。可是,以前的他會包容、會原諒,現
在又為了什麼竟然……
緊握著拳,冷總裁狠狠搥了下地。
蕭靈,好個蕭靈!
「……這是最後一個地方了。前輩您看這怎麼辦?這裡竟然要我……有點奇怪耶
……」話筒裡,清脆悅耳的聲音困擾地說著。
「我想,是導演故意的吧,要考驗考驗你的本事和膽量。」趙大牌輕輕笑著。
「啊?這種考驗法,我不行的啦。」
「別這麼擔心,你可以的,我相信你。」趙大牌鼓勵著。
「真的?前輩真的這樣認為?」
「我等著你在影壇褶褶發光。」
「哈哈,真有這麼一天,我第一個要感謝的就是前輩。」
「第一個要感謝的是自己的父母才對吧。」
「前輩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話筒裡,傳出了故意裝成的詠頌語調。
「……真是的……」趙大牌忍不住微微笑著,語聲裡,也染上了一層笑意。
「太好了,前輩終於笑了。」話筒裡的人彷彿感嘆著。
「……」
「是不是因為我常打擾前輩,所以前輩不高興了。」小心翼翼地問著。
「這只是小事情,我不會這麼想的。」
「那……前輩跟太太吵架了?」
「……」
「對不起,是不是因為我約您出來,讓您太太生氣了。」
「……」
「我……我來跟她解釋……」慌慌張張地說著。
「蕭靈,你有一顆體貼的心,不管如何,我很感謝你。」
「……」趙大牌絕對不會知道,在這一刻,對方的心跳漏了半拍。
「……我只是被感情矇住心靈,迷失了自己。」
「……前輩?」
「……我想,就這樣吧,我們禮拜一再見了。」
「啊……好……前輩要跟太太早點和好喔。」
「……」
放下了話筒,趙大牌坐在客廳的椅子上,撐著頭,靜靜沉思著。
天色漸漸暗了,趙大牌沒有點燈,而冷總裁也沒有。
透過門縫看去,趙大牌沒有見到燈光。
軒智回去自己屋裡了嗎?
自己這樣離開,他……應該生氣了吧……
只是,他若不走,這衝突會更大。分開一會兒,讓雙方面都冷靜下來,只有好處
。
趙大牌按著自己的眉心。
他獨占、他霸道、他蠻不講理、他爭強好勝。
他的愛情以及獨占,常常讓自己喘不過氣來,有些時候,他總覺得自己快要窒息
、快要發瘋、快要……迷失了自我。
以前的自己,沒有牽掛、沒有愛僧、沒有眷戀,自然也就沒有束縛。他,擁有心
靈的自由。
直到那一天,冷軒智打破了他替自己築起來的保護外殼。毫不留情,甚至可以算
是殘忍。
他該恨他的,是他毀了他的世界,毀了他單純無憂的寧靜世界。在那兒,至少他
是自己的主人。
可是,那裡沒有他。
趙大牌站起了身,走到落地窗邊拉開了窗簾。
圓月高高掛在天上,趙大牌伸出手,想要汲取一些月光,月光卻透過指縫灑落。
左手上,離心臟最近的戒指,藉著月色也發著淡淡的光芒。
趙大牌脫下了戒指,捏在手心。
因為這個戒指,他的心、他的靈魂被綁在了一個人的身上。只要丟了它,他就可
以重獲自由,然而,他卻會失去一個他深深愛著的,同時也深深愛著他的人。
幸福與自由,愛情與獨占。以前的冷軒智不是這樣的,而他自己,也不是這樣的
。軒智是太陽、是光、是熱,而他自己是風、崇尚自由、甘於淡泊。兩個原先沒
有交集的人,因為愛情而被綁在了一起,於是風吹不動了,而太陽也失去了明朗
的熱度……
很久很久以前,當冷軒智接到家族命令離開的時候,送他到機場的自己,在一個
小湖旁停下了車,因為冷軒智想要他陪著走走。
悠然散步著的兩人,因為一陣狂風而改變了彼此的一生。
趁著自己伸手按著頭髮,以及因為細沙而瞇起雙眼之時,冷軒智墊起了腳尖,吻
了自己。
「現在如果不這麼做,我以後一定會後悔。」冷軒智看著他的眼睛,好亮好亮。
「你呢?你的回答?」
「……給我一點時間想想。」
「好,我等你,直到我死。」冷軒智堅定的語氣,讓自己的心裡一緊。
因為想被獨占,所以愛上了他,還是因為愛上了他,所以甘心被他獨占?分不清
了……分不清了……
他只記得當時,那突然湧出的猛烈愛意,強到連自己都抑制不了。可是,如今它
到哪了?
他們說,結婚是戀愛的墳墓,然而,對於自己,那曾熊熊燃燒的愛情,只是正沉
穩地、更深刻地熔進了自己的骨裡。
他愛他,現在還是,然而現在卻丟下他一個人。
他是氣憤著、難過著、還是正在暗暗哭泣?
心,還是掛在他身上,也許再怨、再怪,也掙不開了……
「怎麼不開燈?」
門,終於打開了,一個人緩緩走到自己身旁蹲了下來,輕輕問著。
冷總裁抬起頭,見到是趙大牌,便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啪!趙大牌的臉頰腫了一片,自己的手也紅了。
趙大牌看著他,而他也不甘示弱地瞪著趙大牌,想用自己最為怨毒的眼光,把趙
大牌灼得遍體麟傷。
過了好久好久,趙大牌低下了頭,捧起冷總裁的手。羽毛般的吻柔柔拂著手心,
他屈服了,這次又是他屈服了。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趙大牌抬起了頭,深深凝視泛著水光的、冷總裁的
雙眼。
「原諒我好嗎,軒智……」
「……好。」冷總裁閉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