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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身體還太虛弱吧。趙逸英直到再度沉沉睡去之前,一直沒有說話。
趙逸英醒來的消息,掀起了一小場風波。新聞記者、警方,以及演藝界的同仁,
紛紛湧入這家醫學中心。
於是,當隔天傍晚冷總裁拿著一大把鮮花來探視之時,確實有些變了臉色。
所幸,在院方警衛以及警方的通力合作之下,大批的人潮被擋在了門外。
「裡面警方正在做筆錄,請大家不要進去打擾!」警察一邊承受著人群的推擠,
一邊嘶聲喊著。
「警官!請問趙逸英的情形怎麼樣?」一個麥克風遞到了嘴邊。
「警官!請問現在知道歹徒的真正身分了嗎?」另一個麥克風把先前的那一個狠
狠頂了開。
怒目相視。
「警官!現在裡頭的情形到底怎麼樣!」
「無可奉告!通通無可奉告!」
「啊!是冷總裁!」
冷總裁緩緩推開記者群走了近。手上的鮮花因為不堪人群的擠壓,花瓣掉了一地
。
「冷總裁!您旗下的藝人恢復了意識,請問您有什麼想法?」
「冷總裁!對於這整個事件,您有什麼看法?」
「冷總裁!您知道現在裡頭的情形嗎?」
「冷總裁……」
冷總裁沒有說話,只是一直往前擠去。警衛瞧見了冷總裁的窘境,忙不迭地前來
解圍。
「讓讓,請讓讓!」
終於,捱近了門。
然而,手上的花已經不堪摧折,七零八落。
冷總裁冷冰冰地掃視了手上的花束一眼,然後轉開了眼神去看那正想突破包圍的
媒體。
煩!
他一翻手,扔掉了手上的鮮花,在警衛的護衛之下大步進了病房。
六個警方人員圍著病床,臉上盡是沮喪的表情。
床上的病人-趙逸英坐在病床上,手上還吊著點滴。他靜靜瞧著那些人,沒有說
話。
「怎麼了?」冷總裁走了近,一個警方人員讓出了椅子給冷總裁坐。
微微側過頭,冷總裁的眼睛不太敢看著趙逸英,他怕……會情不自禁地顯露出什
麼。
「冷總裁……很抱歉……嗯……趙先生好像……記不得了……」
「記不得?」冷總裁疑惑地看著發言的人。「記不得什麼?」
「什麼都記不得了。」另一個人嘆了口氣。
什麼……都記不得了……冷總裁抬起了頭,瞧著趙逸英。趙逸英朝他微微笑了一
笑。
依舊是令人心跳加速的微笑。
然而……他知道的。他的笑容裡……似乎少了什麼……
「這位是冷總裁,您早先公司的大老闆。在您出事的時候,他出了不少力。」一
個人朝著趙逸英說著。
冷總裁呆了一呆。
「謝謝。」趙逸英微微笑了笑。
謝……?冷總裁不敢置信地看著趙逸英。他們之間,需要說謝字嗎?
「他到底是怎麼回事!」彷彿是遊魂般地離開病房,冷總裁第一件事就是找來趙
逸英的主治醫師。
「這……我們還在評估中……」主治醫師為難地說著。
「評估?還評估什麼!」冷總裁真的發了火。
一問三不知!說什麼評估!說什麼檢查!他要知道的是,他究竟怎麼了!
「也許……也許是短暫的記憶障礙……」主治醫師吞了口口水。「很多時候,一
些腦傷病人都會出現的後遺症。」
記憶障礙……什麼意思……
「有些人是忘了最近幾年的事情,有些人是忘了以前的事情。有些人什麼都忘了
,更有些人連生活自理的能力都會喪失。」主治醫師連忙翻了翻手上的病歷。「
我們今天早上檢查的時候,發現趙先生有出現關於記憶方面的障礙。不過,很幸
運的,除了這方面以外,所有神經學方面的檢查都是正常的。肌肉方面需要短期
的復健,雖然以往的記憶許多都無法想起,不過對於生活基本的能力以及語言卻
還是記得的。」
幸運……這樣還叫做幸運嗎……
「總而言之,真是上天保佑。患者已經沒事了,接下來我們會替他安排復健……
」
「等等……那,他的記憶怎麼辦?」
「很抱歉,關於這一點,我們實在是無能為力。有些患者會自動回復記憶,有些
卻是一輩子都不可能再想起。如果家屬有困擾,我們會建議家屬給予提示,亦或
是一一告知、重建人際關係。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啊,對了,聽說
趙太太已經出國了,不知道您有沒有辦法連絡到她呢?」
什麼叫作不嚴重……他……忘了自己啊……
「冷總裁?您知道趙太太的下落嗎?警方,還有趙先生本人,都很想找到她……
冷總裁?」
他忘了自己……真的忘了?
冷總裁的手靠著單面玻璃牆。室內的趙逸英正在復健。看著他走得跌跌撞撞的,
他是多麼想去扶他……一個男護士連忙架起了趙逸英,趙逸英輕輕道了謝。
警方派了兩個人守著一旁,提防兇手再度行兇滅口。
冷總裁痴痴望著玻璃牆裡的人。
你怎麼可以忘……怎麼可以忘……
「啊……總裁……」
冷總裁回過頭,蕭靈拿著一大把瑪格麗特站在他後方。看到自己,蕭靈有些尷尬
地笑了。
「來看趙逸英的嗎?」沒有之前的斥責,冷總裁只有淡淡說了,再度轉回頭去看
趙逸英。
「是啊,我來探視前輩……」蕭靈小聲地說著。
「不要給媒體看見了。」冷總裁已經沒有力氣跟這個小鬼爭風吃醋。
「啊……是的!」如獲大赦一般,蕭靈笑了開,推開門進去。
裡頭的趙逸英看見他,也只有微微一愣。直到蕭靈自我介紹了一番,趙逸英才展
開了笑顏,接下了花。
蕭靈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講了許久。
一會兒之後,趙逸英轉過了頭,往自己的方向看去。
後退了一步,不過想起從裡面應該是看不見外頭的影像,所以冷總裁還是站了住
。
趙逸英跟男護士說了幾句話,然後就坐在了輪椅上,由護士推了出來。
一見到趙逸英要出來了,冷總裁連忙轉頭就走。
他不要見到他那陌生的眼神,也不要再聽見他生疏有禮的聲音。那只會在他那瀕
臨崩潰的身心上,再添上狠狠的一擊。
「等等!請等等!」
越走越快,而後頭,趙逸英正出聲喚著。
等什麼?等什麼!我等了多久你知道嗎!還要叫我等!!
悄悄把眼角的淚光拭了去,冷總裁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小心!前輩!」蕭靈慌張地喊了一聲,冷總裁的心在胸膛大力地敲了一下。
逸英!!!!
彷彿是停格的慢動作一般,冷總裁轉過了身去。在理智還沒喊停之前,自己已經
邁開了雙腿,往前方的愛人奔去。
為了閃避突然出現的小女孩,男護士的手滑了一下,輪椅就翻了。
狠狠跌在地上的趙逸英,吃力地用雙手撐著地板想把自己撐起,輪椅還壓在他身
上,他的臉色變得好蒼白。
護士和蕭靈連忙搬開了輪椅。
「你沒事吧!」冷總裁衝了上前,倉皇地檢查他的傷勢。「傷到哪裡了?還有哪
裡痛呢?」
他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就像是快哭了一樣。
「啊!我記得你!上次的大哥哥!」小女孩一蹦一跳地又跑了過來,咧開嘴笑著
。
「羞羞臉,又哭哭了。」小女孩蹲在地上,好奇地看著他。
意識到小女孩的話,冷總裁連忙摸了摸自己的臉。
還好……還好眼淚還沒掉下來……只是在眼眶裡打轉罷了……
再度轉回頭,趙逸英正靜靜看著他。
小心翼翼地把趙逸英攙扶回病房,請來醫生仔細地重新檢查一遍。
在醫護人員忙碌的時候,冷總裁坐在角落喝著溫茶,平復自己的情緒。
剛剛他真的嚇壞了,以為趙逸英又出了什麼事。他已經……已經再也經不起更多
的折磨了啊……
「大哥哥怎麼啦……」興沖沖跑來找趙逸英玩的小女孩,無聊地坐在冷總裁身旁
。
「他忘記了一些事情……除此以外,他很好。」冷總裁輕輕笑了笑,不過是看著
自己的杯子。
「……」小女孩沒有回話,於是冷總裁低下了頭去看小女孩。
「妳為什麼不說話了?」
「大哥哥,你很難過嗎?」小女孩仰起了小臉,擔心地看著他。
「……我很好啊,為什麼這麼說?」冷總裁擠出了一抹微笑。
小女孩努力地站上了椅子,雙手貼著冷總裁的臉頰。
「爸爸難過的時候也是這樣的。乖乖,不痛喔……」小女孩認真地說著。
警察在看著、護士在看著、蕭靈也在看著。
「是大哥哥不好,害你又哭了對不對?我等一下就去罵他喔。」
「不,是我不好。」冷總裁抓下了小女孩的雙手。「是我不好……」
於是,趙逸英也看了過來。
冷總裁喃喃念著同一個句子,低低的聲音卻是充滿了哀傷以及絕望。
事到如今,除了自己,他不知道要怪誰。
逸英一直瞞他那些威脅的事情,把他關在家裡,不敢讓他出門,自是為了保護他
。雖然他從不認為自己嬌弱到需要被他這樣保護的地步,也覺得自己有足夠的能
力跟他一起把世界撐起來,可是……千不該、萬不該,他根本沒有站在他的立場
想,也從來不肯去包容。他只是一勁兒地責怪他、躲著他,讓他一個人去面對那
殘忍而瘋狂的歹徒。
是他的錯……他的錯……一切都是他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