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二)
很久很久以前,在善與惡還沒有如此明確的界線之前,掌管著萬物生欲的唯一
神祇,便是永夜大神。
然而,儘管四周鳥語花香,受著世上萬靈的崇拜。祂,還是覺得孤單。
一天晚上,永夜大神決定這世界必須有人與祂共享。於是,祂走近了眼前的泉
水,伸出了手。
從祂的食指,一滴鮮血滴入了湖面。
於是,在朝陽升起之時,從眼前的山泉裡,幻化出了一個透明的神體。
祂,就是傳聞中,羽山的先祖。
後人尊稱為,永生大神。
「我覺得崇原怪怪的。」一個女孩子陪著玉煙回家的時候,沒好氣地說著。
玉煙還在想著自己的事情。離去前,郭教授講述的故事,跟羽山家流傳下來的
傳說有些不同。
自然,一代傳過一代,在還沒有文字跟紙筆之前,靠著父親傳給兒子,以著歌
謠的方式,自然就漸漸失了真。
「何同學!」女孩子用力一扯何玉煙的袖子,才把他拉回了現實。
「啊?抱歉,妳剛剛有說些什麼嗎?」
「真是敗給你了。」女孩子嘆了口氣。
公路上的轎車裡,那位被稱為郭教授的男子正開著車要送崇原回去。
車裡,之前兩人的不愉快甚至還持續著。
「你對何同學有什麼心結嗎?崇原?」
「老師看得出來?」崇原冷冷說著。
「應該沒有人看不出來吧。」郭教授無奈地笑著。
「我討厭他。」崇原看向了窗外。「什麼都不用做,就理所當然地接受大家的
關注。玉煙同學今天沒來耶!啊,他說不曉得要帶作業來。今天玉煙同學臉色
很不好……」
「崇原。」郭教授停下了車子,看向了他。
「我以前,喜歡他。」崇原垂下了肩膀,看向了郭教授的胸口。「要笑就笑吧
。」
「……何必要笑你?這是個美麗的愛情。」郭教授微微笑著,再度開動了車子
。
「一點都不美麗。我之所以會發現,就是我故意違規撞他,讓他撞到籃球架昏
倒的時候。」
「喔?」郭教授繼續開著車,用著一種既不厭惡,也不熱誠的態度說著。
「那時候他大哥跑了過來,著急地把他抱到保健室。我那時候,發現自己忌妒
得就要抓狂,然後,我才曉得,我是戀愛了。」
「你說了嗎?」
「怎麼可能。」崇原再度看向了窗外。「他不恨我就太好了,我還希冀他愛上
一個男的?」
「你不該什麼都沒做就先下定論。」
「他已經陷入了熱戀,我知道。」崇原冷冷說著。「看著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
更亮,我就一天比一天更恨他。為什麼在我這麼痛苦的時候,他還能如此的幸
福,只要想到了這裡,我對他的態度根本就沒有辦法和緩下來。」
「熱戀?對方是誰?」
「不曉得,也不敢知道。我怕如果我曉得了,我會忍不住跑去殺了他。」
「呵呵,真是偏激的言論,請多保重。」郭教授停下了車子。車旁是一棟極為
豪華的別墅。
「回家吧,洗個澡,然後全忘了。」郭教授淡淡笑著。
「您真是奇怪的人。」崇原對著他笑著。「一點都不驚訝嗎?」
「有什麼好驚訝的?」郭教授淡然笑著。「不就是這麼回事?而且,我想來也
沒有什麼資格笑你。」
再說,也不過是個愚蠢的愛情。
轉過了車子,停在一個寬闊的停車場裡,郭教授走下了車。
愚蠢的愛情。搞不好一年之後,連他的名字都忘了。再過了半年,長相也不記
得了。到了十年以後,跟妻兒一起用餐時,連這麼一個人曾經出現過的記憶都
不復想起了。
走進了地鐵,不久之後便到了二丁目。
享受著這燈紅酒綠,墮落的氣息,郭教授像是悠游於水裡的魚一般,走在巷弄
之間。
「大叔,一萬好不好?」一個少年走了過來,想要拉著自己的手臂。
輕輕閃開的郭教授,繼續往前走著。
這個少年,甚至連髮色都不像他。比起來,崇原森石至少在髮色、瞳色跟感覺
上還有那麼一點點的像。
對他的思念,被崇原無心的話所引爆。需要一具肉體來宣洩。不一定要年輕,
不一定要漂亮,只要……有那麼一點點的地方像他……
「喔?你還是處男嗎?」噁心的對話,從一旁的暗巷裡傳來。郭教授本要就此
離去,豈料,卻意外地見到了那個少年的髮。
沒有染色,純黑的髮,有點害怕的神情,像極了……
郭教授本要上前去,跟這個買春客比一比價錢,然而,隨著一道陰影的靠近,
聞到了熟悉的味道,郭教授難掩驚奇的表情。
男孩被打昏了。看著眾人接近,郭教授也走了過去。
「今夜的祭禮。」附近的一個男子沉聲說著。
「玩得愉快嗎,湘湘?」車裡的後座,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對著身旁的妹妹問
著。
男子身旁的女性,正是先前在炸雞店裡說故事的少女。男子身上穿著的是奇怪
的麻衣,由整塊的白布縫成,腰間繫著條暗綠色的絲帶。
「如果早點來接我,就更好玩了。」湘湘冷淡地說著。
「抱歉抱歉,準備典禮,也沒人跟我說起。」男子對著她輕輕笑著,然後用著
可愛的道歉語氣,對著湘湘膜拜。
「我的小公主,原諒我吧。」
「……哼。」雖然這個回答不算是熱情,不過,湘湘還是傾過了身,拉著男子
的手臂,閉著眼睛像是要休息了。
「……還想遙遙嗎?湘湘?要不要哥哥介紹新的男朋友給你?」
「算了,過一段日子再說。我好累。」
「那,今晚的儀式妳要參加嗎?」
「看心情。」
「好好好,妳先睡吧,哥哥不吵妳了。」把一旁的外套替妹妹拉了上,青年淡
淡笑著。
今晚的祭禮是要榮耀永夜大神的降臨。
晚上十一點半,哥哥便登上了主祭台。
儘管家族裡對於哥哥的薄弱靈力頗有微詞,然而,不可否認的,哥哥在其他方
面學得倒還很用心。
舞蹈、儀式的繁文縟節、家史、咒術、最近一百多年來的企業掌理,可都是一
絲不茍地學著。
哥哥開始緩緩舞了起來,祭臺兩旁坐滿了術者,低聲含糊唸著令人昏昏欲睡的
祈禱文。
要不是要看哥哥跳舞,她才懶得參加這無聊的典禮。湘湘坐在一旁的台階上,
撐著下巴看著眼前青年的舞姿。
帶著慘白的面具,雙手持著儀仗。如果主角不是哥哥,她一定會當場笑死。
都什麼時代了,還有這種東西!
然而,如果是哥哥來跳,就一點都不可笑了。
緩慢的步伐,一步不錯,四角的火炬照著他的身影,偶爾的,面具也會反射出
令人炫目的火光。
湘湘看著自己的兄長,嘴邊露出了隱隱約約的微笑。
「啊?兩千年了?」
聽到了身旁的維夜真神說話,湘湘偏過了頭去問著。
高大的維夜真神站在湘湘身旁,眼神定定看著湘湘的兄長。
「……真的有兩千年了啊……那永夜大神就是滿兩千歲了喔……」
「……封印?」湘湘看向了維夜真神。「您說,整整被封印了兩千年?」
維夜真神朝向她微微一笑,接著緩緩走向了祭台。
隨著湘湘兄長的舞蹈,維夜真神緩緩拉高了手,微微傾下了腰。
維夜真神也開始舞了起來。
火炬的光芒更加燦爛了。
看著地上真神緩緩舞動的倒影,兩旁的術者盈盈拜了倒。
午夜時分,是永夜大神誕生的時辰。換算成現在的時間,就是晚上十二點。
錶上的分針即將走到12的位置,郭教授站在人群中,模仿身旁的人戴上黑面具
。
眼神專注在遠遠的高台上,這黑暗的禮堂裡,滿溢著那種甜美的氣息。
像是同伴啊……不過,他倒要看看是誰。
只差五分鐘就要十二點了,熟睡著的、被洗淨的男孩帶著甜蜜而安祥的笑容被
帶上了高台。
身上穿著純白的衣裳,乾淨秀氣的臉蛋,看起來的確是不像先前還流落街頭的
少年。
看著那純黑的髮色,莫名的,郭教授心裡有些疼了。
不過,他還是沒有插手,因為,他不可能會是他。
手起、刀落,在差兩分就十二點之時,男孩被閹割了。
純黑的血洶湧而出,男孩臉上露出了痛楚而甘美的表情。
看著湧出的純黑之血,擠滿了禮堂的上千眾人撞開身旁的人就要下跪。
禮堂裡登時亂成一團。
在眾人的推擠之中,郭教授緩緩走到了牆邊,然後,貼著牆,緩緩向上滑著。
也像是漂浮著,總而言之就是脫離了地心引力的束縛。這位郭教授沿著牆,在
半空中走著。
眾人只顧著膜拜,不曾抬起頭過。
等到近得足以看清那人的面貌後,才見到男孩的喉頭被劃了開。
依舊是黑色的血,這人的確有些名堂。
看著那個執行這殘忍儀式的男子,郭教授暗暗想著。
男子雖說是一樣的黑面具,不過卻在額中點了一顆白點。
看起來只是個有著靈力的一般人罷了。郭教授暗自嘆息。輕輕搖了頭後,正要
離開,沒料到眾人竟然就開始高喊了起來。
等到聽了清楚,郭教授甚至差點就要跌下了地。
「永夜大神!永夜大神!我主!」
眾人如此地喊著,甚至帶著瘋狂的氣息。
看著那理所當然接受歡呼的男子,再看了看眾人那種癡狂的樣子,郭教授突然
大笑著,扶著牆壁簡直就要換不過氣來。
這張狂的嘲笑一開始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注意,因為跟這歡呼之聲比起,一點都
不顯著。
然而,站在他腳下的人卻是終於聽見了,屏了息、抬起頭,瞠目結舌地看著他
。
接著,就是第二個人。
等到整個禮堂的人聲都停了,漂浮在眾人頭頂上的郭教授,依舊還在低聲笑著
。
「笑什麼?」男子用著低沉的聲音問著。
「永夜大神?你說,你就是永夜大神?」郭教授上氣不接下氣地一邊笑著,一
邊問著。
「我不覺得有什麼好笑!」男子低聲喝著。
「是嗎……我苦苦找尋了五百多年的永夜大神,就是你嗎?」眼裡露出了殘忍
的笑容,郭教授猙獰地笑著。「那麼,說服我,用?那大無畏之力說服我。」
「不然……」郭教授「走」近了男子,沉聲說著。「你就要為污穢了祂的名,
付出你整整一百世凡胎也忘不了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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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聲音 透著風 傳了過來
是你嗎?
I think, I doubt, I ask, I cry
夢裡追著你
你的身影 被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