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一)
滿月的夜,陰氣極重。
樁月高中的一棵老榕樹下,三男一女合力拉開了一方暗黃的粗絹。
「這真的好嗎……」一個少年低聲說著,帶著一絲絲的不確定。「我總覺得氣
氛怪怪的……」
「就是這樣才表示有『靈性』啊,可是……」另一個少年說著。
「我也覺得有些毛毛的……」另一名少年說著。
「……要跟他說話,這是唯一的方法了……」少女低聲說完後,在場的其他三
人便停下了低語。
「喂,說好了今晚的事不能說出去。」一個少年說著。
「這種事怎麼會有人說。」一名少年從鼻子吭著氣。
「……可能要快點,『時間』快到了……」一名少年看了看錶,然後仰頭望著
天空。此時,一片烏雲飄過明月之前,霎時間整個校園都暗了下來。
「……別怕,遙遙不會傷害我們的。」少女低聲說著。
「……快開始吧。」一個少年低聲說著。
三個月後。
「……大哥!大哥!」
才剛從門外回來,一個少年把肩上的書包往玄關一丟,就往沙發上的青年飛撲
而去。
才剛放下報紙、摘下眼鏡,青年還沒能及時看清是誰就被抱得滿懷。
不過,會用這種無尾熊抱樹法爬在自己身上的,也只有一個人了。
「雅世……」那位大哥用著無奈的語氣嘆著。
身上的少年用著亮晶晶的無辜眼神看著他。
再度暗中嘆了口氣,那位大哥摸了摸他的頭,低聲問著:「這幾天有沒有乖乖
的?」
「有。」少年連想都沒想,反射性地就是說著。然後,把頭埋在他頸後,低聲
繼續說了。「嗚……大哥……我好想你……二哥去了好幾天都沒回來,家裡只
有我一個人……」
「會不會怕?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大哥輕輕問著。
懷裡的少年重重點了點頭。
「……這幾天你都吃什麼?」有些心疼的,大哥問著。
「……這個……學妹做便當給我……」少年低聲說著。
「……哪個學妹?」
「啊?哪個?」
「……做便當給你的那個。」
「……哪一天的?」
「……」
輕輕推開了少年,大哥感嘆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少年一遍。
「……算了,健健康康的就好。」大哥無奈地說著。
「呵呵,可不是,至少比二哥的手藝好很多了……啊,對了,今天的好多,我
還帶了兩個回來,大哥要不要吃?」少年連忙走向了自己的書包,翻出兩個用
漂亮手帕包著的便當盒。
「……不用了,我在車上吃了。」大哥站了起來,對著他微微笑著。
「啊?嗯!那就太好了。」那位少年也站了起來,看著大哥。「那,出發去帶
二哥回來?」
「對。」
「少主……」不動聲色地拉了拉身旁青年的衣服,那名女子仍然對著面前的一
對母女陪著笑臉。「文島家裡,也有電子的產業,似乎與您目前的興趣有關呢
。」
深深點著頭,似乎還彎著腰,面前的貴婦慈祥地笑著。
青年還是沉默著的,而眼前的少女則是輕輕掩著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沉默繼續著,青年身旁的女子連忙暗中做了個手勢,於是一旁察言觀色中的服
務領班連忙也朝身後的廚房做了個手勢。
兩個藝妓打扮的女服務生連忙端來了菜。
四人繼續默默用著餐,此時那名少女又在打哈欠,旁邊的貴婦暗中頂了頂少女
的手臂。
少女意態闌珊地挾了片鮑魚,悠悠雅雅地放在了嘴裡,然後挑釁地看了青年一
眼。
然而,青年正在看著窗外。少女看了一會兒,正覺得無趣,突然的,他那本來
擱在桌上的手顫了一下,碰倒了一旁的白酒。
一旁的服務生用著潔白的手巾俐落地拭著桌面。
傾倒的酒杯被帶了下去,新的杯子拿了上來,重新斟滿了酒。
看著這青年神經質的動作,少女本來不悅的眼神,更加地不可耐煩了。
貴婦笑得更深。
青年伸向懷裡的手機時,鈴聲便響了起。
「喂?玉煙?你在哪裡?」
「……你回來了嗎……」青年低聲說著。
少女看了青年一眼,不過沒有說話。
「嗯,都聽雅世說了,我們現在就去接你。」
「這裡是尊池大飯店,我在頂樓金龍廳。」青年低聲說著。
「我二十分鐘後到,你等著,待會見。」
「……待會見。」青年輕聲道了別。
「是大少爺嗎。」一旁的女子問著,用著彷彿是家常對話的語氣。
「嗯。」青年收起了手機,繼續端坐著。
眼睛依舊看向了窗外,嘴角淺淺帶著笑。
「我說過,我不希望這種事情再度發生。」偌大的主廳裡,那位大哥低沉的聲
音幾乎繚繞了整個大屋。
廳外的庭院裡也跪滿了半低著頭的人。
那位大哥的身後,右方正坐著那位被稱做少主的青年,左方則正坐著跟著來的
少年。眼前,就是數以百計的、正坐著的男子。
離大哥最近的,是一個中年的男性。
「這是大哥的交代,時間也該到了,少主本來就該回來本家。」中年男子說著
。
「玉煙若要回去自然會回去。」那位大哥說著。「你們這樣的行為叫做綁架。
」
「軒月,這是你父親的意思。」
「在父親走前,我也已經跟他老人家談過這件事情。」大哥看著眼前的中年男
子,穩穩地說著。「玉煙成年前,我是他的監護人,我不許。」
大哥看了眾人一眼,然後繼續面無表情地說著。「他成年後,他自己決定。他
如果不想回本家,我這裡就是永遠的歡迎。」
身後的青年,嘴角泛著那抹淺淺的笑。
眼前的眾人一陣的沉默。
「如果沒事,我帶他們回去了。」大哥站了起身,伸出手把兩個弟弟也扶了起
來。
「滿月夜惡靈齊出,本家若無宗主鎮守,日本國大禍將至。」中年男子依舊正
坐,然而卻是沉聲說著。
「這不是我們這些老百姓的責任。」回過頭,大哥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然而卻是宗主的責任。」
「宗主?你說誰啊?」
「……便是你身後的少主。」
「他是一般的平凡人……他不是什麼少主,他只是我弟弟。」拉過了二弟的手
,大哥對著那位中年男子笑著。
「大少爺,您……」
「啊啊,我也不是什麼大少爺。」大哥搖著手,一臉無奈地說著。「說過多少
次了,你們認錯了人,我姓何,不姓羽山。告辭。」
「真是酷斃了!」少年在後座嚷著,搖著眼前大哥的座椅。
「輕點,大哥在開車。」前座的青年低聲說著。
「不用緊張,玉煙,我早給他訓練得泰山崩於前而處變不驚。」大哥悠悠然地
說著,轉著方向盤。
「我可還沒,看得我心驚肉跳。」玉煙嘆著。
「呵……不過,怎麼不早給我打電話?」大哥問著。「打了來聽到雅世在哭我
才知道,不是要你好好照顧雅世?」
「……抱歉,我只是不想給你惹麻煩。」青年微微低下了頭。
「……我也不好,二哥說過他處理完了事情就會回來的,是我等不住……」少
年也低下了頭。
「一個人守著屋子,滋味當然不好受。」嘆了口氣,大哥把車子停在了路旁,
轉過頭看向了兩人。
二弟正咬著唇,另一個少年也擔心地看著他們兩人。
「我不是在怪你,玉煙,抬起頭來看著我。」大哥輕聲說著。
青年抬起了頭,看向了大哥。
「我不在的時候,你就是雅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明白嗎?」
青年沉重地點了點頭。
少年繼續戰戰兢兢地看著兩人。
「我明白你想要自己解決的心情,可是,雅世該怎麼辦你有想過嗎?下次絕對
不能再這樣了。」
青年咬著牙,繼續點了頭。
「……這陣子你也辛苦了,來,大哥抱抱?」大哥笑著。
二弟抬起了頭,帶著責難的眼神看著他。
「……我也不該,讓你們無依無靠的。」大哥傾身向前抱著青年,輕輕說著。
「再一年就好。雅世畢業,你拿到學位,我那裡也打點好了,我就把你們接過
來一起住,好不好?」
回抱著大哥,青年閉起了眼睛。
「有沒有想我?」
「嗯……」
洗好了澡,少年一沾上了枕就呼呼大睡了。少年的二哥巡過了一遍他的房間,
才替他關上了門,沾了一旁花瓶的清水,按了下門板。
也許是錯覺,一陣柔和的光似乎溶進了門裡。
浴室的門打開了,穿著睡衣,大哥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走了出來。
「雅世怎麼樣了?」
「乾淨多了。」二哥看著大哥,輕輕說著。
「讓他念菊葉,果然是好的。」大哥笑著。
「嗯,樁月的陰氣實在太重。」二哥嘆著,拉著大哥的手一起走向了臥房。「
只是,突然要他轉學,我真是有點不忍心。」
「他適應的好嗎?」
「剛開學,一切都還剛開始。」拉著大哥坐在了床上,那位二哥一邊緩緩摩娑
著大哥的手,一邊低聲說著。「其實,現在想想,我真是不應該。雅世現在壓
力正大,我還放他一人在家。」
「停,我已經訓過話了,就這樣,矛頭別指著自己。」大哥攬過他的肩,把自
己的頭也抵在了他的肩上。
「其實,我也很想你,只是那邊太忙,等到我能打電話,都三更半夜了。」
「嗯……我懂,別在意。」二哥微微閉起了眼。
「今晚我陪你睡吧。」
「嗯。」
從很早很早以前開始,自己在滿月的夜裡就會失眠。
滿月之夜、惡靈齊出,窗外那呻吟哭號的聲音總是讓自己無法成眠。
「唔……」把臉埋在枕上,緊緊抓著柔軟的羽毛枕,以往那些擾人清眠的詛咒
以及哀嚎都已然被隔絕在這高熱之外。
兩人刻意壓低的喘息,自然是怕驚擾到隔壁房裡的小弟。
「我好想你……玉煙……玉煙……」低聲喊著的人,握著身下人兒腰的力道,
強到幾近要折斷了它。
「大哥……」滿溢出口的嘆息跟呻吟微微顫著,帶著黏膩的、挑情的意味。
小時候在他懷裡因為害怕而發抖整夜,此時依舊在他懷裡,然而卻是因為被狂
愛著的感覺而激動地顫著抖。
「玉煙……」
熾燙的吻印在了頸背,引來了全身劇烈的、抽搐般的快感。咬著牙、昂起頭,
玉煙幾乎要忍不住喊了出聲。
往日總是在窗外窺伺的幽魂不見了蹤影,然而玉煙卻也沒有心思去想。
他只是感受著,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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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聲音 透著風 傳了過來
是你嗎?
I think, I doubt, I ask, I cry
夢裡追著你
你的身影 被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