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四)
「二哥?你怎麼來了?」天色剛晚,玉煙就到了。
從屋裡走出來迎接他的,是跟著大哥來到這附近就學的三妹。
「我來看看大哥的一個病人,順便來看看妳過得怎麼樣。」玉煙說著,讓三妹
替他拿過了外套。
「我?還不是這個樣,好得很哪。只是雅世怎麼樣了?」
「放心,大哥陪著他,我很快就會回去跟他交班。」玉煙有些無奈地說著,三
妹也笑了出來。
「我煮個點心給你吃,你要不要先去洗個澡?」
「好,麻煩妳了。」
「啊,對了,二哥。大哥有準備你跟雅世的衣服,你直接去房裡的衣櫥拿就可
以了。」三妹說著。
「……好。」
你喜歡怎麼樣的房間?
……我想要有個落地窗,要那種天一亮,整個房間都有陽光照進來的那種。簡
簡單單、大大方方、寬敞明亮的。
嗯,還有呢?
……隨時隨地都有你在的……
「真是的,這也太明顯了一點。」看到衣櫥旁的牆上,留著扇門,玉煙一邊喃
喃唸著,一邊卻是忍不住眼淚。
打開了門後,果然就是大哥的主臥室。巨大的雙人床已經讓玉煙一張臉紅得發
燙了,更不用說床頭還擺著自己的照片。
四人的合照跟母親的遺照擺在書桌旁的架上。母親的遺照前擺著朵小小的菊花
。
玉煙一邊向母親的遺照祈禱,一邊卻又埋怨起自己的兄長。
在母親的面前,我們又怎麼可以……真是的……玉煙彆扭地想著。
然而,還有什麼事情是母親不知道的呢?玉煙想到這裡,就更是羞得不敢看向
那張雙人床。
抱著衣服,回到了自己房裡的玉煙,想了一想,又來到了大哥房裡的浴室。
巨大的浴缸,寬敞的空間,簡直就像是……為了隨時歡迎他來而設計的……
鎖上了門,玉煙褪下了衣物。突然之間,他好想好想被他擁抱。
面對著鏡子站著,他看見了身上一些殘留著的吻痕,手指輕輕撫過,當時的情
景鮮明地簡直就像是軒月依舊在自己身邊似的。
「大哥……」嘆息般地呼喚著,玉煙顫著手撥了手機,然而卻是無法接通。
被這樣的熱情焚燒著,今晚是要如何入眠。玉煙打開了蓮蓬頭,讓溫水灑在自
己臉上。
這種情熱的折磨他也不是第一次經歷過了,自從大哥先過來這兒佈置後,自己
每隔幾夜就會有這樣的苦楚。
這樣索求著不堪情愛的身體,卻又偏偏蘊含著光輝的聖白色之力,這樣的情境
,可真是世間罕見。想當初,在初次結合之前,大哥還戰戰兢兢地、深怕他會
污毀了自己。
你確定嗎,玉煙……確定嗎……
兩人明明都已經快要爆發了,卻還是如此問著。
自然是已經確定了,對你的情愛已經遠遠超出了對於這種力量的眷戀。這力量
給自己帶來痛楚,而我全身上下都索求著你的擁抱。
然而,這力量卻彷彿是根深柢固,一點衰減的跡象都沒有。
反而,也許是因為心靈有了寄託,對於這力量的控制是越來越駕輕就熟了。
第一次,好幾天都能自己入睡。第一次,感覺到心裡是如此的平靜。第一次覺
得這世界是如此的美好,第一次自己在醒來後抱著他幸福地痛哭著。
「好熱……」玉煙呢喃著,閉起了眼睛,享受著這渴求的折磨。
每經歷過了一次,對他的愛就又多了一層。
「大哥……」
難怪大哥說這裡不適合雅世。
一走進這個醫院,迎面而來便是數以千記的靈體遊蕩著。玉煙微微皺起了眉,
幾個正要穿過他身體的靈體忙不迭地避開了去。
「就是這裡了,二哥。我不進去,該要上課了。」三妹說著。
「嗯,快去吧,別遲到了。」玉煙在三妹的臉頰上吻了一記,引來了眾人的側
目。
玉煙不置可否地繼續往樓上走了去。
難怪文島家也沒辦法,他身上根本就沒有什麼靈體啊。
看著那個蒼白瘦弱的少年,玉煙嘆著。
少年的一縷幽魂坐在自己身軀旁邊,靜靜看著玉煙。
還好他這眼神沒給大哥看到,不然他那氾濫成災的同情心想必又會爆發了。
「看我也沒用,我可沒厲害到能操控你的靈魂,回去不回去就看你自己了,我
沒辦法幫你。」
(……文島……)
「文島?怎麼了?她們來過了,可是她們也不能幫你。」
(……我看到了,何醫師在找你……)
「什麼!?」
「不行,二哥,真的打不通。」
自己連忙搭上班機回家的同時,一邊讓三妹打著大哥的手機,一邊延伸了自己
的知覺,尋找著親人的下落。
沒有……沒有半點的訊息,如果不是死了,就是被封入了結界。
死……不,何玉煙,不要亂想,大哥很小心,不會隨隨便便就……
可是,文島跟大哥非親非故,大哥甚至也只有跟兩個文島家的人見上了一面,
為什麼……
「二哥,怎麼辦……」電話的那頭,三妹擔心地問著。
「別擔心,我會處理的。你先去睡,明天還要上課……」玉煙低聲說著。
「一定要把大哥跟雅世帶回來,二哥……」三妹哽咽著。
「我知道,妳別擔心,別擔心……」
「……您是?」
「羽山玉煙。」玉煙緩緩說著。
雖然厭惡著這個姓,然而卻是唯一能在深夜見到文島家主人的方法。
「請進,快快請進。」一個年老的僕人連忙把玉煙請了進宅邸。
文島家跟羽山家一樣,都供奉著自己的真神。只是,文島家的神像有著陰柔的
目光,想來大抵是個女神。
不過……真是奇怪了,如果真是如此,現任當家的,不應該是男主人。
「您說,我們將您親人關在了結界?」文島家的主人詫異地問著。
「是的。」
「怎麼可能……」文島家的主人低聲嘆著。「文島家一代不如一代,現在能有
辦法結起結界的,也只有我了,就連小犬……也是沒有辦法。」
「不一定,要看地方……」突如其來的,玉煙想起了這株老榕樹。在它的樹底
,有著源源湧出的陰癘之氣,而在它四周,有著數以百計的靈體供養著。
「令嬡呢……」想起了那個總是不耐煩的小姐,玉煙問著。
「她?更是不可能了,她自小沒接受過訓練,就連靈體也看不到……」
「那麼,請讓我見見她。」玉煙說著。
訓練?真有力量的人,不需要這東西。自己的三妹就算從沒學習過,也能看見
靈體。
「這……真不巧,湘湘去她朋友家住了,過幾天才會回來。」文島家的主人吶
吶說著。
「……請恕我多心,令嬡還在唸書嗎?」
「是的……」
「請假去玩,您沒有問過什麼?」
「這……她說有重要的事情……」
「……令嬡在哪裡唸書?樁月還是菊葉?」
「自然是樁月了,您為何如此問……」
「令嬡……認識一個叫做近保九生的人嗎?」
「是啊,他們是好朋友。」
玉煙閉起了眼,那麼,就是她了。
「請告訴我令嬡在哪裡……如果,您不想與整個羽山家為敵的話。」
文島湘真的在她朋友那裡,只是現場除了她們以外,還有著不該在的東西。
「維夜真神的手鍊!?湘湘,妳怎麼可以拿真神的東西?」文島家的主人氣急
敗壞地說著。
然而,文島湘卻還是氣定神閒地看著面前的玉煙。
玉煙也是靜靜看著她,以及她身後的維夜真神。
文島湘有些輕蔑地笑著說了。「爸爸,對不起,我看見好看就拿了走,明天一
定還。」
「……不是這麼說的,湘湘,維夜真神會生氣的。」
「她老人家看我年少無知,一定會原諒我的。」湘湘眨著睫毛,無辜地說著。
「怎麼了,湘湘?」湘湘的朋友好奇地問著。
「文島宗主,你先別問,我的事情比較重要。」玉煙走了向前,定神看著湘湘
。「我大哥他們呢,妳把他們鎖在哪裡了?」
「……呵呵,什麼大哥的,我不知道啊。」文島湘眨著眼睛
「這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玉煙氣了,忍不住就大聲起來。「會出人命的!
妳知不知道!」
想到他們從昨夜開始,也許就沒有喝過一滴水,玉煙的心就絞痛了起來。
「他們跟妳無冤無仇,妳何苦要這麼害他們。」玉煙啞聲問著。
「對啊!我根本不認識他們啊!」文島湘撲向了父親的懷裡,開始低低抽泣了
起來。「爸爸,我根本不認識他們,又怎麼會害他們,你為什麼要帶他來嚇我
,爸爸……」
端坐在她們身後的、高大的維夜真神,用著慈祥的眼神看著文島湘。
「……文島湘,妳別再演戲了,妳難道真以為沒人看得見?」氣極反笑,玉煙
冷冷說著。
「看得見什麼,你就說啊。」文島湘也跟著嚷著。「告訴你,羽山玉煙,別這
麼自命清高的。堂堂的、高高在上的、羽山家的主人!告訴你!你以為你那窩
齪事就沒人知道!」
「湘湘,亂說什麼。」文島家的主人愣了一下。
「……對,我倒忘了。」湘湘嬌笑了一下,在自己父親的額上親了一記。「爸
爸,晚安。」
還來不及詫異,文島家的主人眼睛一閉,就倒在了一旁。
接著,文島湘隨手一揮,身旁的朋友也緩緩閉上了眼。
「文島湘,妳到底是衝著誰來!?」玉煙怒吼著。「如果是因為當天相親時給
妳難看,我道歉!」
「少來,你以為你就真的英俊瀟灑到我一定會喜歡的地步?」文島湘輕輕笑著
。「怪只怪……你們太多事了……」文島湘無奈地搖著頭。
「羽山家的主人,看在我們至少也是有過一面之緣,我就老實說了,讓你死心
。這結界不是我下的,是真神自己下的,你跟我吼也是沒用。」回過頭看了維
夜真神一眼,文島湘笑得很開心。
「……只要妳放了他們,我們從此不再過問這件事情。」玉煙的語氣已經像是
哀求。
結界的門,只有施與結界的術者才知道啊。真要自己去找,就好比在湖裡找一
個水壺蓋般……然而,若是殺了術者,這門從此以後就關了上。
要自己找到門的機會並不大,而要硬闖,靈力也要遠遠超出術者。文島湘的話
,自己還有一點自信,然而,若是她身後的維夜真神……
(真神,您為何要如此對我兄弟?羽山家不曾冒犯過您……)玉煙嘗試著跟真神
哀求,然而真神卻只有淡淡看了他一眼,接著便望向了窗外。
高樓窗外正是樁月高中的校園,此時校園安靜得出奇。
(真神,您究竟要的是什麼……)玉煙不死心,繼續追問著。
「就只是要一個人的命而已,怕什麼?」文島湘冷冷笑了起來。
「……誰的?」
「……好問題。」文島湘輕輕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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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聲音 透著風 傳了過來
是你嗎?
I think, I doubt, I ask, I cry
夢裡追著你
你的身影 被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