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胎(七)
好不容易才把千島香山架上了車,本來以為這路上也許要先把她綁了起來,不
過千島卻是意料之外的溫順。
不過,一折騰也到了晚上,外頭的風雨正大,軒月本來遲疑著要不要先在醫院
過一夜的時候,手機就響了起來。
「大哥……」電話那頭的哭聲讓軒月心裡一陣的緊縮。
雅世……雅世在哭……
顧不得風強雨大,一路閃避著斷折的行道樹枝幹,軒月一路快車開回了家裡。
一陣急促的煞車聲後,輪底冒著的白煙裊裊上升,軒月推開了車門,撐著傘快
步走回了家。
「大哥!」雅世最先衝了過來。「大哥!二哥他!」
放下了雨傘,脫下了濕淋淋的風衣,軒月快步上了樓。
玉煙正在睡著,看來是換過衣服、洗過澡了。只是,床上的血跡還在。
玉煙彷彿正在做什麼惡夢,臉上是痛苦的表情。雙手抓著身下的床鋪,呢喃著
帶著哭聲的話語。
「玉煙?玉煙!」軒月連忙搖著玉煙,然而玉煙沒有醒。
「雅世聽到二哥的哭聲,所以就跑了過來。」坐在玉煙身邊的雪樺冷靜地說著
,然而卻是帶著微微的顫抖。
「我本來在樓下做飯,聽到了雅世的喊聲就抬起了頭,然後……我看到了……
」
「看到什麼?」軒月連忙問著。
「魔。」雪樺嘗試冷靜地說著。「二哥的結界破了,群魔亂舞!」
「好了。」軒月連忙摟住了正在發著抖的雪樺。「沒事了,我回來了。」
「大哥,我們該怎麼辦?」拉著軒月的衣服,雅世哭喪著臉。
輪流地看了三個弟妹一眼,軒月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往日這種事情都是由玉煙出手的,不要說是除魔了,就算是看,自己也從來沒
能看過半隻!
「只好……去找羽山家幫忙了……」懊惱的,軒月咬緊了唇。
雅世也低下了頭。
「要是……我能有用一點的話,就不用去求羽山家的人了……」
「大哥……」雅世輕輕叫著。
「對不起……這次大哥……沒有辦法……」
「大哥……不要哭,大哥……」驚慌失措的,雅世也摟上了軒月的頸子哭著。
玉煙依舊夢囈著。
當軒月打橫抱著玉煙走入羽山家時,因為先接到了電話,於是兩列迎接的人都
已然跪得整整齊齊。
一個中年男性跪坐在正廳的門旁,用著恭敬而不失穩重的神情迎接四人。
雅世拉著雪樺的衣服,雪樺冷靜的表情跟她的大哥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
。軒月抱著玉煙,在男子的帶領下進了主臥房。
意料之外,正坐在房中,一個中年婦人臉色冰冷地看著五人。
「大嫂。」男子恭敬地行了禮後,朝外邊等候著的人使了眼色。
「還不快來扶夫人?」
「慢,說完了話我自己會走。」婦人不耐煩地揮了手,用著充滿了敵意的眼神
,看著何家四兄弟。
雪樺回應她的表情,是憤恨以及鄙視所構成的、尖銳的神色。
軒月的則是冷漠。
「大娘。」軒月只是淡淡叫了一聲,就自個兒把玉煙輕輕放在床褥上了。
等到軒月要替玉煙拉上被子時,那個婦人用著尖刻的語氣說了。
「怎麼,平時就連走進羽山家都當是恥辱,今日倒是老實不客氣地來求了啊?
」
「大嫂,謹言慎行。」男子低聲說著。
「怎麼,我說的有錯嗎?」站了起來,指著玉煙,那個婦人尖聲說著。「堂堂
一個羽山家的繼承人,招惹了夢魔,還把羽山家的靈氣都弄得污穢不堪!」
「妳說話客氣一點。」雪樺冷冷說著。
「沒教養的丫頭,妳曉得我是誰嗎!」婦人怒斥。
「沒事吃白飯,閒來打小孩的虎姑婆。」雪樺繼續冷冷說著。
「妳!」婦人揮上了巴掌。
雪樺縮了一縮,然而婦人的手卻是讓軒月抓了住。
婦人氣極,死命地掙扎著,起料軒月的腕力卻是大得驚人。
看到大哥來撐腰了,雪樺抬起了下巴,挑釁地看著婦人。
「都要怪我教養無方,大娘。雪樺不懂事,您就饒了她吧。」軒月淡淡說著。
那個婦人的臉漲得彷彿是紅臉青蛙一樣。
「雪樺,還不快跟大娘道歉?」
「大娘,對不起。」雪樺一點誠意也沒有地說著。
「好了,就這樣了,大娘如果還有意見,請對軒月一個人說。現在,軒月有要
事要跟叔叔商量,這裡不是外人應該在的地方,請大娘回去吧。」
軒月放開了手。
儘管依舊氣得發抖,婦人還是讓女僕給硬生生扶走了。
「叔叔,我們來談正事吧。」跪在玉煙身旁,軒月輕輕擦著玉煙因為連連的惡
夢而發著汗的額頭。
「少主……果真是被夢魔纏身了。」男子低聲說著。
「那……有的救嗎?」軒月問著。
「只要差人入夢,點醒少主,少主就能醒。」男子說著。
「請叔叔務必費心。」軒月連忙說著。
「此事不難,為了羽山家的宗主,羽山全家自當竭盡全力。」男子低聲說著。
察覺到話中有話,軒月靜默了。
「宗主早該回羽山家了……」
羽山家歷代的宗主,在十八歲的時候選定,之後便要在本家齋戒沐浴兩年,然
後在二十歲的時候即位,同時與選定的配偶成親。
即位前兩年,禁欲更是一項嚴訓。
理由早已經不可考,這是傳了六十五代的家規。是因為有著特別的原因,所以
當時的先祖才這麼定立的?
所以,其實今日羽山家的主人竟然會被低級的夢魔附身,都是自己害的嗎?
靠在主廳客房的門上,遠遠望著絡繹不絕出入主臥房的男男女女,軒月靜靜想
著。
是自己害的嗎……都是因為自己嗎……
是因為自己,所以讓神聖的羽山血統蒙了羞?
呵呵……去他的羽山!
可是……他卻也害了玉煙嗎?也許,幾年之後,他後悔了,卻無法洗清那種污
穢,他該怎麼賠他呢……
「大哥。」雪樺正坐在身旁,輕輕叫著。
「什麼事?」軒月勉強擠出了笑容。
「即使是二哥醒了,他也不會感激您的。」雪樺冷冷說著。
「……我是不得已的。」
「我寧可讓二哥死,也不願看到二哥醒來以後孤孤單單地受苦!」雪樺低喊著
。
「妳想得太嚴重了,二十年不見,又不是一輩子不見。」軒月落寞地笑著。「
等到我們的姪子繼承了羽山家,玉煙就能回來了,不是嗎?」
「如果是我,一覺醒來之後,卻發現人事全非,我還不如不要醒。」
「……我已經決定了。」
入夢的人已經決定,由三個最具有類似經驗的人來進行。
儀式開始了,一個人齋戒沐浴後,正坐在玉煙的身旁。然後,由旁人使力,將
他的靈魂渡入了玉煙的夢裡。
「其實,一般人在進去之前,就會因為被案主排斥而失敗。不過,我選的這幾
個人,都是極容易就被案主接受的靈質。不過,進入意識之後,難的是在找到
案主。因為,由夢魔所操弄的夢境裡,曲折離奇、寬廣無邊,要找到一個人,
簡直可以說是大海撈針……」
困難度不用他說了,因為第一個人已經全身冒汗,搖搖欲墜。
「醒來!」見狀,男子一個箭步向前,大力拍打他的臉頰。「醒來!不要再留
戀了!」
第一個人倒了下來,劇烈地喘著氣。
第二個人默不作聲地取代了他的位置,也開始靜坐了起來。
第一個人被抬了出去。
「能成功嗎?」軒月低低問著。
「機會不高。」
三個人都失敗了,其中的一個人甚至不再醒過。叔叔說他會再找人來,然而,
從其他人的表情,軒月知道,也許……真是難了。
晚上,抱著玉煙的頭,軒月靜靜想了大半夜。然後,低頭吻了下他的額頭,軒
月走向了叔叔所在的書房。
叩叩。
「請進。」
軒月走了進門。
「什麼事嗎?」叔叔低聲問著。
「讓我來,好嗎?」
「……不行。」叔叔從書桌走了向前。「你沒受過訓練,太過危險。」
「不是已經沒人選了嗎?」軒月冷靜地說著。
「……他們不行,不代表別人就一定不行。」
「玉煙已經要撐不住了。」軒月低低說著。「我感覺得出來。」
「……你感覺到了什麼?」叔叔提高了警覺。
「他的氣息越來越弱……才過了不到三天,他的臉就都瘦到只剩骨頭了。」
「……我們會盡力,你回去吧。」
「玉煙在叫我。」軒月繼續說著。「我聽到了,他一直在叫我。」
「就算他叫你,你去了也沒用。」叔叔說著。
「叔叔……讓我試試吧,至少讓我看看玉煙的夢裡到底有些什麼。」
「不行。」
「為什麼!?」軒月喊著。
「……不行就是不行,你會有危險。」叔叔別開了眼睛。
「我不怕。」
「想想你的弟妹吧,不只是宗主,你還有一雙弟妹。」
「……他們……會體諒的。」軒月黯然說著。「我存了一筆錢,還有另外一棟
房子,夠讓他們成人了。」
「……不行。」
「給我個理由!」
「不行就是不行!」叔叔似乎發了火,提高了音調喊著。「你只要像個正常人
一樣好好活著就好!不准你想東想西的!」
「難道就連你們家宗主怎麼樣都沒關係嗎!」軒月也火了。
「……對。」叔叔冷冷說著。「就算宗主死了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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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聲音 透著風 傳了過來
是你嗎?
I think, I doubt, I ask, I cry
夢裡追著你
你的身影 被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