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一面名之為語言的牆
對於先前無理的怒斥,萊因哈特沒有道歉,卻也沒有放開吉爾菲艾斯的手。自顧
自的睡去。吉爾菲艾斯本想說些什麼,但是萊因哈特根本沒給他機會。
回頭看著那堆還沾著血的碎玻璃,吉爾菲艾斯心想,要是沒有清掉,明天一定會
被奇斯里上校罵的。可是,萊因哈特把他的手抓得很緊,緊到吉爾菲艾斯那仍屬
於十四歲少年的幼嫩皮膚都感到隱隱作痛的地步,怎麼走得開?
對於萊因哈特翻臉如翻書的個性,吉爾菲艾斯早就見怪不怪了。然而令他百思不
解的是,光是今天一天,萊因哈特好像就做了許許多多的惡夢……慌亂而無意義
的夢囈,以及伴隨而來的淚水以及汗水,還有那種痛楚的表情……
微微撫著那頭金髮。
在您那光輝燦爛的外表之下,究竟藏有什麼心事?在您掌握了帝國、費沙,又即
將拿下同盟的此時此刻,還在掛念著什麼?
「吉爾菲艾斯……你一定不相信我剛剛做了什麼夢……」
有點心痛……
一年多都過去了,在經過了那麼多的風風雨雨,呼喝著上萬艘戰艦的帝國元帥,
他還記得有過我這麼一個兒時玩伴?
莫大的欣慰以及感動。
不過,一直對著過去念念不忘就不像你了……吉爾菲艾斯輕輕笑著,用自由的一
隻手把被子拉好。
忘了我吧,然後去追尋你自己的夢想……別被我絆住了你的腳步。
深深注視著。
不過儘管如此,他並不認為自己是導致惡夢的原因。
說實在的,都這麼久了……我又不是他的誰……
那麼是安妮羅杰小姐囉……夢見了親愛姊姊的遠去?傻瓜,以安妮羅杰小姐那溫
柔婉約的心,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最後必然還是會原諒他的。只要萊因哈特大人
親自去安妮羅杰小姐那裡一趟,安妮羅杰小姐一定會再捧出親自烤的洋蔥派吧。
這麼簡單的答案,在萊因大人那天才一般的腦子裡,竟然還苦惱了這麼久?
還是……楊威利……
那更不可能,在他記憶所及,萊因哈特可從未退縮過呢!……就連跟他吵架時也
一樣……吉爾菲艾斯不禁苦笑。
眼看萊因哈特睡得安穩,吉爾菲艾斯輕輕地想掙托萊因哈特的魔爪,然而此時萊
因哈特發出一聲彷彿抗議的低喃。沒辦法,再等他睡熟些好了,吉爾菲艾斯憐惜
地看著萊因哈特。四時,不知不覺中,坐在地板上的吉爾菲艾斯,靠著床鋪睡去。
七點,奇斯里上校領著醫師進入元帥寢室,看到滿地的碎玻璃,以及睡著了的吉
爾菲艾斯,也只有喃喃自語了幾句,聲音低到連醫師都聽不到。
「起來了,艾密爾。」奇斯里上校深怕吵到元帥,只得壓低了聲音、搖了搖吉爾
菲艾斯。
睡得渾然不覺……
「艾密爾……艾密爾……」
「誰?」沒想到,醒的不是艾密爾,睜開蒼冰色眼睛的是躺在床上的元帥。
奇斯里上校連忙站好敬禮,「對不起,元帥!」
點了點頭,萊因哈特沒有說什麼,只是當他發現手裡握著某人的手時,原本嚴肅
的臉色突然慌張了一下,他連忙放開、坐起身來。
被放下來的手還掛在床鋪上,艾密爾斜斜靠著床,仍然睡得安穩。
萊因哈特看了看那張安祥寧靜的睡顏。
「他什麼時候來的?」
「昨天九點,元帥。」
「沒有休息過?」
「中途回過一次寢室,不到一個小時就回來了……還有現在……」奇斯里上校詳
細地回答。
萊因哈特默然無語。
萊因哈特輕輕拉下了艾密爾的手。被示意不要吵醒艾密爾,醫師只好放輕手腳檢
查萊因哈特的體溫和血壓,發現一切正常後,萊因哈特就決定立刻回到崗位。
「元帥……」醫師本來想建議萊因哈特多休息一天,可是被萊因哈特一瞪之下,
只好把剩下的話吞了回去。
「奇斯里,把要我過目的文件都送到司令辦公廳,還有,通知一下,明天重新召
開會議。」
「至於他……」萊因哈特把目光掃過此時還渾然無所覺的艾密爾,「就讓他留下
來。」
「是的。」奇斯里上校領命而去,順便帶走了醫生。
輕輕下了床,萊因哈特拉過了一張薄被蓋在艾密爾身上。
拖著虛浮的腳步到更衣室中換上軍服。
不久吉爾菲艾斯緩緩睜開了湛藍色的眼睛。
看到自己身上的被子以及空無一人的床,吉爾菲艾斯登時清醒。
「萊……元帥!?」
「我在更衣室裡,進來。」
萊因哈特的聲音沒有最初的溫柔,也沒有昨晚的嚴厲,有的只是平時與部下說話
時的冰冷命令語氣。
這才是平常時候的萊因哈特大人吧,吉爾菲艾斯心想。
可是,吉爾菲艾斯絕對不會知道,萊因哈特在發現他整整守在身邊一天一夜的時
候,心中的感動與震撼,以及萊因哈特是花了多少自制力,才能勉強自己說出平
常的語調而避免失態。語言就是如此微妙的東西,如果不說出口,是絕對沒辦法
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意;然而,即使是說了出口,在意志以及理性的修飾之下,
即使是傳到了對方的耳中,也已經跟真正的心聲相去甚遠。即使是相識如此多年
的萊因哈特與吉爾菲艾斯也是離不開這條法則,又或許是因為如此,兩顆心的軌
道儘管交錯過無數次,卻始終無法相逢,一直到吉爾菲艾斯的死去……
棕髮的少年聽從了命令,敲了敲更衣室的門。
「進來。」
萊因哈特穿上的,由黑、銀兩色構成的軍裝,把他的身材稱得更加修長;一頭黃
金的、獅鬃般的頭髮,以及蒼冰色的眼珠,顯現出無上的王者威嚴,哪裡還看得
出來他還只是個大病初癒的人。
而且,吉爾菲艾斯不免吃驚地發現,這是個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萊因哈特……
比起以前,萊因哈特此時此刻成為名實相符的霸主了。
一瞬間,吉爾菲艾斯有點落寞。
奧貝斯坦說得對啊,果然自己的存在,是萊因哈特的絆腳石。常常用所謂的道德
、正義來勸諫萊因哈特的自己,只是一條限制飛鷹的皮索。而霸者……不需要這
條皮索。
所以,只有當皮索斷了,飛鷹才能遨遊天際……儘管這樣的萊因哈特,是如此的
陌生……
「幫我把勳章別上。」
吉爾菲艾斯默默執行命令……直到一句話……
「今天起,你就在我身邊當傳令兵吧。」萊因哈特悠悠地說。
「不!」吉爾菲艾斯大吃一驚,退了開去。
「不?」萊因哈特的眼神又射出令吉爾菲艾斯無法招架的火焰,所以吉爾菲艾斯
只好轉過了頭。
這個人為什麼就是一直在逃避我!
萊因哈特一個箭步向前,抓起吉爾菲艾斯低垂的手,巨大的腕力,讓吉爾菲艾斯
叫了一聲痛。
「不許你說不!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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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聲音 透著風 傳了過來
是你嗎?
I think, I doubt, I ask, I cry
夢裡追著你
你的身影 被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