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清朗
笑笑的心情很好，至於好到什麼程度，從他三更半夜仍在荒山的樹林裡遊盪，卻
無視於各式各樣的“食物”在他面前，驚慌失措的逃跑，就可以知道他的心情有
多好了。
他低頭，重新調整好衣襟上的含笑花，看著那朵花，他輕輕、輕輕的笑著。
人生漫漫，每天重覆而單調的日子，已經讓他快要無聊死了。
幸好，老天終於及時睜眼，就在他悶的快要發瘋，想要來大鬧武林、濫殺無辜時
，讓他找到好玩的玩具。
就在笑笑邊想邊笑，邊步出樹林時，一道陰森森的聲音響起。
「護法，你回來了。」
一名身形矮小、白髮披肩，有著三白眼、鷹勾鼻的老婦忽然出現。
笑笑一見到那名老婦，嚇的倒吸一口氣，腳步一個不注意，絆到小石子，結果跌
了個狗吃屎。
「護法。」
老婦見狀，正想上前扶他，卻被他揮手制止。
「妳站住，不要動，快點給我轉過身去，我不想看到妳那張臉。」
「護法，你害羞啦！」
鬼婆婆雙手疊放在臉頰旁，一付好不害羞的模樣。
「害羞個屁，不是早就告訴過妳，不要半夜跑出來嚇人嘛！」
笑笑狼狽的爬起，順便還呸出幾根枯草。
「護法，你真是害羞的好可愛喔！明明是在關心我，卻又不好意思明說，不過沒關係
，你是婆婆我帶大的，我當然知道你話裡的意思，你是說，夜寒露重，婆婆我身體不
好，不應該在這麼深的夜裡操勞，可是婆婆我擔心你，聽說今早又有幾個不知好歹的
傢伙找你碴。」
「嗯。」
笑笑很不耐煩的點點頭。
「妳快滾啦！看到妳那張臉，我就想吐，老人家就是老人家，還裝什麼少女模樣。
噁心。」
「護法，我不是告訴過你，少女心是很脆弱的嘛！你這樣直接的人身攻擊，不怕婆婆我
心碎而亡嗎？」
鬼婆婆雙手撫心，一付痛心疾首的樣子。
忽然，一陣劍風掃來。
「妳夠了，妳想問什麼就快問吧！」
笑笑橫劍當胸，一付妳再不快說，就真的要砍人的兇惡表情。
「少主有消息了嗎？」
「沒有。」
笑笑很乾脆的回答。
「就快要沒有時間了，你知道嗎？」
「還有九個多月，不是嗎？這段時間，我一定會把少主找出來的。」
「希望你說的到，做的到。」
鬼婆婆露出猙獰的表情。
笑笑冷笑，神情倔傲的冷視。
如同來時，鬼婆婆倏忽的消失。
留下笑笑，獨對滿山的淒冷。
***
月明如鏡
青靈門位於群山深壑之中，一整排的建築物在月光的拂照下，顯得清冷而寂寥。
辛莫哀獨自橫躺於屋脊之上，手拿酒壺，陷入半醉半醒之間。
迷濛中，他見到一道白色人影翩然而下，猶如月光仙子。
「你好啊？還記得我嗎？上午我們才見過面，你應該還記得我才對，不過，其實
憑我這般花容月貌，想要讓人忘記，應該還蠻困難的。你覺得呢？」
笑笑單手支顎，摸摸下巴，很有自信的說。
辛莫哀第一次睜開他有生以來的大眼。
「一個人喝，不覺得無聊嗎？」
笑笑燦亮的眸對上辛莫哀略帶驚愕的眼，微微一笑。
他見主人沒反應，便自動自發的拿過他手中的酒壺，仰頭就是一大口。
「噁，這麼難喝的酒，你也喝的下去。」
笑笑連忙吐出。
向來是美食主義的笑笑，那喝的下山野小店所釀的酒。
「你這是在哪買的啊！下次別去那家了。簡直像餿水嘛！」
回過神來的辛莫哀，在思考百分之一秒後，決定不理笑笑單方面的熱絡，逕自轉過
身去，準備睡他的大頭覺。
「喂！有人在家嗎？」
笑笑雙手圈在他的耳邊大喊。
從他出江湖以來，他從來沒被人這樣不給面子的嚴重忽視過。
「你不怕把青靈門的弟子都叫來嗎？」
不耐笑笑的騷擾，辛莫哀起身轉頭面對笑笑。
笑笑那張近在咫尺的美麗容顏，令他不由自主的將笑笑推離一臂之遠。
「幹嘛？」
笑笑白了他一眼，奇怪他怪異的舉動。
「我們以前認識嗎？」
「現在不就認識了，之前還有兩次一面之緣呢。」
笑笑像熟人一般貼近他。
「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啊！」
笑笑奇怪他為什麼會這麼問，難道交朋友還要事先考試。
「青靈門，步無涯老頭的三弟子，辛莫哀。七歲拜入師門，十五歲便已學盡師門所能
，武學天賦極佳，只可惜......。」
笑笑別有他意的看著辛莫哀。
「性格消沉，對萬事漠不關心......。」
「好了！閉嘴。那你又知道你是誰嗎？」
辛莫哀沒有什麼不悅的表情，會打斷笑笑的話，只因為他不想聽到太多的廢話。
當然知道啊！笑笑覺得辛莫哀的問題越問越奇怪。
「江湖第一美人，武林第一魔仙，天下第一智者......。」
「好了。」
辛莫哀不得不打斷他的話，他發現笑笑真的很多話，問他一個小問題，也可以
扯那麼多答案出來。
排斥噪音的他，只怕真的會一時忍不住叫青靈門所有弟子過來圍剿他了。
「你忘了早上的事嗎？」
「我就是沒忘，所以才來找你啊！」
「我不是說後會無期。」
「可是我說的是後會有期啊！」
這個笑笑是怎麼回事，不同於以往他所見到，聽到的笑笑。
眼前所見的笑笑天真的像個孩子，哪像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還是根本就是江湖
傳言有誤？
不對，他的確見過笑笑殺人時的模樣，一身白衣立於血海之中，妖異的彷彿不屬於
這世間該存在之物。
他真的是笑笑？
他不自覺得瞠大雙眸，藉著月光想看清眼前的人。
「沒關係，你可以再靠近一點，再看仔細一點，怎樣，我很美吧！」
笑笑毫無顧忌的額頭碰上他的額頭。
「我只是想看清楚，所謂的白癡、笨蛋是長什麼樣子。」
他再次推開笑笑。
「你害羞啦！我知道，你一定是對我一見鐘情了，對不對，我剛好也是耶！你知道嗎？
我只要一想到你，我的心就不斷怦咚怦咚的跳，你說，這是不是大家所說的“愛情”。」
他倒地，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就這樣長眠不起。
他什麼都不說，絕不是因為他怕笑笑，或是“愛”上笑笑，這個可笑之極的理由。
他只是討厭勞動而已，萬一讓人發現笑笑在這裡，基於江湖武林的正邪不兩立的規矩
，他還得拿劍與笑笑對戰一番，但笑笑武功不弱，這一戰打起來，勢必難分晝夜
，可是他今晚酒興正好，雖然半路飛來一隻聒噪的烏鴉，但他實在不想破壞這樣的
良晨美景。
笑笑用力的眨了眨他那雙水汪汪的美麗大眼。
眼前的人是個怪胎，從他的眼神就可以知道他沒什麼慾望，就連活下去的意志也
很薄弱，深刻的絕望隱藏在他的眼瞳之中，如果他只是個平凡無奇的普通人，他對他
的好奇或許還不會這麼深，但辛莫哀挑掉他衣襟上，那朵含笑花時的那一劍，卻讓他
知道，眼前這個表情淡漠，毫無精神的辛莫哀是他生平僅見的對手。
笑笑真的覺的很好奇，像他這樣一個天賦異稟的年輕人，怎麼會有這麼沉重的哀傷呢。
又不是說長的多難看，甚至可以說是世間少有的英俊，也不是缺胳臂斷腿的，就整體
來說，就連笑笑自己也想要那付完美的身材。
不過有些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看的出他眼中求死的意願，但他怎麼捨得讓他死呢，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對手說
，這世上逞兇鬥狠，想爭名奪利的人很多，但真正有實力的卻很少，這就是身為絕頂高手
的無奈，害他想好好找個人比劍比想摘天上的星星還困難，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了
，所以他當然得好好保護這個稀有動物了。
「你幹嘛這樣看我。」
辛莫哀被笑笑看的渾身不自在。
「你很帥耶！」
笑笑老實的說。
辛莫哀哭笑不得的看著笑笑，大半夜的冒著生命危險來到青靈門，就只為了說這幾
句話嗎？
如果說是來攏絡巴結，辛莫哀還有點自知之明，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不過他真的很懷疑今晚的笑笑真的是以往他所知道的笑笑。
傳說魔仙笑笑絕不讓人靠近他十步之內，犯戒著必殺無赦。
可是現在眼前的笑笑不但就貼在他的身邊，帶著可愛的笑容，甚至還伸出魔掌在他身上
東摸摸西摸摸的，活像個小色狼。
他抓住笑笑的手甩到一邊去。
「你在幹嘛？」
「你的身材好好喔！你看我。又乾又癟又瘦的，哪像個男子漢大丈夫。」
笑笑嘟著嘴，站起後在辛莫哀前面轉了一圈，那飄逸的身姿，像月光下的蝴蝶，虛幻的
彷彿即將翩然而逝。
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抓住那隻寂寞的蝴蝶。
「你怎麼了。」
笑笑那張帶笑的美麗臉龐，又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他嘆口氣再次把笑笑推離。
「你可不可以不要靠我那麼近啊！」
「幹嘛！怕看到我這張美麗的臉後，獸性大發想把我吃了不成。」
笑笑邊說邊坐到他的身邊，一手搭上他的肩。
「雖然天底下每個人都讓我覺得噁心的不得了，不過如果是你的話，我或許可以考慮
一下喔！怎樣，覺得很榮幸吧！」
「謝謝，可惜我不太需要。」
辛莫哀一手推開笑笑貼過來的臉，一手已搭上劍柄，他真不明白他怎麼會浪費那麼多
時間跟這個笑笑瘋言瘋語這麼久。
「請問你這位三更半夜不請自來的貴客，來我們青靈門有何貴幹。」
「啊！我剛說了那麼多，你還不知道嗎？」
笑笑一臉驚訝的看著他。
「說重點。」
他一劍架上笑笑的脖子上。
「你的脾氣真不好。」
笑笑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辛莫哀的手隱隱的發抖，他活了二十五年，從沒有人能讓他失控至此。
「你再不說，我就一劍殺了你，正好可以為武林除害。」
他咬牙切齒的說。
「其實你也可以不用事先說明，直接殺了我啊！」
笑笑猶自天真的說。
辛莫哀手軟了，他現在發現即使不用劍也是可以輕而易舉將人打敗的，笑笑你果然厲害。
他收劍回鞘，起身要走，卻被笑笑拉住了衣袖。
「你要去哪？」
笑笑抬頭帶著好奇的表情看著他。
「回房睡覺。」
他沒好氣的說著。
「喔！好吧。那我明晚再來找你。」
笑笑也起身拍拍自己身後的灰塵。
「什麼，你說什麼？」
他回頭，笑笑猶一臉天真笑意的看著他。
--
「虛榮．．是我最愛的原罪。」
（魔鬼代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