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開心嗎?這問題在很久以前,就只有一個答案,也只能是那個答案了
,所以他笑,習慣性的笑著,別無選擇。
不帶任何思考,讓所有心緒空白,唯有這樣,才能讓他自負的笑容無瑕。
黑夜沉沉,樹葉的聲響隨風沙然響動,也輕輕吹勾起他的髮絲。
向來淺眠的他,在聽到從草叢間傳來的細弱聲響時,忽地睜開了眼,尋找聲源處。
找到方向後,看了一旁仍閉目沉睡的辛莫哀一眼,就悄悄的起身往樹林裡走去。
在一堆草叢間,他看到一團白白小小的影子,帶著彷彿找到寶藏般開心的笑容,往那
團白影撲飛而去。
等他從草叢間抬起身來時,懷裡已抱著一隻圓滾滾的大白兔。
「好肥,好大的兔子喔!真可愛。」邊說還邊用臉磨蹭那柔順的毛皮,
「吃起來肉一定很多。」邊想邊吞了幾口口水。
「大白兔,大白兔,白白的毛毛,紅紅的眼,肥肥的肉肉,脆脆的骨。好好吃喔!
好好吃。」
雙手將兔子抱起抬高,一邊唱著不成曲調的詞,一邊在樹林裡跳躍嘻笑。
而在遠處因為笑笑那不堪入耳的歌聲而吵醒的辛莫哀,皺了一下眉,瞄了樹林一眼。
「在唱什麼啊!那麼難聽。」
辛莫哀低喃了一句,表情很無奈的強迫自己入睡。
再過幾日即將滿月的月亮閃耀著妖異的光芒,吸引了笑笑的目光直盯著它。
「兔兔,你家在那耶!為什麼不回家?」
他一手將兔子抱在懷裡,一手指著天上的月亮,天真的對懷裡的兔子說道。
在他記憶深處裡的家,早已成了一片模糊的景象。
殘餘的記憶只有那不斷成串滴落的淚珠及鮮艷的火紅,接著......。
別想了,有一道聲音在他心底響起,全身陷入一片空白。
寒氣逐漸從他的心臟漫延至全身,他慢慢的將手心翻轉,像是要接住那虛幻的月光。
「有光,可是感覺不到熱。」
纖長五指慢慢抓握成拳移至胸前,心臟彷彿在一瞬間停止了跳動,笑笑面色蒼白
,冷汗直流,緊咬著牙,然而即使是在如此痛苦的時刻,他還是保持著笑臉
,極為壓抑,極為自然的展現他那一貫的笑容。
他痛的蹲下了身,緊閉著眼的將兔子抱在懷裡,整個身子因冰冷而捲縮,發顫不已。
他就像是被整個世界遺棄了般,聽不到任何一絲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笑笑忽然悶笑起來,愈笑還愈大聲。
翻過身子,將四肢伸展成大字型,就像無法控制似的,近乎瘋狂,幾近悲慘,卻又
扭曲成開心的大笑,然後在下一瞬間倏忽停止。
他將兔子抱到臉頰旁,靜靜的看著天上的月亮,過了一會後,嘆息似的說。
「好溫暖喔!」
比起“那個人”擁抱自己時要來的溫暖多了。
那個如同月光般的人。
「跑到這裡睡,當然冷了。」
辛莫哀站在不遠處冷聲說道。
因為聽到笑笑的笑聲而再次睜眼醒來的他,原本是想置之不理的,但不知為何,笑笑
那怪異的笑法,無由的牽動了他某些情感,令他不安。
「你來多久了?」
笑笑笑容不變,但內心卻是驚疑不定的,他不願讓任何人看到他之前痛苦的模樣
,也不要讓任何人同情他,他的驕傲,他的尊嚴絕不容許他自己在別人面前示弱。
他是笑笑,當他說出他的名字時,那是絕對的自負。
「剛到,你怎麼還不起來,地上很髒的。」
他走向他,心裡有些疑惑,笑笑一向很愛乾淨的,連鞋面沾上一點泥濘都會哇哇大叫
,怎麼現在卻賴在地上不動呢?
他哪知笑笑現在的心裡其實是叫苦連天的,因為剛才的劇痛,他已耗盡心力,就連呼吸
都覺得累。
「今天的月亮好亮喔!」
笑笑勉強的舉起一隻手,指著天上快要被烏雲遮蔽的月亮。
「哪有月亮?快點起來。」
烏雲很快的遮住了月亮,辛莫哀抬頭看了一下後,又低頭瞪著地上的笑笑。
「不要,我覺得睡在這裡很舒服。」
在他臉頰旁的兔子,掙扎著要脫離笑笑的肩窩,而無力的他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到口的
兔肉跑走了。
嗚~~~~,他的三杯兔,人蔘兔,烤兔,清蒸兔......。
「別任性了,快點起來。」
辛莫哀用腳輕踢了笑笑幾下。
可惡,居然敢踢他,辛莫哀,此仇不報非君子,小人報仇加十倍,大家走著瞧。
笑笑狠瞪著辛莫哀。
不過辛莫哀倒是真的很訝異,以他對笑笑的了解,在他的腳踢向他之前,他早就跳起來
拿劍殺人了,哪可能會像現在這樣任由他踢。
有古怪,這其中一定有古怪。
「你怎麼了?」
他蹲下身來,關心的問道。
他現在才發現,笑笑的臉色竟是異常的蒼白,他伸出手想探向笑笑的額頭。
「住手。」
辛莫哀伸出的手就停在半空中,他看的出來笑笑似乎有些緊張。
笑笑吃力的起了身,腳步一個踉蹌,眼看就要倒下。
他伸手去扶,還是被笑笑避開了。
「我沒事,不用管我。」
笑笑依舊笑著,但語氣卻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然。
「我只是想幫你。」
他看著笑笑一步一步困難萬分的走著,不明白笑笑為何要拒絕他的幫助。
「你連自己都幫不了了,還想幫我。」
笑笑冷冷的拋下這一句,逼的他伸出去的手又再次收回。
他緊緊握著拳頭,心情複雜的看著笑笑消失於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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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榮..是我最愛的原罪。」
(魔鬼代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