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紅色的夕陽餘暉,滿滿的籠罩整個天際。
野草。
很長,很長。
完全的,遮住了他的視野。
他蹲在草叢裡,雖然驚慌,但沒有哭。
他很有耐性且安靜的等待,等待他的義父來接他。
總是這樣的,在他們遭到追殺時,他的義父總是叫他先逃,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事情
過了後,再來找他。
可是這次他等了好久好久,肚子已經餓的頭昏眼花,身體也冷的直發抖,可是他的義父
還是沒出現。
「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他憂慮的想著。
從他有意識開始,他就想過,像他們這樣漫無目的的逃亡,到底還能逃多久。
最後終究還是難免一死吧!
他心裡想著最壞的打算,喉嚨開始咳了起來。
「該不會又發燒了吧?」
他摸摸自己的額頭,冷冷涼涼的一片,但身體卻始終有著莫名的燥熱。
徘徊在草原上的風,掀起浪海沙沙作響。
他的意識逐漸昏沈。
義父是忘了他嗎?
還是覺得他是個麻煩,不要他了?
不,不會的,義父向來待他視如己出,絕不可能會拋下他不管的。
還是,還是遇到了什麼意外?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這世上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只剩下他......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了。
小小的身子就這麼蹲縮在一望無際的天涯中,茫然的靜待命運的決定。
「該死,我明明看到是飛到這裡的啊?」
雜亂交錯的野草,忽然被人一把撥開。
那是個比他大上兩三歲左右的男孩。
兩人愕然的視線交對許久。
「呃......你有看到一隻翅膀受傷的鴿子嗎?」
他面無表情的搖搖頭。
兩人又沉默了會。
「你在這幹嘛?天色很晚了,我看你還是早點回家比較好。」
最後是那冒然出現的男孩先開了口。
「我......迷路了。」
「什麼?迷路了?」
男孩關心的靠近。
「嗯!而且好像也發燒了。」
說完,他又咳了幾聲。
「真的嗎?」
男孩伸手摸摸他的額頭,卻摸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還記得你家住哪嗎?」
他搖搖頭,一臉害怕回不了家的表情。
「那怎麼辦?」
男孩一臉煩惱的樣子。
「我好熱喔!」
雖已入秋,但近夜時的寒,卻依然減不去他身上幾分的熱。
男孩看他快要昏倒的模樣,一時緊張便上前扶住了他。
「看來你真的病的很嚴重的樣子。喂!你還好吧!」
男孩輕拍他的臉頰。
他迷迷糊糊的應了聲,現在的他真的很想睡。
「我看我還是先帶你回家好了。」
男孩轉過身,費力的將他背起後,又努力的調整好他的位置。
恍惚間,一股熟悉的安心感浮上他的心頭,他喃喃的喊出。
「義父......。」
聽到他迷糊間所喊出的人,男孩微側過頭,幾綹髮絲飄到他的鼻前,感覺到
背上的小男孩已安心睡去後,他微微笑著,輕聲的說。
「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找到你爹娘的。」
***
他從沒想過要騙他的。
只是當他想解釋時,一切卻已來不及了。
尚家夫婦的親切照顧,尚志鴻的熱心體貼,都讓他因為欺騙善良的他們而感到愧疚。
但那段日子卻也是他最快樂的時光。
可是誰知,就在當尚志鴻帶著他進城尋親未果要帶他返家時,遠遠的他們都同時
看見了,人間最悲慘的煉獄。
火紅的烈焰,同地上的血海形成一色。
在滿地的屍骸及火光四射的屋舍之中,站著一個女人,一個如鬼般可怕,面目
猙獰的女人。
他認識那個女人,可是當他想出聲叫喚時,尚至鴻卻比他更快一步出聲,並往
火場衝去。
下意識的,他也追上,並抱住尚志鴻往一旁的山溝跌下。
鬼婆婆像是聽到了尚志鴻的聲音,往他們的方向尋來。
而尚志鴻也一直掙扎著想要衝上前去與仇人拼命。
他一邊使出所有力氣,摀住尚志鴻的嘴,制住他的行動,一邊又屏氣凝神的從
草叢的縫隙間,觀察鬼婆婆的行動。
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接近,他一雙眼睜的大大的,情緒有著說不出的複雜。
他既希望出聲叫喚,回到義父的身邊,卻又不希望尚志鴻喪命。
他了解鬼婆婆,她雖待他好,對於他人卻是冷血的殘酷。
鬼婆婆在他們周圍巡了一會,最後像是被什麼給吸引似的,又急速的離去。
他又等了好一會,等到確定鬼婆婆不會回頭時,他才鬆開了手。
尚志鴻起身,大聲慟哭著,而他心裡也像失落了什麼般,在一旁默然垂首。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手抱住了他。
「不要怕,不要哭,我會保護你的,我會帶你去找你的爹娘,讓你安心回家的。」
尚志鴻噙著淚水,語氣哽咽,緊緊抱著他說著。
「所以你不要哭,我也不哭。」
原來,不知何時,他的眼淚也流滿了他的面,他從來就不是個愛哭的孩子的。
他不知是該點頭好,還是搖頭好,最後他也抱住了尚志鴻,無言的流淚。
後來,是步無涯救了他們。
當步無涯路經尚志鴻所住的村落時,看見了那場火災,也發現到鬼婆婆之後。
他先用計將鬼婆婆引走,再回過頭看看現場有無生還的活口。
然後,他發現了他們。
***
負手在背,側立在眾人之前的步無涯,是青靈門內所有門人最敬愛的慈父,也是
最敬畏的嚴師。
他恭敬的立於一旁,隱在尚志鴻的身側,儘量不引起步無涯的注意。
步無涯在聽取其他門人的報告後,略為沉吟了下,視線有意無意往他的方向掃過。
他悄悄的又退了一步,躲在尚志鴻的身後。
「你跟魔教有什麼關係?」
那是他不知第幾次發病時,步無涯所問的問題。
那時,他愣了下,沒回話,步無涯也沒再問下去了。
只是,從那時開始,他一直都對步無涯有著莫名的畏懼,這並不是說步無涯後來
有刁難了他什麼,或對他有其他異樣的態度。
步無涯待他還是一如平常,但或許就是這個平常讓他有了困擾。
他不知道步無涯是怎麼想的,就算他想盡力挽回或遮掩些什麼,也不知該從何做起。
但這種種的費心猜測,最終的目的也只是為了尚志鴻。
他不敢,也不想、不能讓尚志鴻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他無法親口對最愛護他,關心他的尚志鴻說出,他就是當年滅他家園的魔教少主。
「丰堯。」
步無涯出聲喚了他。
「是,師父,弟子在。」
他向前兩步,眼睛看著地上。
「對於魔仙笑笑這件事,你的看法如何?」
「弟子一切聽從師父之命。」
他垂首,表面上是完全的寧定服從,但內心卻是驚疑不定。
「你如今也快三十了吧!」
忽地,步無涯話題一轉,竟問起他的年紀。
「是的。」
「想過娶親好延續香火嗎?」
乍聽此言的燕丰堯和尚志鴻都抬頭愣了一下。
「徒兒目前尚無此意。」
燕丰堯又隨即低下頭。
「師父,丰堯還年輕,這事並不急吧!」
尚志鴻有些疑惑,向來不插手管弟子私事的步無涯,竟會問起燕丰堯的親事。
而他心中那莫名的騷動又是為何。
步無涯看了尚志鴻一眼,像是看透了什麼般,看著那樣的眼神,尚志鴻也有些
困窘了。
「我想過個幾天,如果莫哀再不回來的話,就由我自己親自去找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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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榮..是我最愛的原罪。」
(魔鬼代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