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莫哀的視線幽邈的看著盡頭的天空。
過份晴朗的天氣，讓昨夜所下的豪雨像是一場幻覺似的毫不真切，而能夠證明
這場幻覺的，便是那一地的泥濘。
雖然路面水窪處處，但如果用寸步難行等之類的形容詞來形容辛莫哀這類的高
手，好像也太污辱他們了。
但，很尷尬的，辛莫哀目前的確正面臨這樣的處境。
「你給我下來。」
辛莫哀緊握雙拳，壓抑著揍人的衝動。
「不要。」
笑笑很乾淨俐落的一口回絕。
「誰叫你要那麼早就離開客棧，害我都沒睡飽，一早就跑出來被風吹，被雨淋的。
真不知道你在怕什麼，那些人如果真那麼不知好歹的話，頂多就是來一個殺一個
，來兩個殺一雙，假如連利息都帶來的話，那就更不用客氣的一併收下就好了嘛！
幹嘛老是要這樣躲來躲去的，枉費了我魔仙笑笑的威名。」
巴在辛莫哀背上的笑笑在發牢騷的同時，也不忘順便伸長手臂在辛莫哀健壯
的胸膛上游來游去。
嗚~~~，他也好想要這種充滿男子氣概的身體喔！
聽到這樣的話，他還能不走嗎？把殺人說的像在殺雞、殺鴨一樣，真是夠了。
那種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他看過一遍就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但或許在他私
心裡，他其實最不想看到的，是身在殺戮中的笑笑。
立於那劍尖所揮灑而出的腥風血雨之中，血色鮮麗，竟襯的笑笑看起來是如妖般
的豔詭及淒厲，似喜似苦、若憐猶憎，那麼極端的情緒，卻是那麼諧調的出現在
同一張臉上，令注視著他的人，同時心驚也心碎。
「如果你還認為自己是個男人的話，就下來自己走。」
笑笑很討厭下雨天，只因路面上的泥水會弄髒他的衣褲，而那也是笑笑硬要掛
在他背上，不肯下來的原因。
其實如果只是單純背著笑笑，那他倒還無所謂，笑笑平常看似吃的多，但體重
卻是出乎意料的輕，讓他不禁疑惑，笑笑吃的那些東西都被消化到哪去了。
背笑笑沒問題，體重輕，他想辦法讓笑笑更結實一點，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
笑笑那一雙毛毛手，總是毫無顧忌的在他身上四處漫游。
完全不理會身體主人本身的意志。
笑笑的任性，他是已經認了命了，反正他也不是有什麼過多堅持的人。
面對笑笑的頑皮，牙一咬，忍過就算了，盡量不跟無知小兒計較。
免得氣壞了自己，還要被該死的笑笑嘲笑。
但現在他反應會這麼強烈的原因，其實有大半出在他身上。
因為......他竟然對一個男人的毛手毛腳有了反應。
這真是讓他一想起，就忍不住無比的羞愧，這要是給笑笑知道了，只怕他很難
不笑得在地上打滾都不行。
笑笑，人如其名的愛笑，其愛笑的程度，連狗在放屁他都會覺得好笑。
人是很美沒錯，但笑笑自戀的程度，用世界之最，都還污辱他了。
那晚之後，他原以為他和笑笑之間會有什麼變化，但誰知笑笑還是一如往常的
纏著他，還拉他去吃一堆各式各樣的兔肉，吃到他一看到兔子就想吐。
他問他為什麼這麼愛吃兔肉，不問還好，一問再度確認笑笑那惡魔般的性格
，還以為那晚他抱著兔子是因為覺得牠很可愛，誰知是為了要吃牠，所以才想
抓牠當宵夜。
枉費，枉費他還把笑笑想成一個喜歡動物的好孩子了。
對於這樣一個頑劣不堪的惡童，也不能怪他向來與世無爭的好脾氣會在笑笑面
前崩潰瓦解了。
不過關於那晚的事他也什麼都沒問，那就像是道禁忌，誰也不想扯破，或許就
像笑笑說的，他連自己都救不了，還妄想去拯救他人。
對於自己的自不量力，連他自己都忍不住要嘲笑自己了。
忽然，從四面八方出現一批人馬，再次不知是這幾天來第幾次的包圍了。
原本依笑笑的習性，若不是有他在一旁阻擾，這些人早就不知該下地獄幾次了。
誰知他們卻總是這樣不知好歹的找上門來找死。
害他老是被笑笑嘲笑，他又再次證明好心有好報，絕對是錯誤的。
「你們還是快走吧！」
語氣冷冷的，即使他有心替他們留命，也因他們愚蠢的固執而感到不耐。
而背上的笑笑也開始蠢蠢欲動了。
「真是一群笨蛋。」
笑笑將唇湊到他耳邊，以稍緩而輕蔑的語氣，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從笑笑的口吻，他幾乎可以想像到笑笑此刻臉上的表情是如何的鄙視不屑。
「看在我的面子上，劍下多少留點人吧！」
笑笑冷哼一聲，撇過頭去，隨即跳下他的背來。
「莫哀。」
一道熟悉的聲音，正要將他的注意力轉移。
但下一瞬間，笑笑的重量竟掛到他的胸前。
「你在幹嘛？」
他沒好氣的抓住笑笑的後頸衣領，想要拔開這隻吸盤。
「嘿！嘿！嘿！~~~~」
笑笑不回話，雙腿勾在他的腰上，低頭在他胸前奸笑。
「你又想打什麼歪主意？」
「嘿！嘿！嘿！~~~~」
辛莫哀全然沒注意到，此刻他們兩人的姿態是有多麼曖昧，而圍觀者也有不少人
，莫名其妙的臉紅了起來。
而在遠處觀望的步無涯，臉上雖面無表情，但心裡還是有些微訝異的。
辛莫哀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對他那看似無爭其實懶散的性格，多少也有些了解。
對於麻煩事，他總是能避就避，就算麻煩真的上身，他也能以最快最俐落的方式解決。
與其說他驕傲或冷漠，倒不如說他其實是隻貪睡的大貓，懶得睜眼來看這世界一眼。
但這次他真的有些意外了。
他本想如果這是個誤會的話，或許過沒幾天，辛莫哀就會自動回到師門來解釋一切。
可是，他沒等到辛莫哀本人的解釋，卻不斷聽到旁人有關他和笑笑的流言。
他本來是怎樣也不相信的，可是等了幾十天，就算他再怎麼相信辛莫哀平日的為人
，也不禁在種種流言之下開始起疑了。
那也令他同時對笑笑這個人產生了好奇。
他冷眼看著那正掛在辛莫哀身上的人。
「你給我下來。」
辛莫哀還在繼續不斷跟他身上的牛皮糖搏鬥。
他想要拉開笑笑的雙臂，笑笑卻死摟著他的脖子不放，形成一付可笑又可愛的畫面。
「不要。」
笑笑反而還愈黏愈緊。
「莫哀。」
步無涯又再次沉聲低喚他的愛徒。
辛莫哀卻渾然未覺。
「你不要黏我。」
辛莫哀已經暴吼出聲了。
那一聲同時也令步無涯嚇了一跳，他不由得瞠大眼看著前方舉止曖昧的兩人。
「怎樣，我就是要死黏著你不放。」
笑笑一付賴皮的樣子。
「放手，在這麼多人面前成何體統。」
不行不行，別對這種人發脾氣，那是毫無意義的，所以吸氣、吐氣、吸氣、......。
「那又怎樣，反正他們也看了好幾次了，說不定他們就是想看我們這麼恩愛的模樣
，所以才會三番兩次找上門來。還是你嫉妒了，不想給人看到我這麼嬌媚的姿態啊！
我可愛的親親小辛辛。不過，你放心我永遠只屬於你一個人的。」
邊說還邊含羞帶怯的，趁辛莫哀因他這段話而感無力時，將頭往他懷裡磨蹭。
「你今天怎麼這麼噁心。」
這向來不懷好心的笑笑絕對有陰謀。
「你還沒發現到嗎？」
「什麼？」
「嘿！嘿！嘿！~~~~」
「別笑了，你笑的真是有夠難聽。」
笑笑抬頭冷眼瞪了他一下。
「你師父來了，你...完...了。」
笑笑又開始笑，十足壞心眼的模樣。
「你......。」
辛莫哀瞪了他一眼，抬頭看向步無涯時，只見步無涯的臉色相當難看。
「你再不放手，休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他手中劍已離鞘，四周也跟著紛紛傳出刀劍出鞘的聲音。
「你以為在你師父面前，表現出跟我毫無關係的樣子，就能斷絕我們之間的一切嗎？」
笑笑美眸含淚，單手輕捻蘭花指指向辛莫哀，宛若棄婦般的看著辛莫哀。
「我為了你付出所有，你卻是如此這般對待我。」
不顧辛莫哀的臉色早已鐵青，笑笑依舊作戲的自怨自哀道，用手遮面時，他從指縫間
偷偷看著步無涯，見他一張老臉雖力持鎮定，但臉色卻是相當難看啊！
雖然他心裡早已笑翻了，但他拼命忍耐著不讓自己笑出來。
這就是那晚辛莫哀敢踢他的後果，哼！哼！
「我好可憐喔！我就好比那......。」
正準備即興來一段自創曲，誰知辛莫哀一個大掌，硬是蓋住他的臉。
「嗚~~~嗚~~~！」
他不斷拉扯辛莫哀的大手，他快不能呼吸了。
「你想幹嘛？」
辛莫哀的臉湊到笑笑的面前，那張英俊的臉龐此時正籠上一層陰霾。
「唱歌啊！這樣演起來才夠哀怨嘛！」
扯下辛莫哀的手，用力呼吸一大口氣，笑笑一付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道。
「你......你知不知道你的歌聲很難聽。」
臉上青筋冒出。
「你已經講過很多遍了。」
笑臉依舊悠哉。
「那你還唱。」
咬牙切齒。
「我只是想試試魔音傳腦的功力嘛！」
不知死活。
「如果我說已達爐火純青的地步呢。」
雙手蠢蠢欲動。
「那就更要試試。」
架勢已然備起。
辛莫哀的一隻手已經忍不住摸上笑笑的脖子。
「你到底是想怎樣。」
只要再用力一點，就能掐死這個禍害了，只要再用力一點......。
看著笑笑那張壞透了的笑臉，他的內心發出一聲狂吼。
可惡啊！為什麼他就是下不了手。
「嫌我麻煩是不是？」
笑笑冷眼的看著他。
「沒錯。」
迅速確實的回答。
「想擺脫我這個麻煩。」
一抹算計眼光閃過。
「沒錯。」
那是衷心的盼望。
「你好狠的心啊！」
一哭二鬧三上吊再度上演一次。
「你夠了。」
同樣的戲碼他快看瘋了。
「要不然你親我一下。」
突如其來話鋒一變，語出驚人。
一時之間辛莫哀以為他聽錯了。
「發什麼呆啊！如果你親我一下，我馬上就走。」
他就不信在大庭廣眾之下，在他師父面前，辛莫哀做得出這種驚世駭俗的事來。
最後辛莫哀還是得乖乖跟著他走的。
「真的？」
辛莫哀有點不太敢相信的看著笑笑。
「真的。」
他點點頭。
「好。」
在笑笑還沒來得消化這句好是什麼意思時，一片溫熱從他額上飛快點過。
「你可以走了。」
看著笑笑臉上驚訝的表情，他忽然覺得心情愉快多了，連續幾日被他捉弄的挫折感也
終於得以平復。
當笑笑瞪了他一眼離開後，從他心底所湧起的莫名笑意，忍不住浮上了嘴角。
而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步無涯，心裡也有了打算。
--
是誰夢見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