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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都不要。」 女人散亂了向來整齊的髮,扭曲了一貫的端婉容顏,極盡淒厲的哭喊。 而他只是看著,眼睜睜的看著,他的妻,發狂。 接著,漠然,轉身,離開。 那一晚的夜,深深沉沉,月,冷冷清清,他沒有思考,沒有情緒,只是 漫無目地的在山野裡走著。 然後遇上了那個人,那個如月光般清冷的山鬼。 *** 青靈門,在數十年前,還只是江湖上一個小到名不見經傳的派門,但自從 步無涯受友所託後,在十數年間,雖然並未發展如少林、武當那樣強大壯 盛的門派,但在江湖上仍也佔有一定的地位。 而步無涯本身也像個神秘的傳奇,其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作風,在振興起 青靈門後,近年來幾乎可說是半退隱於江湖,而更增添他莫側高深的傳說。 寒意自入夜後漸增,雨水有一陣沒一陣的自灰濛濛的天空落下,穿花濺葉 的糟蹋了一園的好花草。 廳內案旁,一壺熱茶因爐火加熱而散出氤氳白煙,茶香裊裊,盈滿整個屋間。 在桌案的兩惻,有一人一猴在對奕。 步無涯舉棋,略為沉吟了下,便下了子,而坐在他對面的雪猴,吱吱叫了兩聲 ,表情似乎是有些懊惱,也有些疲態。 如果仔細去看那雪猴的話,或許會發現到那雪白的毛色,其實是並非天生的 ,像是藉由什麼外力讓原毛色褪色成今日的模樣。 少了一般猴子的跳躍野性,雪猴自成牠獨有的靈性及沉靜,在行動之間也稍 嫌遲鈍緩慢許多。 「你累了嗎?」 步無涯起身,走到雪猴旁將牠抱起。 雪猴又吱吱兩聲,握在手中的棋子頹然放下。 「沒關係,這盤棋,我們明天再下完它。」 寵溺的摸摸雪猴的頭後,便將牠放在特別為牠而在屋角所設的床位上躺下。 在看著雪猴入睡後,步無涯又跨回廳內,拿出兩個茶杯,執起壺身,緩緩注入。 「外面夜寒,如不嫌棄,就進來喝杯熱茶吧!」 自從上次在找回辛莫哀時,看到遠處一角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時,他就知道對方 必會找上門來。 過了一會,一道黑影掠了進來。 鬼婆婆表情陰鷙的看著他。 「沒想到你會成了青靈門的掌門。」 「不止是妳,連我也沒想到。」 淡然的神情,永遠讓人猜不出他心底思緒。 「十多年沒見,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他微微的淡笑,雖看不痕跡,但他的確是在笑著,些些微的苦澀及無奈。 但鬼婆婆並未看出。 *** 「你真的什麼也不要嗎?」 那個人背著他淡淡的說著,沒回頭看他一眼,只專注於地上一株尚未開花 的野草。 他的答案對那個人而言,其實並不重要。 但他卻開始認真的去思考這個問題。 寂涼的月光灑落在兩人的肩上,他看著那個人,以前所未有的視覺看著 ,那樣一個伴著月光的身影,朦朧的光暈化成一道清流,於他的眼中輾轉 ,蜿蜒流入他的心。 於是,他的心,也開始有了願望。 *** 「你在想什麼?」 冰冷的語氣,驚醒夢中的人。 他看著明顯蒼老的鬼婆婆,“情”之一字,叫世間多少人哭碎了心,魂斷於愛。 卻仍緊緊抓住那執迷不放,而更可笑的是,連一向超然的自己竟也無法灑脫。 「那個笑笑也是個藥人吧!」 「嗯。」 「沒想到他竟真的會做出這種事。」 「這一切都是為了教主。」 「我知道,為了那位教主,他可以連命都可以不要,妳也是。」 「你不也曾喜歡過他。」 他端起茶杯,慢慢的一口飲盡,然後又再倒了一杯。 「妳快喝吧!茶都快涼了。」 鬼婆婆看著前面的步無涯,在前些日子看到步無涯時,她就知道她會來找他 ,但她卻不知她來的意義為何? 依步無涯的性情,他是不會成為她的敵人的,雖然稱不上是朋友,但在多年以後 ,在人事皆已全非的現在,她卻忽然有種很孤單,很孤單的感覺,依靠著記憶那 一點點的微光,在黑暗中走了好久,四周陌生的不再是她從前所熟悉的一切。 步無涯的出現,讓她有些微的安心,但並非是全然的放心,她並沒忘記她的責任。 「妳也還是像以前一樣。」 步無涯懷念似的微笑著。 「你不會插手吧!」 她指的是笑笑的事。 「一切全憑天意。」 「你還是一樣,虛無的不切實際。」 「那麼妳呢?妳的執著又得到了什麼?天意與人意,是誰決定命運的方向。」 *** 劍身映著朝陽的光輝,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眩目的光暈,辛莫哀劍隨身動,劍勢 翻飛如行雲流水,如蛟龍出海,進退之間,開闔有度,顯然已達頂尖高手的水準。 然而,不管如何摒除雜念的專注,即使周遭的一切都彷彿從他身邊消逝。 但總有那麼一道若即若離的人影,徘徊在他的眼前對著他笑。 笑的那麼天真、那麼可愛、又那麼邪惡,殷紅的唇角微微的彎起,笑、笑、笑的。 好像除了只會笑以外,其他什麼表情也不會。 忽地,一道枯枝碎斷的聲音傳來,辛莫哀停下劍勢,轉身望去。 杜千華正提著一籠小菜站在長廊處等待。 「好久沒看你舞劍了,看來你比以前進步不少。」 好一段日子遭人追殺,外加笑笑三不五時的挑釁,在外侮內欺之下,他想不進步 都很困難啊! 但辛莫哀只是笑了笑,沒多說些什麼。 杜千華不是傻子,她再怎麼單純也看的出來,辛莫哀變了,變得不再是以前那個 懶散且不易近人,卻很疼愛她的三師兄。 當辛莫哀回到青靈門時,他並沒受到預期中的責罰,青靈門的地牢向來少用,除 非真是遇上十惡不赦,冥頑不靈的惡匪強盜,否則一般犯錯的門人及宵小,都只 是對症下藥,略施處罰而已。而步無涯也知道他的個性,既然他會跟著回來,就 表示他絕不會逃避他所該承擔的責任。所以他只是將辛莫哀安置在青靈門最偏僻 的角落房舍,以避開那些打著正義的旗幟,實則是來找碴的武林人士。 「下午六大門派的代表會來這裡,與師父討論如何處理你的事。」 「哦!」 「我問過師父他的意思,但他什麼也沒表示。」 其實以步無涯的立場,他也很難提出什麼意見,這陣子,雖是迫於無奈,但他也 的確是殺傷不少門派的弟子,依江湖規則,總是得要付出些代價。 他沒作聲,坐在庭院中的石桌旁,看著杜千華將小菜一盤一盤的拿出。 杜千華的手,有著白玉般的溫潤纖秀,而笑笑的手,卻就像是訴盡他過往所受的 苦,佈滿輕繭的雙手冰冷的像是沒有體溫。 「三師兄。」 被盯著看的杜千華,有些不自在的低喚。 他抬頭,看到杜千華以擔心的眼神看著他,那雙多情明媚的眼裡,有著生動活躍 的情感,蘊涵其中,溢於言表,與笑笑截然不同,笑笑表情是多變的,喜怒哀樂 皆誇張的可以,但那清澈雙眼卻是始終的冰冷,臉上的笑意從未有一絲傳達到 眼裡,像黑夜中的冰原,冰冷的叫人絕望。 他忽然感到後悔,或許那時,他不該放開笑笑的手的。 雖然笑笑總是讓他可恨到牙癢癢的,氣到青筋都快爆裂,但那雙手卻也總是熱心 的不忘拒人於千里之外,不讓其他人靠近。 除了自己以外,而自己也或許...... 「辛莫哀,你出來。」 尚志鴻從大門一路闖進辛莫哀所在的庭院,一看到辛莫哀便衝上前去,一把抓起 辛莫哀的衣襟。 「大師兄,你這是在幹嘛?」 杜千華拉住尚志鴻的手臂,焦急的說。 「妳別管。」 尚志鴻扯開杜千華的手,一臉陰沉的看著辛莫哀。 「說,笑笑在哪裡?」 「大師兄,你是怎麼了,三師兄怎麼會知道笑笑在哪裡?」 「他總該知道笑笑所有可能的去處吧!」 辛莫哀苦笑,這個笑笑是又做了什麼,他這個師兄,脾氣雖然暴燥,但在大部 份時候,還尚稱沉穩,可是這次,尚志鴻很顯然是火冒三丈,一付想把他燒 成灰的樣子。 「大師兄,我真的不知道笑笑會去的地方,他老是飄來盪去的,向來只有他找人 ,其他人是很難找到他的。」 辛莫哀一臉無奈的說。 「你......」 尚志鴻正要發作時,一道低暍聲傳來。 「志鴻,你這是在做什麼?」 不知何時,步無涯已來到他們三人的身後。 「師父。」 尚志鴻鬆手,來到步無涯的身前,神色慌張的說。 「丰堯被笑笑抓走了。」 這消息連辛莫哀也驚訝了。 「那笑笑有說什麼嗎?」 這白癡笑笑該不會是想拿二師兄來跟他交換吧! 可惜他想錯了。 「他說他會再來找你。」 「那二師兄會有危險嗎?」 杜千華也擔心的插嘴問道。 「我不知道,現在我只擔心丰堯的身體,他最近身體愈來愈不好了,我怕萬一 有個什麼閃失......。」 「好了,你們全安靜下來。」 步無涯又再次出聲。 他環視面前的三人,看著他們三人各自因內心的思緒而所顯現出來的表情 ,他平穩的說著。 「丰堯或許不會有事,但笑笑卻不一定了。」 「師父,那是什麼意思?」 辛莫哀震驚的上前一步問著。 「如果有兩方都想爭取幸福,而幸福卻只能選擇一方時,你是情願自己幸福 ,讓另一方痛苦,還是自己承受痛苦,讓另一方幸福呢?」 「師父,你的問題我不懂,我只想知道笑笑怎麼了?」 「如果他對你有所執著的話,那麼他必然會來找你,到時你再問他吧!」 -- 是誰夢見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