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哈、哈!唉~~~」
笑笑懶洋洋的躺在床上,在嘆氣跟乾笑的情緒間變換。
燦爛耀眼的陽光從打開的窗戶透進房內大半的地面上,暖風也伴著屋外的花草香氣送
入,整個室內的氣氛是慵懶而舒適的。
但現在躺在床上的人,卻是以稍帶哀怨的心情享受這一切。
早就知道,救人絕對是在折他的陰壽。以前的事,不提也罷,但看看現在,前不久才
救治了兩個人,現在卻換成他躺在床上了,就算老天爺要玩他也不是這種玩法吧!
前天不知為何,在小哀哀忙於家中之事,趙史一腳被他踢出門替他摘花,然後他一個
人落單的情形下,竟然有一群蒙面人不知好歹的找上他。
他對於任何挑戰一向都很樂於接受的,尤其是那一批蒙面人看起來個個身手不凡的樣
子,他簡直就迫不及待的想以他們的鮮血來餵他的寶劍,可是,誰知,他的病好死不
死的就剛好在那個時間發作,偏偏對方的身手又該死的好,就在身上被對方刺了幾劍
,他已經有心理準備到地下跟師父說對不起時,辛莫哀出現了,對方在幾人掛彩
,眼見無法得手之下,很聰明的抽身而退了。
後來,趙史回來了,在問明所有情況下,帶著一臉愧色到他面前懺悔了好一會,然後
人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蹤影。
趙史的來歷不明,他早就心裡有數了,自從趙史出現在他們身邊後,往常追殺他們的
無聊刺客就像泡泡一樣,咻的一聲,全都消失不見了。
其實拿這幾劍和趙史替他們解決的麻煩及平常對他的欺壓,也算打平了,他實在沒必
要因為這種小事離開,害他少了可以發洩壓力,隨意欺負的人。
眼角隨意一撇,瞄到屋角的木架盥洗台上的鏡子,看著鏡面的倒影,他開始隨意擺
弄出各種姿勢及表情。
啊!他好美好美喔,不管他擺出任何姿態任何表情,都無法損及他任何一絲一毫的
美麗。
就在他有兩指頂住鼻間,鼻孔朝外露出時,房門忽然被推了開來,就這樣,他以相當
尷尬的姿態和來者對視。
***
「咳!咳!我剛剛是在試驗。」
笑笑看著始終一臉平淡的辛家大媳婦戚小餘,只見對方毫無反應。
「我只是想看看,不管怎樣醜陋的表情都無法掩飾我的美麗。」
對方依舊面無表情。
「結果,我覺得我真的美到天理不容的地步了。」
雖然只有一絲絲,幾乎如果不仔細看的話,還真的看不出來,辛家大媳婦、有名的木
頭女,戚小餘的額角有一小小塊的裂紋。
「難道妳不覺得我真的很美嗎?」
笑笑一臉認真的問。
「相公真的不能再說話了嗎?」
冰冷、僵硬的語氣,問著她最關心的事。
「不是不能,只是妳相公的舌頭少了一截,需要拿別人的來代替。喂!我真的很
美吧!」
笑笑沒聽到答案誓不甘休。
「那可以拿我的來用。」
很明顯的,對方全然不管他心裡所想。
「不行,我所習之術,是得拿有血緣關係的親人才能用。喂!妳快點告訴我,說我
很美。」
戚小餘終於抬眼看著笑笑,點了點頭,雙手撫著將近臨盆的肚子。
「想拿妳的兒子來用,只怕妳相公第一個不答應。」
得到答案後,心滿意足的躺回床上的笑笑,在看到戚小餘無意識的行為時,涼涼的
說上這句。
戚小餘沒多說什麼,以需要非常用力看才看得出的沮喪起身離座。
「大嫂?」
戚小餘像沒聽見似的在房門前與辛莫哀擦身而過。
「大嫂怎麼會來?」
辛莫哀一臉疑惑的問著。
「我怎麼知道?」笑笑聳聳肩,一付與我無關的樣子,「那你來幹什麼?」
辛莫哀白了明知故問的笑笑一眼。
「喝藥了。」
他端著藥碗走近笑笑的床邊。
「不喝。」
笑笑將頭藏進棉被裡。
「起來了。你傷的不輕,還想耍賴。」
辛莫哀動手想將棉被扯開,笑笑卻緊抓不放,反而還越藏越深,整顆頭都被棉被包
起來,雖然覺得笑笑幼稚的舉動很好笑,但他卻得忍著。
「你是要全身都不能動的被我灌藥,還是自己喝。」
他等了一會,笑笑安靜了一下。
「我自己喝。」
笑笑心不甘情不願的,從棉被內鑽出,烏黑的髮絲散亂的披放。
辛莫哀看著笑笑喝藥,神情若有所思,修長手掌伸出,輕輕拂開笑笑臉龐垂落的髮絲。
當笑笑一身是血,全身冰冷的倒在他懷裡時,他那時幾乎要以為他懷裡所抱的已是個
死人了,那時所感受到的痛心,害怕失去,猶如天地俱滅的恐慌,那樣如斯鮮明的感受
,到現在仍印象深刻、記憶猶新。
是什麼時候開始,他竟也產生了害怕失去的想法,以那樣殘酷的方式,如燒燙的鐵烙
,毫不留情的印烙在他心上。
此時一名婢女端著水盆傷藥進來,他示意那名婢女將東西放在桌面上後,便將人遣開。
他伸手將披在笑笑肩上的棉被拿開,準備解開笑笑的衣襟時,卻見笑笑斜眼瞟著他。
看到笑笑那個眼神,他很識相的先解釋說道。
「別多想,我只是要幫你換藥。」
「我沒在想什麼啊!我只是在害羞而已,是你在胡思亂想什麼吧!」
害羞?叫所有人來看,也絕不會有一人相信,那種兇狠,懷疑的眼神叫做害羞。
「你那什麼表情?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那種懷疑的表情,我就不可以偶爾害羞一下嘛?」
好好好,就當你是在害羞好了,可是衣服還是要脫,要不然怎麼換藥,......不過
,只不過是脫一下衣服,笑笑幹嘛害羞啊!
瘦削蒼白的身體錯落散佈著舊疤,似乎在為笑笑從不說出的苦,做出最有力的證明。
溫熱的體溫與那時冰冷到刺骨的陰寒,猶如生與死的極端差距,而笑笑竟卻還能在那種
情況下帶著笑說,「啊!真倒楣......哈!怎麼會......哈哈.....這時候來呢!......
那幾個......」
明明重傷的像快斷氣般,卻還硬是說幾句就要笑一聲,他就不能停止一次他的笑聲嗎?
那樣的笑笑,看的他眉頭緊蹙,伸手遮住笑笑的嘴。可是當他一伸手蓋住笑笑半張臉時
,觸手所及的冰冷,令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失去意識的笑笑,身體向前佝僂著,雙手
緊抱著胸口,蜷縮在他的懷中,明明神情是那麼痛苦,嘴角卻仍猶帶笑。
當天急忙請大夫過府診斷,那年近半百,頭髮、鬍鬚皆已全白的大夫說,笑笑身上的傷
出血雖多,但並無大礙,但......
「他似乎是從小被人以蠱毒餵養長大的,可是那種蠱毒,除了為某種目的使用外,對於
外人並無任何作用,但中蠱者卻可能因此而痛苦一生。到底是誰這麼殘忍,竟讓這麼可
愛的孩子受此折磨。」
當他聽完這些話時,他說不出一句話來,送走了大夫後,再回到笑笑的房間時,從房門
外的窗口,看見笑笑睜著有如黑夜般深遂的雙眸,以一種寂冷無情的眼神,茫然盯視著
半空中的一點,直到過了好一會,他才閉上自己的眼。
笑笑醒來後,他什麼也沒問,因為他知道就算他問了,也問不出答案來。
「我知道我很可愛,但我不是小狗。」
笑笑的聲音有些不高興的響起。
「嗯。」
早已替笑笑包好傷藥,坐在床沿出神想著事情的辛莫哀,漫應了一聲。
「我也知道我長了一張永遠不老的娃娃臉,但實際上,我已經是大人了。」
「嗯。」
或許他該帶笑笑去見師父, 他心裡想著。
「我也知道我長的美豔脫俗絕世,比天下所有女人都漂亮,但我仍舊是貨真
價實的男人。」
「嗯~~~?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了。」
忽然回神的辛莫哀,疑惑的看向笑笑。
「那就不要一直摸我的頭。」
秀眉輕蹙,笑笑忍無可忍的打掉一直在他頭上來回的大手。
「你藥喝完了?」
「早就喝完了。」
笑笑很不高興的將藥碗遞到辛莫哀的身前 ,辛莫哀一手接過。
「好乖。」
難得笑笑這麼聽話。
「你還摸。」
笑笑抓住那隻不聽話的手,將它壓在床上。
認真的瞪視著他的那張小臉,無由的就是讓他想笑,而且也很不幸的真讓
他笑出來了。
「你笑我。」
自尊心受傷的笑笑,又躲回棉被裡。
「我沒有在笑你。」
他家是跟龜或鱉有親戚關係嗎?怎麼動不動就往棉被裡縮。
「你有。」
「好,我有,那又怎樣?」
「你欺負弱小,可恥。」
「這裡有弱小可以欺負嗎?」
笑笑沒吭聲,但棉被全裹上笑笑的全身。
「好了,不要生氣了,生氣對身體不好。」
他一把將蠶笑笑抓過來,想解開棉被。
笑笑露出半個頭,以懷疑的眼神看著辛莫哀。
「怎麼了嗎?」
辛莫哀一臉疑惑的看著笑笑。
「有問題。」
笑笑將棉被裹的更緊。
「你有問題?」
辛莫哀費力的想打開那個死結,人和棉被的糾纏已到了人被合一的最高境界了。
「你才有問題,哎呀!我就是喜歡這樣包成一團嘛!」
笑笑包在棉被裡的雙腳,同時踢向辛莫哀。
「什麼叫做我有問題,你是想要悶死在棉被裡啊!」
辛莫哀避開蠶腳攻擊,繼續拉扯棉被。
「不要你管。」
「我就是要管。」
突然笑笑停止了"蠕動"。
「你果然有問題。」
因笑笑的停止而感到驚訝的辛莫哀,也停下了手。
「我有什麼問題?」
「說吧!你是不是喜歡我,所以才會一反你往常的處事習性,這麼的關心我。」
啊!好幸福喔!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耶!
辛莫哀很明顯的愣了一下,隨即像陷入某種掙扎中,表情陰情不定。
「喜歡我就大聲說,沒關係的,能喜歡我是你的榮幸喔!」
笑笑一手拍上辛莫哀的肩膀。
「我可以不要這種榮幸嗎?」
辛莫哀小聲低咕著。
「你說什麼?」
要示愛就要大聲說,這麼小聲誰聽得到啊!
「你說我喜歡你,那你呢?你喜歡我嗎?」
笑笑抬起眉眼看著辛莫哀,心虛的嘿嘿嘿直笑。
辛莫哀則冷眼看著笑笑,心裡卻為著自己為什麼會喜歡上這樣的人而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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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夢見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