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
神情向來淡漠的青年有些微訝異。
「是啊！以後我就叫笑笑。」
小孩點點頭，蹲在地上撿拾被青年摔破的第六個碗。
「師父，你老是這樣摔碗，我什麼時候才能喝到那碗藥啊！而且這樣也好
浪費東西喔！」
青年沒理會笑笑的嘮叨，只是靜靜的看著他，過了一會，他開口了。
「你真奇怪。」
「奇怪？我哪裡奇怪了？」
笑笑緊張的從懷裡掏出鏡子貼近自己的臉，左看右瞧，東捏西按，看著
看著又以著迷的眼光看著鏡面上的臉。
「真的好美喔！」
青年一聲嘆息。
「師父，你嘆氣什麼？」
笑笑露齒一笑，空洞的瞳眸讀不出任何思緒。
「笑笑。」
青年最後是以憐憫的語氣喚著這個名。
***
「笑笑，你出來。」
帶著死亡的叫喊，笑笑往聲源處望去。
樹影稀疏，由上而下，恰好遮擋住他們的身影，花落風起，揚開滿天芳華
，光影燦燦，隱約透出七色鮮彩，迷濛的剎那間他彷彿倒回到某段時光。
歲月在指掌間流逝，怎麼捉也捉不住，時間偷襲了世界，悄悄的改變一切
，但頑固的記憶卻將一部份的時間固定住，不曾變過一絲一毫。
他曾經看過他的師父將一朵奇異的花舉至半空中，任由狂風將花瓣吹散
，他問師父為何要那麼做，他師父說，那是在遙祭已死去的人。
冷白的手、豔紅的花，寂寞的眼。
那是向來無心無情的師父，唯一流露感情的時候。
是不是美麗的東西，永遠都帶一點虛幻不實？所以那些美麗的人才會那麼
快就消失在人間。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師父是個溫柔又多情的人。」
笑笑向辛莫哀眨了眨眼，輕笑的說道。
看著笑笑的笑臉，辛莫哀又再次浮起心裡以前那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一直都覺得笑笑太過虛無了，飄渺的像一場夢，明明人就在他的身旁，臉
上帶著笑，但此時，他竟卻似乎看到兩道以悲傷凝就的血淚凍結在那張蒼白
的臉龐上，淒厲悲慘的恍若地獄的鬼，生死都不得安寧。
「他的願望是希望他所愛的人能得到幸福，為此縱然要他粉身碎骨，吃盡世
上所有的苦，流盡他體內所有的淚，他也甘願，只求願望的達成。而我
，一直都很敬愛師父，所以我希望能達成師父的願望。」
向來冰冷無情的眼眸，此刻竟露出無比的溫柔及平靜。
「......笑笑。」
那異於往常的眼神，令辛莫哀有些不祥的預感。
「笑笑，你再不出現就不要怪我傷及無辜了。」
遠方的人影再次高喊。
「哼哼！真是笑話，居然拿這威脅我，難道不知道我殺的無辜更多嗎？」
不安的泡泡頓時破滅。
「那個人是誰？」辛莫哀板著一張臉看向遠處人影。
「那個人啊！嘻嘻嘻！嘿嘿嘿！哈哈哈！......」
一記爆栗送上。
「你最近愈來愈暴力了喲！」
笑笑一手覆額、一手插腰，鼓著腮幫子，瞪著辛莫哀。
「快點回答我的問題。」
隱約的，他似乎看到另一道熟悉的人影。
「哼！」笑笑一腳側踢向辛莫哀，看著辛莫哀閃過之後，便跳出樹蔭底下。
「哈哈哈！...咳咳...啊！不小心被口水嗆到了，重新再來。哈哈哈！
我在這裡，今天天氣真是好啊！」
笑笑熱情洋溢的大聲打招呼。
一聽到笑笑的聲音，人影倏忽來到他們的面前，一照面便立即出手，毫不
留情。
笑笑還是一臉笑嘻嘻的站在原地不避也不閃，睜大著眼，看著燕丰堯以定要
置他於死地的雷霆劍勢，疾刺而來。
就在劍尖離他不到一尺遠時，另一道銀光閃電而過，即時替他擋下了那奪命
一劍。
過於明亮的光線，反射出劍光映在兩人的臉上，兩雙眼神都有些複雜，就這
樣僵持一會後，燕丰堯一轉腕將長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後收回，辛莫哀也
跟著退了一步。
「你在幹什麼？」
辛莫哀又驚又怒，他沒想到笑笑竟毫無還手的打算，同時也訝異對方的身手
之高，竟還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是在製造讓你英雄救美的機會耶！」
笑笑毫不在意的，笑著掛在他的肩膀上說。
燕丰堯的出現，他並不驚訝，血液裡的喧囂燥動，讓他早有所感應，那是祭品
與被貢獻著之間的微妙聯繫。
「我可以拒絕嗎？」
辛莫哀冷著聲音說。
「可以。」
笑笑答的乾脆。
抓住那應話後立即移開的身體，辛莫哀再次將之護在身後。
「你在幹什麼？」
「是你說不想幫我的啊！」
你以為說不幫，就真能不幫嗎？可惡！
「要後悔就快點後悔喔！要不然......嘖嘖，到時不要怪我沒勸過
你喔！」
笑笑賊賊的說。
「......。」
「鬼婆，妳出來吧！妳朝思暮想的心愛少主出現囉！」
笑笑向半空喊道。
在這同時，辛於安夫婦也同時出現。
「莫哀。」
冰冷的聲音似乎有些微起伏。
辛莫哀回頭。
「發生什麼事了？」
「哈哈哈！沒事沒事，就算有事也是過一會就可以解決了，辛大嫂我看
你們還是先回房吧！」
笑笑一臉天下太平，世上無大事的模樣，但言談裡卻有無形的拒絕他人
干涉之意。
辛於安看向辛莫哀，後者點了點頭。
就在他們夫婦轉身離開時，笑笑忽然喚住戚小餘。
「大嫂，祝妳的寶寶能一世無憂，健康快樂的長大。」
戚小餘愣了下，抬眼看向笑笑時，笑笑已轉過身去，掛在辛莫哀的背上
說些讓他無力生氣的話。
就在笑笑他們與辛於安夫婦對話之際，鬼婆出現了。
「少......主......。」
鬼婆的語氣激動，燕丰堯也有所反應，但仍沒轉過身看鬼婆。
尚志鴻也同時出現在另一邊的屋脊上，神情有說不出的心痛及凝重。
「大師兄？」
「你沒認出來嘛？」
「認出什麼？」
「他是你二師兄啊！」
笑笑的手從辛莫哀的肩上穿過，指向他們前方的人。
辛莫哀震驚的想看清面前之人的容貌，對方卻低首轉頭。
「我不想跟你打，你走。」
「二師兄......。」
「你滾。」
未完的話被燕丰堯厲聲喝斷，從媚麗斜氣的鳳眼中，所透射出的是殘暴嗜血
的豔紅血光。
那樣一個過份美麗到接近死亡的人，那樣一雙狂暴到渴望死亡的眼，那絕對
不是他所認識的二師兄。
可是大師兄出現了，如果是要捉拿他這個師門叛徒，尚志鴻早就動手，而不
會是隱藏自己一段時間後才肯現身。
「怎麼辦？你要跟你師兄打嗎？」
笑笑的聲音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二師兄怎麼會變成這樣？」
反正你就是喜歡幸災樂禍。
「他很美，對不對？」
笑笑呵呵笑著。
「是你搞的鬼？」
突然一聲暴喝，只見尚志鴻提劍飛身刺向鬼婆，劍化千影，招招直取要害
，鬼婆冷笑一聲，先退後進，避開對方的凌厲攻勢，再回身反擊，尚志鴻見
自己攻勢被阻，隨即撤換招式，長劍如毒蛇般向鬼婆胸口游近。
鬼婆似乎也已料到會有此招，身形變換迅速，一個側身搶進，尚志鴻中掌。
燕丰堯見尚志鴻陷入危險，移身擋在尚志鴻的身前。
「你走，我不要你幫。」
尚志鴻不想領這個情，左手撫胸，嘴角流血，雖然狼狽但仍一意孤行的想
殺了鬼婆，
「少主可真忙，一會要幫這一會要擋那，真是難為他了，不過你那大師兄也
真是的，明明就打不過鬼婆，還硬是要逞強，簡直就是在找死嘛！而我們
少主好心想幫他，他居然還不領情，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小心哪一天把
福份用盡了都不知道。」
笑笑下巴擱在辛莫哀的肩上，嘀嘀咕咕的說著。
「......你是說夠了沒？」
「還沒。」
「那可不可以待會再說。」
近乎無奈的嘆了口氣。
「不行，時間來不及了。」
笑笑很認真的說。
「什麼來不及了。」
「快點說你愛我。」
一記爆栗再送上一顆。
「你又在胡說什麼了？」
「你居然這樣對我。」
「我已經這樣對你了。」
「你果然是我愛的人啊！」
笑笑又撲到他的身上去。
辛莫哀的額角青筋湧現。
忽然前面的打鬥發生了變化，只見燕丰堯推開尚志鴻替他受了一掌，而尚志鴻
的劍正好由燕丰堯的脅下穿過，一劍刺進鬼婆的胸膛。
鬼婆退開，胸前頓時血流如注，受此痛楚，鬼婆狂性更張，攻擊更加凌厲。
正當辛莫哀有所動作時，笑笑卻在他身後用指勁點下他幾處大穴。
「我們好好的看戲就好，別那麼多事，只可惜這裡少了板凳。」
笑笑閒話家常似的拍拍辛莫哀的肩，毫不理會他眼神中的驚怒。
數招過後。
「結局出來了。」
笑笑向辛莫哀笑了笑。
鬼婆跪地，燕丰堯顫抖，尚志鴻驚愕。
「真是風平浪靜得一天啊！」
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辛莫哀白了笑笑一眼。
「你看。」辛莫哀順著笑笑手指的方向望去，「藍天、白雲。」接著指向自己
「笑笑。你可要記好喔！」
笑笑以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笑著，那雙靈動的眼盛著滿滿的感情，笑靨甜美
，更勝春光。
「笑笑。」
不安襲上他整個心頭，他想伸出手抓住笑笑，怎奈他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是啊！笑笑、笑笑。」
像是喃喃自語的喚著自己的名，笑笑轉過身，以優哉游哉的姿態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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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夢見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