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撒陽」捷運站，一波又一波的人潮，摩肩擦踵的湧入「探索大樓」。九層高的綜合商場大樓，偌大的開放式的賣場空間，吸引著一群又一群的排隊人潮。
看電影要排隊，上餐廳要排隊，連打個保齡球也不例外。
泰國貧富不均，有錢人視名牌為身份象徵，口袋羞赧的人就視逛街為最大樂趣。而且他們生性樂天，習慣享樂主意，賺多少花多少，所以有機happy一下，他們不介意大排長龍。
位在七樓的保齡球館，從店內排到了店外。大家都在等著閃示器亮，輪到自己的號碼沒？
雷射燈光閃爍不停，球館內交叉播放著，泰國和英文的流行個曲。本地合唱團「fly 」的「你好美」，一飛沖天的抒情搖滾冠軍曲，讓耐著性子等候的人跟著哼唱著，打發幹等時間。
球館有數十個球道，為何仍然大塞車呢？
因為其中有十幾個球道被人包下了，可是這連在一起的十六個球道，保齡球瓶仍然安安靜靜的佇立。工作人員不敢上前干涉，既然客人出得起錢，管人家怎么個打法。
更何況有一個黑得像木炭，不茍言笑的乃差勒擋在那兒，不准任何人越雷池一步。
東方絕正優遊自在的要吃早餐，即便現在已是下午茶時間。保齡球館附設餐飲部，服務生恭敬地把早餐端到球道旁臺子來，然後有禮的說請客人慢用再行離去。
不過東方絕一看見蛋黃煎得太熟了，食欲立即不振。他伸手招了服務生過來，二話不說的把整顆蛋擱置在他頭頂上。他吃煎蛋，絕對不能把蛋黃煎熟，要保存完整的淡黃汁。
服務生是不敢怒也不敢言，見到東方絕在頭頂上又加了張鈔票，整張紅窘的臉才退下紅韻，有小費拿，受氣就受氣吧！忍著點。
泰國是個「微笑之都」，人們時常把笑容掛在臉上，篤信佛教的他們，認為與人爭吵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東方絕只是半個泰國人，所以不適用於他。
服務生薪資微薄，客人給的小費，就是他們最渴望的收入。
東方絕喝著泰國生為的葡萄酒，spy 「間諜」。而且他只喝classic 「經典」這個口味。一般的紅酒、白酒，哪個服務生送錯了，他會整瓶酒往服務生頭上澆，再用小費打發善後。
泰國有一些「忌諱」，他們認為拍打別人的頭部是對人不敬，用腳底對著他人是視人為低賤。東方絕擺明瞭，他就是故意要挑戰禁忌，金錢是萬能的所向披靡，什么狗屁規約他視若無睹。
現在又是一例，保齡球館明文規定，除了換穿保齡球鞋之外，還必須穿襪子才能上球道。怕客人赤腳只套上鞋，不慎在球道上滑倒，發生意外。
服務生因為公司規定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來「打擾」東方絕，他已準備要開球了。
「你哪知眼睛看到我穿襪子來了！」泰國悶熱，東方絕嗜穿各式各樣涼鞋，通風又舒適，他極?怕熱。東方絕挑起眉，不耐煩的冷嘲熱諷。
服務生趕緊告知，保齡球館有賣襪子，以備客人不急之需。
「我不喜歡穿襪子，除非．．．」東方絕邪念再起，又要打破禁忌之門。
東方絕要服務生為他穿上襪子，他已經光著腳丫子等著，準備正面對準服務生。服務生臉上表情十分?難，因?這分明是一種「侮蔑」，沒有道德感約束的東方絕卻樂此不疲。
服務生低垂著頭回櫃檯，為了工作、為了打賞他不想低頭行嗎？他感到喉頭苦澀．．．
東方絕繼續啜飲他的「間諜」葡萄酒，他翹起二郎腿晃動著，他是沒家教，因為他不承認他有一個家在。
襪子拿過來了，不過「服務生」被盡忠職守的乃差勒擋住。
「是你──」東方絕露出驚訝之情，但瞬間一閃而逝。
「東方少爺等著穿襪子呢！」燕剎代替服務生?東方絕「效勞」。
「有人天生低賤，我豈有不給他『面子』！」東方絕要乃差勒放行。
燕剎果真卑躬屈膝，在東方絕面前蹲下來。
「你知不知道，方才的服務生被你弄哭了！」燕剎話中帶刺。
「是嗎？愛哭的男人，難成大器。」東方絕不以為意。
「不是難成大器，人家是有難言之隱、難以啟齒之處，要不要我多教你幾句中國成語。泰國有泰國的忌諱，你別太強人所難才是。」燕剎實在是看不慣東方絕為所欲為的作風。
「我知道，我就是高興！怎么樣，你管得著嗎？」東方絕宛如太上天子。
燕剎冷笑，手中的襪子彷佛也在開口笑。
「把襪子穿上吧！多少人在排隊等著打保齡球。」燕剎真的要替服務生解圍。
東方絕也毫不客氣的抬起他的腳踝，幸好燕剎不是泰國人，沒有顧忌在。
襪子已經套上東方絕的腳趾頭，東方絕舉起酒杯優哉品味「間諜」酒的醇美。
「怎么你今天不用陪你那些幹爺爺們逛街？做男妓的也有星期假日的嗎？」燕剎說的是尖酸刻薄，臉上的奉承表情不過是陽奉陰違。
「噗──」東方絕不知是被酒嗆鼻，還是要教訓燕剎狗嘴吐不出象牙。
一口酒噴得燕剎一臉都是，不打緊，燕剎已經「習慣」了。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燕剎已經為東方絕穿上襪子，大丈夫能屈能伸。
東方絕毫無謝意和歉意，十六個球道在等他。他拿起一顆對他而言，超磅過重的保齡球。
十六正是他的歲數，他痛恨這十六年來過去的自己，他像是要「毀滅」自己一段人生，毫不手軟的給保齡球迎頭痛擊。他的球技精湛，可惜全倒的只是球瓶，他殺不了他過往的自己。
每打出一個全倒，燕剎都報以熱烈掌聲。他根本不知道東方絕的內心轉折，一味的叫好。
東方絕準備打第十二球道時，突然站在取球臺旁，停下了動作。
「你過來！」東方絕朝燕剎下令。
燕剎恭敬不如從命，大大方方的走了過去。
「你在襪子裏放了什么？」東方絕一張美豔的臉，此刻是一陣青一陣白。
「你不是很愛玩火嗎？把一家小報社燒了精光。我就送你最新的燃料，摩擦就能生熱。」燕剎可是有備而來，本來還在考慮，如何放入東方絕身上。
每想到天助他也，給了他大好機會接近東方絕，老天爺也對東方絕的叛逆深惡痛絕。
「你──」東方絕手中的保齡球，直挺挺的往燕剎頭上砸去。腳底像是火在燒，他極為怕熱的。燒燙的感覺從腳底竄升而上，他的背脊彷佛如火紋身。
幸好燕剎有所防備，低頭一閃而過。沒想到東方絕另一隻手動作更快，抄起隨身一把折疊式小刀，指向燕剎的脖子鎖喉而去。
燕剎退無可退，他的腳跟頂住取球臺。
千鈞一髮之際，燕剎順手抓起取球臺上，供人打球拭手的石灰粉，燕剎向東方絕撒去。
摩擦生熱的燃料，不過是個「警告」意味的惡作劇，要不了東方絕的命。但他劃破他喉嚨，他也要弄瞎他的眼。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就在一瞬間。乃差勒想搶救，已經為時已晚。
燕剎和東方絕同時叫喝了一聲，服務生嚇得面無人色，他又哭了，這一次是被嚇哭的。
〔０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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