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酷斯拉作息表
說真的，我很忙，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尤其出生在這鄉下，小孩是父母的奴
隸兼免費工人。
我讀書的時間不多，所以當那隻小白一路跟著我回家，一邊哭一邊問能不能跟我
交朋友時，我真的很想撿起路邊的石頭，大喊惡靈退散，扔死他。
媽的──
走了大概兩個小時的路，我回到家裡頭。弟弟妹妹們都已經回來了，老二阿滿去
餵豬，老三阿富在煮飯，老四阿貴正在照顧腦子有點爬帶的老媽。
「回來啦！」廳裡頭一堆人吵吵鬧鬧的，看見我帶了人回家，一團人就圍了上來。
「豐哥，你朋友嗎？」所有人都放下手邊的事情，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同學。」我把書包拿進房裡放，接著拿出國語課本，趁著還沒開飯想先讀點
書。時間是很寶貴的，為了我的哈佛，我可努力了。
當我從房裡出來時，小白被當作奇珍異獸，三個弟弟外加一個媽媽不斷地對他傻
笑問好，接著老爸也從田裡回來了。
老爸看見我又在讀書，劈頭就問：「田裡的工作還沒做完，你這個死囡仔又偷懶
了。也不學學你幾個弟弟，分擔家裡的事情。」
老爸扛著鋤頭朝我走來，我趕緊把課本塞進褲襠裡頭，衝了出去，牽起我家的老
牛『好野人』，溜牛顧田去。
「死囡仔，溜那麼快！」老爸在我身後吼著。
「不快點，我怕你的鋤頭朝我劈下去。」我老爸可狠的，他常說兒子再生就有，
所以死幾個都不怕。
白順東跟著我跑了出來，那傢伙楞頭楞腦地，臉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淚，還有和著
灰塵，看起來有夠醜。
「班長你叫豐哥啊！」小白笑著問。
「豐你個頭──」我坐在田埂上，把課本從褲襠裡掏出來，開始背我的課文。
我的名字叫班常豐，看起來挺有氣質的，但合家裡那三個兄弟的名字排一排，就
會發現這個名字有多矬了。四個兄弟，姓合名的第一個字不動，其他分別為豐、
滿、富、貴。
真是的，說多俗有多俗。
「班長，你很喜歡讀書嗎？」小白又問。
我根本不理會他。
「班長，我以後跟你一起回家可不可以？」小白傻笑著，他的眼睛看起來就像路
邊的小狗，一付飢渴的樣子，很需要人餵食。
「白癡，你家跟我家根本反方向。」我說。
「那……」小白懊惱了起來。
「哼。」我背完一頁課文，又翻到下一課。
我的時間可不多，早上四點半點床要去餵雞，接著把老三叫醒煮東西給家裡的人
吃，然後搖醒全家人分配今天的工作，接著叮嚀老媽千萬不要喝老爸拿回家的符
仔水，然後送早餐去給田裡的老爸吃，接著用跑的跑去上學。
放學回家後，我得帶『好野人』出來散心，還要看看老爸的田，避免他的稻子被
外面飛來的保育類小鳥吃掉。
我其實很想買彈弓，把那些鳥全部打光光，省得浪費我的時間，待在這裡。但是
村長伯說，鳥是保育類，殺掉要罰錢的，所以沒有辦法，我只能來當趕鳥人。
然後到了天黑，我才能回家吃晚餐。接著讀一點書，最後不支倒地睡死過去。
可悲的我，可悲的小學生。
「那……你先陪我回家？我家到學校只有十分鐘的路，我回家了你再回家，這樣
可不可以？」小白露出期待的眼神。
「你以為你是誰啊？」我被吵得受不了，當場把書扔在他身上。
小白被嚇了一跳，站在田埂上的他滑了一跤，摔倒在地上。
我站了起來，腳丫子很不留情地踏在他的臉上，那些沾著泥巴的印子，弄髒著他
的臉。
「我鄭重的警告你，如果明天我到學校還看到你，你──就──完──蛋──」
用力踩了踩，我發洩完畢後，拿起課本拍一拍，牽著『好野人』就牽往別處。
「嗚嗚嗚……」小白在我身後哭著。「班長，你討厭我嗎……你不要討厭我好不
好……」
「去死──」我回頭，拼了命地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