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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奈的事總比快樂的事多。   亦楊早在小學二年級就隱約知道這個道理。   直到養成了麻木自己來緩衝受到挫折時的苦悶,那時亦楊小學畢業了。   也許或多或少都感覺到相較同年齡朋友的自己早熟許多,但是基本上亦楊認 為自己並沒有和別人有著太大的不同,就算自己習慣一個人回家,一個人待在家 ,一個人吃著在家中的每一餐。在自己還是小學生的時候,亦楊還沒那個腦筋會 多愁善感,每天光要應付一大堆寫也寫不完的回家作業和背也背不完的課文,更 別提那些三年級時出現的英文單字。   今天他也如往常一般,用不太健康的姿勢趴在電視機前面的玻璃桌寫著作業 ,那玻璃是褐色而不透明的,只有亦楊寫作業的那一小塊擦拭得乾淨沒有油污, 桌緣鑲著掉漆掉得嚴重的木頭,淺黃色和棕色交雜,客廳角落還堆著不知已經過 期多久的報紙,翻動它還有幾隻蟑螂會悻然而出。   今天也一如往常父母沒有回家,亦楊沒有開電視,安靜的空間裡還聽得到電 扇旋轉的聲音。   汗水從他的眉毛穿透而下落到了短短的睫毛上,亦楊覺得癢揉了揉眼。   已經五年級的亦楊長的並不特別帥氣或順眼,個子也不特別高,成績平平, 運動普通,性格沒有太大缺點,相對也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優點。   用一般的標準來看,倒是非常能在現實生活中生存下去的人種。   為了工作常常到凌晨還不回家的父母也因亦楊的個性乖巧感到放心,平日也 不需要常常提醒才九歲的亦楊也能把家事做的很好。   也許是太放心了,在一個禮拜當中親子對話的次數屈指可數。   而亦楊也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其實很孤單的情況下升上國中,他進入了青春期 之後就更理所當然的脫離了依靠父母的年代,他跳過了可以撒嬌的年齡,直接邁進 以自己的價值觀作決定而且學習自己負責的時期。   然後,亦楊對自己偶爾感到的強烈孤單一事視為正常反應。   可能知道內心渴切著,卻又弄不清楚需要什麼。   又因為要煩惱的事實在太多,像成績、聯考、友情,自己內心的疑惑就這麼 擱置了下來。   偏偏亦楊自己又覺得正常而快樂所以由許多原因交雜組合成的,是一種詭異的 平衡。   一切崩壞的開始,在高二那個夏天。 ---------------------------------------   亦楊到了小名公寓門口。   艷陽打在手臂上的刺痛感讓人毛躁不安,偏偏按了門鈴又沒人應聲,心情不 爽到極點。   不是說了今天要來幫小名修電腦的嗎?亦楊一張臉臭到不行,想起小名不是 個輕率的人才不甘的收斂自己的火氣。   稍稍恢復的理智告訴自己先到有冷氣的地方等等再說,自己這一身黑到不能 再黑的表皮已經被家裡的長輩唸了太多次,該死,今天又穿無袖的ㄒ恤。   亦楊在之後回想起來,事情的開端就是這裡吧。   那一天亦楊等到的不是小名,而是小名的爸媽,不是來問好或感謝自己平日 照顧兒子的拜訪,而是來興師問罪的那種。   小名的媽哭著要他離開小名,在亦楊還弄不清狀況時就被小名他爸揮來的一拳 打的頭暈目眩。   接著小名和小名的兄姐們趕來上演了一齣家庭革命鬧劇。   最後的結尾是亦楊被小名的大哥打了第二拳之後的一片黑暗。   昏倒前還聽到小名的大哥說了太弱了之類的對男人的污辱詞句。   可是亦楊的結論是,這個家庭真是熱鬧,簡直是太熱鬧了。   恢復意識是在一片吵雜聲中。   亦楊感到眼皮沉重,但意識卻慢慢清晰。   「拜託,我回家只是想得到安慰罷了,又不是真的需要你們的幫忙才能解決 問題,現在不就證明你們不可能幫我解決問題嗎,搞什麼!他是我重要的學長啊! 把人家打暈,他今天是專程來幫我修電腦的咧!在學校同一個社團學長有多照顧我 你們知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受人家恩惠還不分青紅皂白打傷人家,等學長醒了我要 拿什麼臉對他啊?」   啊,耳邊傳來的是一生起氣聲音就會變得尖銳的聲音,那個老是給自己添麻 煩的將名是聲音的主人。   亦楊一時弄不清楚狀況,有些尷尬的氣氛使得亦楊只好裝作若無其事般的昏睡。   不過自己現在不會躺在大馬路上吧?   他微微想起自己被打加中暑昏倒的糗事。   「可是,我又不知道‧‧‧‧‧」   「什麼?事到如今你還要說不知者無罪這種推卸責任的話嗎?爸爸,是誰對 我說男人就應該有氣概的承認錯誤?啊?難道這都是嘴上說說卻不用具體實行的 故作清高嗎?」   夠了沒啊?他可是你爸,想想你那台十二萬的音響是誰幫你出錢的。還有一 直維持同一個姿勢就算是躺著也會累哎。   「你不知道學長對我那麼好又什麼事都會做很厲害,我的印表機和音響都是 他來幫我裝的,」   拜託,只不過幾個插頭正常人都會好不好,就對準插下去,只有你不會吧?   「我的報告打好印不出來也是學長幫我解決的,連手機壞了也是學長幫我修 好的!」   印不出來是因為你沒有開電源,手機那次是你沒裝電池。好了沒?夠了吧你? 我很厲害是因為你是大白痴,無須言謝。   「嗚嗚嗚,我只要一想到如果學長生氣不理我了,以後東西壞了就沒人幫我 修我就很難過,」   放心,就算路上隨便拉一個路人,只要有滿十五歲大多都能幫你解決那些問題。   因為很少人能像你這麼笨,還是說大部分的人都比你聰明?   「最讓我難過的是我失去了學長這個朋友。」   這個理由還像樣點。   亦楊忘記自己還在裝睡,深表贊同的抿唇點點頭。   「學長!」   小名驚叫。   啊啦,被發現了。   亦楊睜開眼,看見小名的父母兄姊加自己和小名七個人正擠在小名那外租的 小小房間中,眾人圍繞著躺在床上的自己,氣勢嚇人,他不禁捻了把冷汗。   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打草驚蛇的亦楊僵硬的盤坐在床上,忍受著陣陣襲來的打 量眼神。   等了又等,像是誰先開口誰就輸了這場耐力大考驗一樣,佔滿了人的空間卻 奇異的瀰漫著寂靜。   亦楊撐不下去的直接開口。   「你們好。」   「你也好。」   只得到這樣的回答,亦楊突然覺得有點傷腦筋。   「學長,對不起。」   事後小名良心發現的來跟亦楊道歉。   順便也向亦楊做了直接的come out,不卑不亢的直視著亦楊的小名坦白的說 出自己是同性戀的事實。   當然一鼓作氣的把家裡面的人為什麼打自己的前因後果也交代清楚。   原來之前小名和一位學長交往,但是後來學長卻又同時勾搭上小名的好友, 小名察覺後頓時無所適從,痛苦的回家和同樣性向的二哥哭訴卻被母親聽見。   總而言之家裡的人完全是因為自己而對亦楊做出不當的行為,小名表示自己 會負起一切責任。   而且,剛剛他和學長及好友談過,兩人已經協議分手,和好友的友情也結束了。   一開始亦楊並不打算聽這麼多,學弟是同性戀的事他也略有耳聞,但那並不 是他真正覺得麻煩的。   讓亦楊退避三舍的是學弟那在自己眼裡看來非常龐大的家庭成員。   他因為家庭環境的因素,從小就是個冷情的人,家庭的牽絆他從沒有放在心 上,父母離婚前就如此,直到父親再娶,自己多了兩個同年的弟弟之後更是如此。   接觸到小名的家人,沒來由的令亦楊感到害怕。   但是這畢竟是個太過深入內心的感覺,亦楊表情怪異的不知如何開口解釋。   小名卻將此當作是亦楊無法接受同性戀的反應。   心裡有些失望,小名對於自己看人的能力一向是這麼自信,亦楊學長的個性 坦率大膽卻心細,外表雖然給人毛躁的印象,又染了一顆棕色的中長髮,身高只 比一般人高些身材也普通,更別提他那為了省錢而不配眼鏡的近視眼老是半瞇著 ,乍看之下銳利凶狠得不像是一個高中生。   他們同是電影欣賞社的社員,一次看一部法國片時其中有描述到一些同志的 生活,亦楊竟然在上檯報告心得感想時說了這麼幾句。   『如果一開始男女主角就像那對同志那樣豁出去愛的話就不會有那麼多麻煩 了吧!』   『哈哈!不過這樣子戲就演不下去了。』   『不過同志都可以愛成這樣什麼都不在乎,連得知伴侶得到AIDS還是照樣做 愛的勇氣實在是太天才。把男女主角編成這樣白痴的編劇實在是可恥啊!』   『總而言之這齣戲,很普通,一看就知道是為了要得獎而拍的那種。以上, 江亦楊。』   小名下定決心要和亦楊做朋友,就是這一次。   可是。   亦楊還在煩惱要不要把自己不太正常的反應說給小名知道,但是同時他也注 意到小名不安的神色。   「你怎麼了?」   亦楊以兩人原本站著的地方太熱為由把小名帶到校園中庭邊緣的花架下。   今天有個好天氣,天空藍的像是佈景,雲也白的太過美好得讓人不快。   亦楊一向對好天氣有著異樣的情懷,父母離婚時、父親再婚時都是像現在這 樣的好天氣。   老天爺出大太陽時對亦楊來說就好像是某種徵兆般。   其實自己從不打算和小名有太深入的交情,對自己來說沒有距離的交往是件 煩人的事,亦楊知道自己如果老實說出自己的想法一定會被對方怨恨,再說自己 也不是真的那麼不喜歡眼前這個小學弟。   察覺到小名的不安有愈見嚴重的亦楊有種不忍,也許就讓他誤以為自己是排 斥同志的人會比較輕鬆的想法越來越薄弱。   他抬頭看見半蔓性有著少見橘色的九重葛忽然想起自己和小名在學校裡的流 言。   很懂得如何讓別人相信自己的亦楊並不煩惱會失去學弟的信任,關鍵完全在 自己是否要接納他。   他思考了一下,做了決定。   「現在我是不知道,不過以前有人在傳我們兩個在交往你知道嗎?」   「咦?」   小名有點訝異。   「還有人說我們同居了。」   亦楊說著,看著小名意料中的反應。   「你想知道為什麼你都沒聽過的原因嗎?」   「為什麼?」   「因為我告訴他們,你的品味沒有那麼低,就算要交往也不會是我。」   「啊?」   「然後他們都相信了。」   小名腦子糊成一團。   「我早就知道你是同志,你不要想太多。」   「可是!」   小名皺眉,自己也弄不清自己要說什麼。   輕鬆過關,亦楊在心裡打了個搞定的手勢。   「沒可是。啊!對了,以後你們家的人要來找你的時候記得,先通知我。」   好讓我先避個難。   亦楊拿起小名塞在牛仔褲後面的手機輸入自己的手機號碼再放回去。   小名愣愣的隨他擺佈。   隨後亦楊勾著小名的肩頭。   「你知不知道,你們家的人很恐怖。」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