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久都沒動靜,是睡著?
還是被自己調的酒毒死了?
如果是最後一個原因那他要趕快逃跑才好。
不過喝到快天亮也很猛啊,應該不會輕易翹掉吧?
「你為什麼沒穿制服?」
都醉成泥巴似的攤在自己身上了為什麼講出口的話還有老闆的威嚴呢?
真不想理他。
「我只是在實習,都是打烊前和開店前來的所以就沒穿。」
其實是礙於身上的刺青,怕還沒上工就被革職。
不過應該沒事吧?PUB哪!基本人權應該是蠻開放的吧?
「不喜歡我店裡的制服?」
將緯的一隻手摟著亦楊的腰身,把大拇指勾在亦楊的皮帶扣環上。
「將二哥,你如果有力氣說話,不如就自己找張椅子做好,ok?」
身後傳來的是呼吸聲和沉默對流的空氣呼喊的聲音。
很久很久之後當亦楊想打破沉默時,將緯移開了自己靠在亦楊身上的重量。
「嗯……我……抱歉,我認錯人了。」
什麼?他把自己當成誰?亦楊錯愕的看著背過身去的將緯。
將緯找了張附近的椅子坐下,亦楊這才有看清楚將緯的機會。
向來沒什麼表情的他此時卻意外的流露出抑鬱的神色。
見他不再搭理自己,亦楊收起觀察的眼神繼續做起自己的事。
亦楊思考著,這兩兄弟真是不像,將緯沒有將名那如小鹿似溫潤的大眼睛,
屬於狹長型的眼形雖然是可恨的雙眼皮卻又蘊含著東方感,全身散發出雄性的沉
穩更不是自己或小名這種半調子大學生可以比擬的。
不過,比起將名那過份精緻的臉,將緯在亦楊眼中倒是比較像人。
我是個務實的人,某部電影說過,「晚上想睡的好就別娶太漂亮的老婆。」
套用在小名身上倒是變相的實用,亦楊突然覺得邱廣也實在令人同情。
不知何時亦楊已經把場地收拾乾淨,拿起自己隨手丟在地上的背包本想趁將
緯不注意時偷跑,卻被將緯發現。
「你……先等一下。」
亦楊回頭,看著將緯拉住自己的手,上面還殘留著剛剛溢出的酒。
不太合宜的行為使兩人都有些怔忪,說不上來的,一點點的異樣。
在一陣不知所措之後亦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你要我感謝你還是扁你?選一個吧。」
表情很僵硬,口氣假裝鎮定。
「啊?」
雖然氣氛略嫌怪異,將緯還是聽懂了亦楊話中的意思。
他認真思考了一下,亦楊又開口。
「嗯……我只是因為剛剛太尷尬想說說話,不用那麼認真想,感覺很怪。」
看著亦楊僵著勉強彎起的嘴角彷彿微微抽蓄,將緯笑出聲來。
他從椅子上站起,仍然沒有放開亦楊的手。
「幹嘛?」
想反抗又不敢反抗,畢竟是領教過眼前這個身高只比自己高一點但是拳頭卻
比自己硬又大上不只百倍的男人的瞬間爆發力,亦楊實在不敢造次。
喔,再被打一次穩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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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句「我餓了。」給拖住,亦楊被將緯強拉至一間從外表看不清裡面的餐廳。
小小的空間裡還有西式的庭園造景和流動的水,看去都是兩人座,一眼就知
這是一間專為情侶設計的餐廳。
半開放式空間,漆黑中又可隱約見著特殊燈光製造的櫻花瓣落在四周。
座位和座位之間還有枯枝裝飾,起起伏伏的階梯和從地板打上來的微弱燈光
陪襯的整個空間充滿虛與實的交錯感。
美是很美,但價錢和對象都不是太令亦楊滿意。
而且,這裡的服務生都是男性。
對於亦楊這個性向趨於普遍的異性戀者來說當然是有女孩子才有看頭啊。
「算我請你吧,上次打了你,剛剛又把你認錯成別人。」
雖然亦楊脫口而出就想問,是誰讓你一見面差點就把手伸進褲頭裡?但還是
識相的忍住。
他點了一個主打餐,也不知內容是什麼,亦楊不是個會到如此高級的餐廳吃
飯的人,他一向崇敬平民文化,連衣服都跟換季大出清時的折扣有關。
簡單的說就是窮鬼一個。
不過若是給他辯解的機會的話,亦楊倒是會把錯歸類在將名那動不動就讓他
失業或三不五時就拉他到GAY吧去花錢的頭上。
這是稍稍自我安慰的想法。
「你沒來過這間餐廳吧?」
亦楊點點頭。
「不用那麼拘束,這不是一間很正式的餐廳,像你平常吃飯一樣就好了。」
他也很想這樣啊,但是很難。
不久之後侍者上了菜,兩人沒有再談話的機會,這令亦楊鬆了口氣。
他們像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一樣,亦楊不知如何開口和將緯談話,連要講什
麼都不知道。
就算之前攤在自己身上的將緯是醉的,亦楊卻驚訝的察覺將緯身上出現的是
頹廢而不是醜態,襯衫的釦子被解開了幾顆但是卻沒有皺摺的痕跡,麻質的褲子
仍然筆挺。
跟小名差真多啊,雖然是一家人。
不知不覺嘆了口氣。
沉浸在感嘆中的亦楊引起了將緯的注意。
「怎麼了?」
「啊...沒什麼只是想到小名。」
突然開口嚇他一跳。
「我弟弟常給你惹麻煩吧?」
「哈哈,還好。」
沒錯,搞得我一個頭兩個大,你這個做人家哥哥的人也注意一下自己的弟弟
好不好啊!
將緯看亦楊有苦難言,其實自己也或多或少有聽聞小名給眼前著個男孩帶來
的麻煩,不然一向不和自己要求什麼的小名不會一開口就拜託自己幫他找工作。
還規定要月薪兩萬以上,在不景氣的影響下這個條件也太苛求了。
看著亦楊,將緯有時候不禁有些忌妒他。
自己從小疼愛的么弟竟然會依賴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外人,將家實在百思不
得其解,為什麼將名會捨棄永遠不會背叛自己的家人而去相信一個高中時同校的
學長,還為了這個人故意考進同一間大學和科系。
就算語文不是將名拿手的也無所謂,硬是上了應外系。
「我在想你到底有什麼能耐,讓我弟這麼喜歡你。」
「喜歡我?我看他是痛恨我吧……」
「呵呵,是嗎?」
亦楊感到累了,從一隅的玻璃看出去,天已經微微亮了,他明天……是今天
下午還有課呢。
況且,和將緯相處讓他感到不自在。
大概是生活環境的差距太大吧,兩人像是心與胃之間隔了片橫隔膜似的,雖
然存在於同一空間卻立場迴異。
「阿緯?」
有一個陌生的身影閃進了兩人之間,在亦楊還沒回過神來肩頭就被一支有力
的手搭住。
莫名其妙……
亦楊看見一個穿著紫色襯衫白色褲子蓄著鬍子的金髮平頭怪人在近距離對自
己笑。
「你是阿緯的新歡?」
平頭怪人曖昧的哧笑,把亦楊的下巴抬了起來作勢要看清楚亦楊的臉。
「不是,你別鬧。」
將緯不客氣的撥開放在亦陽光潔下巴上的手,推了來人一把。
這時的將緯看起來好相處多了,亦楊只是這樣想。
「亦楊,他是這間餐廳的股東之一,叫斐真。我的大學同學。」
「啊呦,別追溯到那麼遠的年代,我們不都三十好幾了,怎麼,不想被小愛
人嫌老啊?」
亦楊驚愕的瞪大眼,斐真把他解讀成「三十好幾」的愕然。
誰是他的小愛人?亦楊臉部差點不由自主的抽蓄起來。
「喂!兄弟,交往前你沒有表明身分嗎?他為什麼這種表情!」
「你少白痴,我要走了,這頓你請吧。」
才說完將緯從容的站起,順便拉著還在驚愕的亦楊往大門口走去,誰知道這
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白痴竟然來個這麼要命的臨別秋波。
「他……你朋友……」
看樣子這個臨別秋波的威力不容忽視,簡直可比那錢塘江的波瀾,亦楊從與
將緯步行至停車的地方直到上了車,嘴裡還繞著這幾個字轉。
「嗯……阿真,怎樣?」
同樣的,這個回答也重複了多次。
將緯操控著方向盤,車窗外的天已經全亮了。
「誰是誰的小愛人?」
亦楊眼看目的地就要到了,終於提起勇氣開口問了。
顯然將緯也認為這是個棘手的問題,思考了一會兒。
「你不必太介意,那只是個傳言。」
將緯轉了個彎,姿勢隨著改變。
「什麼傳言?他又幹麻那樣說?」
亦楊直視著天空並沒有看向對方不代表自己不在意這個問題。
無論接不接受,他都要搞清楚旁人之所以會對自己指指點點的原因。
如果明白,他才能準確的反擊或防備。
不過,被傳出這種傳言……
打擊真大。
「我看起來像是被上的那個嗎?」
車頭突然歪了一下。
「這是什麼問題啊?」
亦楊被將緯用一下子疲憊起來的口氣反問。
他想了想。
「說的也是……」
「嗯嗯……」
亦楊覺得,將緯現在一定巴不得快擺脫自己。
他從他的沉默得知。
「可是我不甘心……我真的像嗎?我是那種你們會想上的型嗎?」
「我可以不回答嗎?」
救命啊……
「……不行。」